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信天翁·八 我要否定这 ...
-
“紧急避难,各位居民!请尽快逃去村外!”
黎空大声喊着,家家户户逐渐亮起灯,本还个个嫌弃他半夜扰民,出来街上后看见天边泛起的巨型黑色漩涡,一致陷入了茫然之中。
只是脸上竟然依旧挂着笑容。
“那是什么东西?”
“世界末日?真有趣。”
“有……快点逃命啊!大家!”黎空完全想不明白为何此时的感想是有趣,在他的竭力嘶吼下村民们总算是接连向村口移动。
大风将街上的木筐尽数掀翻,他挡开打来的果蔬,瞄见一个与父母跑散的小童。
而一不留神瑚藤便拖着双腿走向一旁的巷子,他嘶口凉气,还是先去将那孩子护下。
他张开翅膀将其包裹住,抵挡袭来的断木,却还是听见“噗呲”一声——一块碎木头扎进了翅膀下的人的手臂中。
他不禁错愕。
“谢谢你!”而那小童似乎完全没有痛感,盛情道谢后与来接他的爹娘一起跑远。
这股怪异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神之际,他听见瑚藤的喊叫。立马循声跑去,竟见她在客栈前的那块榜牌下,挖出了一个人的头骨。
她抱着那头骨,疯了似的失声狂喊。
“村长……村长……”
黎空的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走近。
不要看。
你不会想知道的。
但瑚藤的叫声太过悲切,让他不得不往前踏了一步。
随后,他看见了那个早已变成褐色的头骨。
像风化的石头,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裂一地。
——那是死去几乎百年才会形成的模样。
呼吸霎时变得急促,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连身侧攻来的黑灵力球都没感应到,云舟及时赶到护他安全。
“你在想什么?不要命了?!”云舟愤怒地喊着。
从空中那巨大的漩涡之中凝聚出一个个漆黑的灵力球,无差别扫射向地面,被黑色灵力触碰到的地方都毁为了灰烬。
再这样下去,这个村落会被砸得连渣都不剩。
两只信天翁的力量又太过强大,云舟已经负伤几处。伤及经脉,手指无意识抽动,险些握不住剑柄。
他烦躁地想着——
明明有很多人羡慕着你的治愈灵力啊,妄自菲薄的劫妖!
他的灵器可以斩断所有存在之物,而对上虚幻的黑灵力球便显得力不从心。长剑一劈将一个黑球粉碎,随即却又重新融合起来。
他咂嘴,想让黎空逃走,肩膀却被搭上温热的手掌。
他诧异地看向那只不禁浑身颤抖的信天翁。
“云公子——让我来吧。”
-
诗昭踏向地上的黑色铁扇。
冰晶凝固住伤口,阻止戚方道的自愈能力,她漠然将镰刀架于对方身前。
其实身体早已撕扯般的疼痛,警告她不许再继续使用这个力量。
她瞄一眼手臂上裂开的血纹,阵阵刺痛,没有自愈。
面上却是镇定自若,压制着突突跳起的青筋。
“你真是个……怪物啊。”戚方道已满脸是血,刀刃逼迫他仰起脸。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人类——让这个世界倒退了一千年的人,是你?”
戚方道的碎发遮挡双目,本已疲惫不堪,闻言猛地一顿,再次充满杀气地瞥向她。
随即,嘶哑地大笑起来。
“你究竟在笑什么?”诗昭问,疲惫感让感官迟钝,她慢半拍地意识到地面似乎出现了什么不对劲。
本该平息下去的黑色灵力竟又再度燃起,她茫然地看向地面的那些裂缝,竟不知何时扩开了一条漆黑的口子。
黑气腾腾冒出,似乎刺激到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一幕。
不能……不能让这东西……!
“你说错了一点,我可不是人类。”戚方道拔去刺穿胳膊的冰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趁她不注意将铁扇唤回手中。
“当然——自然也不是妖。”
-
云舟愣住一瞬,他下意识便想推回黎空的手——而对方率先迈向了他的亲人。
他的手筋一阵抽痛,回头瞄了眼瑚藤抱在怀里的那个褐色的头骨。
脑中忽然想起石洞中刻有的文字,奘谷村于元正九三年灭村。
那么现在存在于这里的,究竟是……
黎空不断用融合灵力变出各类武器攻击,抵挡蜂拥而至的黑色力量使他不禁气喘吁吁。很快伤痕遍布,虚浮的意识让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血水遮挡视线,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族长对他说过的话。
信天翁的翅膀才是保护一切的资格、信天翁的翅膀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所以——
“黎空!”云舟忽然大喊一声,顿时又汇聚起更为强劲的灵力,“滚去后面,别让我说第二次!”
黎空一愣,忽然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但他还是站去了前方的屋顶,单手撑地扩开一道泛着黄光的屏障。
身后雪白的羽翼逐渐扩大到足够遮下村落全貌,扇动带起一阵剧烈的大风。
他将所有想保护的事物,全都护在了身后。
笑吟吟逃难的村民见天空忽然暗下,不禁回头,却看见那团黑色漩涡的正中央是一个金色的身影。
他们渐渐咧开更大的笑容,甚至流起泪水,一位接一位喊起“山神终于原谅我们了”。
云舟烦躁地捂住耳朵,瞥向瑚藤。
“猫妖!你知道的吧,这个村落当年究竟是怎么灭亡的?”
瑚藤满脸泪痕,茫然地抬头看去,见黎空的身影也愣住一瞬。
“当年,村民们……前往那座山脉,触犯了禁忌,无人生还……那个人出现,说他可以让这个村落起死回生……”
她不断抽泣着。
“只要我帮助他……寻来有灵力的养料。”
“所以,现在存在于这里的人——”
“全部都是、由黑色灵力造出幻觉啊!”
黎空的手臂血肉横飞,他的光屏很快就将抵挡不住黑灵力的攻势。
嘴中不断喊着大哥大姐,护盾破碎,敌人飞来直直攻向他巨大的羽翼。
他留恋地看着他们飞跃的身姿。
明明他都还不曾重新飞翔——哪有这么廉价的幻觉啊。
“我要否定这一切。”他颤抖着抓向后背的翅膀,怒吼起来,“听见没有,黑色灵力——我要否定你的一切!!”
那双遮蔽天空的翅膀被他硬生生掰断,逐渐化作黑色的雾气。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依然鲜血淋漓的断翼。
而以他的否定为突破点,那份笼罩于村子中的黑暗终于被划开一道裂缝。
像抹去脏污的表层,以黎空为圆心扩开一束金黄的光芒。
由欲念而生的黑色灵力瞬间被一概攻破。
光波扫过屋顶、路面,泛起温暖的橙黄色。
村落仿佛在一刹那恢复了真实的模样,麦黄的稻田被风吹起波浪,缓缓转动的水车吱呀作响,纸鸢晃向广阔的天际。
老翁躺于凉椅上乘凉,耕夫在田地里割秧,稚子追着猫狗走街串巷,街边店铺的吆喝声接连不断。
这是这个被灭亡的村落,曾经存在的那短短四十余年。
被控制的信天翁不禁停滞动作,黑色灵力的侵袭在这一刻终于被驱逐。
那场光波渐渐扩散去后方逃难的村民身上,云舟看见借他们客栈住的老板娘、讨价还价过的线面店长、甚至是仅有一面之缘的擦身而过之人。
他们皆化作了褐色的人骨,洒落一地。
至此。
奘谷村,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葬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