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信天翁·一 真是麻烦死 ...
-
云舟拿过她手上的妖事贴,看后也陷入了沉思。
诗昭的心跳有些剧烈。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如果真的是元正一六三年,那当下最严重的问题岂不就是——
“人——”她焦急地想喊云舟再去问问他人,却敏锐地嗅到空中飘来肉类烧焦的味道,其中又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心中咯噔一声,她看向街道前方逐渐聚集的人群,似乎正进行着什么活动。
云舟收起那张妖事贴,瞥她一眼:“看来那边就是十二府的刑台。”
诗昭咽口唾沫,急切地走去,似想寻找否定这一切的答案。
而她刚要凑去人群中,便被云舟拽住护去身后。
“嘘。”云舟朝她比了个手势,神情凝重。
诗昭随即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是对方渡过来的灵力。
“这只信天翁,杀人无数,多亏天承大人将他捉拿,维护了人间太平!”
人群开始起哄,喊得震耳欲聋。
“该死的妖族!”
“天承大人万岁!”
“这只是要清蒸,还是红烧?”
“是要斩首啦!”
诗昭身子一僵,下意识攥紧了云舟的衣服。她从人群的间隙望去,看见台子上奄奄一息的那只信天翁。
肉与血的气味,自然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们抓了……信天翁?”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颤抖。
信天翁,是翱翔在海面上不受任何束缚的物种。在元正一一五七年——人妖和谐共处的年代,他们是保卫海境深受爱戴的一族。
此时却血肉模糊被束缚于地,那双庞大的翅膀被折磨得血红,折断羽骨拔下羽翼,任人踩踏唾骂,双目充满死寂的绝望。
在荒诞的欢呼与称赞声中,云舟沉声吐出一句:“竟然是真的吗——历史倒退。”
诗昭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人族与妖族用无数鲜血与死亡换来的和平,都存在于这千年之中。
而一六三年,正是人妖殊途——人族对妖族喊打喊杀之时。
怎么可以、回到这个时代!
恐惧与茫然充斥全身,她一时没管控好自己的灵力气息。
妖与人的灵力气息有明显不同,一位脖子处带有可怖伤疤的官员忽然扫向他们这边。
云舟心中一紧,拽起诗昭先逃离了这里。
-
某一处的屋顶上,晚风吹来有些凉意。
诗昭抱膝坐着一动不动,云舟漠然看着月下的夜色。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时代了,唯有这轮永恒不变的圆月能够给予一瞬的安慰。
“还有肉包吗?”云舟的肚子咕咕叫了声,瞄向诗昭那边。
诗昭恶狠狠地从兜里掏出剩余的包子。
“这个肉包一点也不好吃。”
云舟小心接过,害怕得默默挪远了些。
而诗昭猛地一捶房瓦:“开什么玩笑,竟然回到了人妖殊途的时代……说信天翁杀人,他们疯了吗?!”
“就是咯,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事情……”
“人类!”她凑去云舟面前,蓝色的眼睛里写满坚定,“我要去牢里见信天翁一面!”
云舟语塞一瞬。
“而且那个官员拥有灵力,这样的话,他说不定掌握着历史倒退的线索!”
他下意识便想逃离这麻烦的场面,但对上那股灼热的视线,心中又隐隐不忍。
那双漂亮又真诚的蓝眸,似乎天生便让人失去抵抗力。
烦躁地叹了三四声气,他还是扯下自己身上的一截布料,咬破手指在上方画了个简略的地图。
“这是我知道的周边地形。”
他说起适合潜入牢狱的路线,诗昭聚精会神地听着,惊讶地扬起眉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云舟一顿,头猛地刺痛一下。
奇怪……我为什么会对此这么熟悉?
情绪霎时被拉住,他一时没听诗昭在说什么。对方忽然猛拍他的肩膀,斗志昂扬地给他分配潜入的任务。
他不置可否,先顺势解开了二人之间的绳索,传了些灵力过去,让她注意隐藏气息。
“好的!”
“那就都交给你了。”
说罢,他躺在房瓦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好……什么?”诗昭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火冒三丈,“你个混蛋懒鬼人类!”
“随便啦。”
诗昭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爆发,顿了顿,沉声道:“果然啊——你们人类就是这样冷漠无情。”
云舟心中一震,回头时却已不见诗昭踪迹。
他回味着那句凉飕飕的话,咽下口唾沫。
……所以说,真是麻烦死了。
-
街上的人们还在讨论着信天翁的宣罪,诗昭侧耳听了两句,得知他被关在十二府的地牢内。
虽然还心生气闷,但根据云舟所画的地图,她竟真的找到一条通往地牢的隐秘小道。
那家伙……
心中略感怪异,但她还是先潜入了进去。牢内光线昏暗,有几波人在巡逻。
“那只信天翁,是后日日出时分斩首吧?”一位士兵说。
“是呀。残忍杀害百条性命,真是便宜他了。”
“但是天承大人独自捉拿他归案,都不曾见到证据……”另一位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怎么,难道你还怀疑天承大人不成?”
“我、我可没那样说!”
诗昭听得目光微沉,灵敏地绕开了他们,循着血肉的气味继续探向信天翁的所在地。
估计是重犯的缘故,有四位士兵在通道看守。
诗昭深吸一口气,迅速冲上前挨个绕过,将四人尽数打晕。
“抱歉呀。”
她轻轻地留下一句,走下更深的阶梯,终于见到了那只信天翁。
却因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伤势。血味太过浓郁,她攥紧了拳头。
那位有灵力的官员在十二府中,她当下不能使用治愈灵力暴露身份。
“信天翁!”她抓住铁牢焦急地询问,“快告诉我,你可否有杀人?”
信天翁的手指蜷缩一下,开口竟连声音都无法顺畅发出,仅有干涩的音节。
他缓缓地在地上写下“否”。
“他们说你杀害百条性命,是哪家人?”
对方猛烈咳嗽几声,混着血沫吐出一个:“庄……”
庄?庄府?
后方传来响动,大概是发现了有人入侵。诗昭拧眉,再瞥了眼那血肉模糊的躯体,留下一句“我会回来救你的”往深处逃去。
最深处的地牢像一个迷宫,绕了一圈她只找到一个向上延伸的木梯。声音逐渐逼近,她只得先顺着木梯爬上去。
爬到尽头,她才发现——竟然闯入了十二府的高楼内。
后方接连响起轰炸声,她犹豫着跑向露天长廊。向下望是四五丈高的悬空,猛地头皮发麻。
要说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那仅有一个——
“啊啊,真是烦死了。”
倏地两声脆响,墙壁被砍成纷飞的碎石,诗昭心惊肉跳地回头却看见云舟的脸。
对方手握长剑自混乱中踏出,尘土飞扬间与她四目相对,错愕一瞬。
随后扬起嘴角。
——找到你了。
“跳!”他挡回后方追兵的攻击,跑向诗昭身侧。
诗昭下意识便听从了他的话,跳起后胳膊被拉过,云舟迅速将她打横抱起跃向楼外的屋顶。
诗昭害怕地紧闭双眼。
“你不是嫌麻烦不来吗?!”她发泄似的大声喊道。
“我确实是一点儿也不想来啊——”云舟懒懒地回答,抱着她一路飞檐走壁,“但我更想反驳你的‘人类冷漠无情’。”
诗昭讶异后低笑一声,攥紧他的布衣。
“我得到了一些情报,人类!”
“巧了,我也是。”
云舟迎风狂跑,踏碎静谧的夜色。
-
二人甩开追兵后,找了一间废旧的茅草屋休息,分享各自得到的情报。
诗昭讲述一遍从士兵那听来的情况,以及被杀害的应该是庄府。而云舟听后只拿出一张通缉令。
“看来我没拿错。上面写着,抓住庄府灭门案真凶的人可以获得三千锦币。”他洋洋得意地道,“这桩‘捕妖通告’还没结束。”
“……所以你就闯入十二府了?”诗昭略感一言难尽。
云舟轻哼一声,转头一指不远处的一座宅邸。
“我还打听到,庄府就在那里。”
诗昭看过去,转身便想前往——而云舟麻利地瘫去茅草上,使性子道:
“明早再行动啦!我真的要累死了。”
“……”
这家伙,又在犯懒了。
但诗昭确实也感到疲惫,斟酌过后挨着他坐下。
一时的安静,晚风慢悠悠地吹来,安抚聒噪的心跳。
思绪放空之后,他们终于回味起历史倒退的现状。
惘然若失。
“我还是想不明白,人类……”诗昭盯着地面,轻声道。
究竟是谁造成的这样的危机?
原以为再也不会有的过往,竟就这样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到底该如何鼓起勇气,再次面对这个残忍的时代?
“唯有幕后黑手,我绝对不会、原谅……”
云舟看着窗外沉思,却感觉肩膀一沉,诗昭竟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他抽了抽嘴角。
温热的呼吸,轻颤的睫毛,烛光为其镀上一层暖色。他就那样注目了许久。
实在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一只什么妖,跟普通的少女也没有很大差异吧?
打了个哈欠,他也合上了眼。
-
翌日,阳光正好,二人前往庄府。
推开大门发出一阵“咯吱”的声音,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鼻,放眼却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诗昭对血腥味很是敏感,嗅出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肉烧焦过的气味。
走过地上莫名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蹲下查看,那是一些呈粉末状的红色晶状体。
将其摸起闻了闻,她惊讶地眨眨眼。
“血液……?”
“喂,砸坏我屋顶的!”
忽然被喊了声,诗昭疑惑地探头看向云舟那边。
“你这是在叫我?”
对方应了声,拿起掉在枯井后方的半截手臂,那是这里唯一余留的尸体。
惊奇的是手臂的横截面——竟呈现一层红色的晶状体。
血液,为什么会凝固成那样的形状?
诗昭支着下巴,拧起眉头。
是特殊灵器的作用?
如果是那样……碰到新鲜的血液或许会有反应?
她看向自己的掌心。
云舟拎着断臂左看右看,猛然听到“噗呲”一声——竟是诗昭刺穿了自己的掌心。
他被吓得弹起,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将奔涌的鲜血淋在那横截面上,霎时引发一条熊熊燃烧的火舌。
“果然是这样。”诗昭露出兴奋的笑意,“凶手拥有能让血液燃烧的灵器。”
所以庄府内的尸体全部不见踪迹,大概是被烧成了灰烬。
正想着,手腕却忽然被用力拽住。
“……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顿住,茫然地看向云舟有些愤怒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