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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安然和苏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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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宁三十年,连续数天大雪,将上京城罩得白茫茫一片。
华灯初上,月挂中天;上元之夜,繁星点点。男女老少皆着盛装,共赴这场盛大灯会。
东华门外,苏煜如约而至。
“苏解元,久等了吧?”
苏煜闻声回望,只见少女身着雪缎银丝绣梅襦,襦裳洁白如雪,上面绣着几只傲雪的梅花,银丝勾勒的梅瓣放佛带着冬日的寒意,却又透露出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襦边绣着细腻的云纹,与梅花相映成趣,更显得她清雅脱俗。
“不久,我也才刚到。”他的笑容极尽温柔。
“这个送给你。”一个金线锦盒出现在苏煜眼前。
“这是什么?”
“前几日你送了我一盏雪花灯,这是回礼。里面是一支东昌毛笔,预祝苏解元在春闱会试和殿试中都能拔得头筹。”
东昌毛笔制作工艺严谨,选料精细,有“千万毛中选一毫”之说,具有“含墨多而不滴,行笔畅而不滞”的特点。
苏煜送她雪花灯本是一时兴起,并非想要她回赠。
没想到她会记在心里,还精心挑选礼物回赠他。
“谢谢安小姐的礼物和祝福,我很喜欢。春闱会试和殿试亦会尽力而为。”
安然颔首,“前面的灯会好热闹啊,我们去逛逛吧。”
他与她并肩而行,宛若一对璧人。
东华门外,无数花灯装饰在屋檐栋梁之间,灿烂夺目,如诗如画。光影交错间,美轮美奂。
灯会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精致的扇子、绣球、玉佩。古色古香,精美别致。
人群中,才子佳人相携而行,或吟诗作对,或轻歌曼舞。灯火阑珊处,才子挥毫泼墨,佳人轻抚琴弦,一派风雅。
忽而一阵风卷着人潮撞过来,安然踉跄了一下,苏煜伸手扶在她肘弯,掌心隔着几层衣料,仍能感觉到她肌肤温软。
“站稳些。”苏煜松开手,退后半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跟着我走,别走散了。”
其实他步子放得极慢,让她能轻松跟上。
苏煜微微侧目,望见地上他的影子,在灯笼下和她的叠在一起。
路过猜谜摊,安然对着“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的谜题犯愁。
苏煜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是‘姓’字。”
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尖,她抬起头,正撞见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像被灯火烧红的烛芯。
“不愧是苏解元,读完谜题就猜到了谜底。”安然眼眸中闪烁着期待与憧憬,微微抿起的嘴角带着一抹羞涩的浅笑。
“‘牵牛’代扣‘牛’,‘织女’代扣‘女’。‘尔独何辜限河梁’意思是‘你为何独独被阻隔在河的另一边’,取‘独’的‘一’,与‘牛’‘女’组合成‘姓’字。”
“原来如此!”她睫毛轻颤,眼底的羞赧如初绽的桃花,被风一吹便落满绯红。
摊主笑着递奖品。
“谢谢店家。”安然接过奖品,是一枚淡青色带冻纹的青田印石,刻着“蟾宫折桂”的吉语。
“蟾宫折桂”典出《晋书》,以月宫折桂喻科举及第。店家刻此印赠谜魁,暗赞其才智可比状元。
“方寸金石见乾坤。店家这是预祝你下个月的会试和殿试,都拔得头筹啊。”
苏煜看着她被灯笼映得发亮的眼睛,突然觉得,比赢了奖品还让人心生欢喜。“那就借店家吉言了。”
店家见状开口,“这位公子猜出了本店最难的谜题,依照规矩,还请为本店再创作一道新谜题。”
说罢递给苏煜一张以泥金点缀纸面的空白洒金笺。
猜出店铺最难谜题者,可获空白诗笺,当场创作新谜题回赠店家,此为文人雅士的“谜笺唱和”。
苏煜接过洒金笺,在笺上写下:轻如蝶翅白如纱,半幅湘云叠晚霞。(打一物)
他将写下谜题的洒金笺递还给店家。
店家看完谜题,询问他谜底是什么。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安然,“安小姐,能否猜一猜谜底是什么?”
“我想谜底应该是诗笺吧?”
“猜对了。”
“这谜题的前半句形容诗笺薄透如纱,触感柔滑似蝶翼,而后半句则暗指诗笺的制作材料与染制工艺。若谜底为信笺亦可成立,但诗笺更精准,因信笺多素雅,而诗笺常带花纹色彩,更契合湘云晚霞的华美意象。”
苏煜眼眸中流露出赞赏之意。
“谢谢这位公子,作为感谢本店再赠送您一叠洒金笺为谢礼。”
“店家太客气了,出谜题本就是小事一桩,更何况您已经送过了奖品,无需再次赠送了。”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在上京城过节吧?这前方不远处就是上京城有名的祈愿树。这洒金笺赠与您,您可与身旁这位小娘子前去祈愿。”
苏煜见安然一脸期待,遂接过洒金笺。
“那就多谢店家了。”
安然望着苏煜手中的洒金笺,一时思绪万千,回想起祁慕在离开上京城前,也和她一同前去祈愿。
不知祁慕现下如何了。
苏煜见安然望着洒金笺出神,便开口询问:“怎么了,安小姐?”
“没事,只是想到今日是上元节,祈愿树下必定人潮涌动,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写好祈愿笺再过去?”
“也好,劳烦店家借给我们两支毛笔,谢谢。”
安然接过苏煜递过来的毛笔,在洒金笺上写下四行小字:“天宫月圆,人间灯圆。四海祈愿,盼良辰美景岁岁年年。”
苏煜见状,遂落下字迹:“灯月相伴,风月同天。上元佳节,愿新年万事顺遂皆安。”
等安然和苏煜来到祈愿树附近时,祈愿树下早被攒动的人影填满了。
红灯笼从枝头垂落,映得攒聚的人群像一汪流动的星河。穿赤色袄裙的姑娘踮脚往树梢挂祈愿笺,青衫小伙举着刚买的糖画在人缝里挪步,鬓角簪着绒花的老妇人牵着扎羊角辫的孩童,指尖还捏着没写完的红笺。
安然和苏煜被裹挟在喧闹里。
“先挤到树跟前再说。”他侧头附在她耳边,声音混着周围的笑闹、小贩的吆喝,还有远处零星炸开的烟花声,竟显得格外清晰。
安然攥着两人写好的洒金笺,纸角被手心的汗濡得发皱。抬头时,正撞见他越过人群望向自己的目光,像被灯笼暖光浸过,亮得发烫。
周围人潮依旧涌动,有人在高声念着心愿,有人在为挂得太高的笺纸跺脚,可那一刻,安然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苏煜穿过喧嚣递来的一句。
“跟紧我。”
紧接着烟花响起来,绽放在夜空中,渲染漫天繁星,大地如同白昼。片刻后又在夜空里散成漫天金粉,照亮她仰头的侧脸,睫毛上像落了细碎的光。
此刻,他才发觉,灿烂烟火不及她温婉一笑。
而祈愿树上众多的红笺中,多了两张洒金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