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她是未绽的 ...


  •   昙花的香气弥漫在二人之间。

      少女愣在原地,浑身血液好似都冲上了耳廓,一片滚烫绯红。她慌忙垂下眼眸,呼吸乱得不成章法。方才相触的唇角,还残留着少年的气息。

      晚风拂动少女鬓边银饰,叮当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少年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缓缓后退半寸,虽然拉开一点距离,目光却依旧牢牢缠在她身上,温柔缱绻,盛满藏不住的偏爱。

      安然看向盛开的昙花,悄然错开话题:“祁慕你看,昙花开了!”

      “嗯……好美。”

      话虽如此,但他都未偏过头去看昙花,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知是在说昙花,还是在夸她。

      安然看着盛放的昙花,缓缓开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绥宁二十一年,花艺课上先生讲过昙花神与韦陀的故事。那日课业收尾,我们几个人为了看昙花盛放,当晚便相约彻夜不眠,守在庭院中的花株旁,静静等候它绽放。没想到都已经过去九年了,那年我十一岁,而你才十岁。”

      旧时光缓缓铺展,年少相伴的细碎画面涌上二人心头,往日学堂嬉闹、月下共候花开的模样清晰如昨。

      少女怔怔地凝望着少年的侧颜,心底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猜想,迟疑着轻声发问:“你不会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对我……”

      少年眼底漾开几分戏谑温柔,故意放缓语调,佯装不解地抬眸看向她:“安大小姐,又在胡乱琢磨些什么呢?”

      少女不肯罢休,往前微微凑近半步,眼底满是执拗好奇,追着问他:“到底是还是不是嘛?”

      “这么想知道?”少年低声轻笑,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眉眼,不肯直白作答。

      “嗯!想知道!”

      少女望着少年一点点朝自己靠近,温热的气息徐徐笼罩下来,恍然记起方才他落在自己唇角那一记轻柔的吻,耳根瞬间滚烫,她慌乱地偏过头,不敢再与他视线相对。

      少年瞥见少女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缱绻的笑意,不再步步逼近,而是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一旁的昙花。

      周遭静得只剩晚风轻拂枝叶的细碎声响,安然平复好纷乱的心绪,轻声打破沉寂:“祁慕,跟我讲一讲昙花的故事吧,我想再听一次。”

      “好。”他抬手轻抚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在温柔月色里,缓缓地说起这段藏在昙花里的千古传说。

      相传昙花本是天上最美的花神,终日繁花满枝,岁岁盛放,绚烂无双。她偶然结识负责凡间草木的韦陀,二人朝夕相伴,情愫渐生。

      可天规森严,仙神动情便是触犯天条,天帝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狠心拆散二人。

      为了断绝花神的执念,天帝降下苛罚,剥夺她四季盛放的灵力,令她生生世世,只能在人间的深夜转瞬开花,花期仅有短短一瞬,一现而逝,终生不得见白日。

      不仅如此,天帝还抹去了韦陀的记忆,令他下凡历劫,每日黎明时都要上山为草木除尘灌溉,岁岁年年,晨行暮归,再也不记得昔日相伴的花神。

      可昙花神执念入骨,深情不改,从未遗忘半分过往。

      她知晓韦陀晨起入世、暮夜归尘的轨迹,知晓他此生再无记忆,却依旧守着最初的情意。为了不让韦陀看见自己凋零的模样,为了赴一场无人记得的旧约,她耗尽毕生修为与灵力,将所有芳华与爱意尽数倾注于深夜一瞬。

      岁岁年年,寒来暑往,她甘愿舍弃四季芳华,舍弃长久盛放,独守漫漫长夜,只为在韦陀途经山间之时,倾尽所有、绽放一瞬。

      世间百花千万种,唯有昙花,一现倾情,只为韦陀一人绽放。

      少女望着盛放的昙花,眼底漾着细碎的怅然。

      “昙花虽然开了,但仍然见不到韦陀。”

      “虽然见不到韦陀,但是见到了祁慕。”

      少年声音温柔缱绻,字字入心。

      少女闻言抬眸,二人相视一笑。

      世人盼望岁岁相守,可于少年而言,哪怕此生如昙花一现,只有一瞬相拥,只要身旁是她,便抵得过世间漫长岁月。

      少年看向少女,轻声开口:“你如果困了,就靠着我睡一会,天亮我们再下山去。”

      “好。”少女轻轻应声,温顺地依偎进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草木气息与昙花淡淡的香气。她呼吸渐渐平缓,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少年保持着姿势,不敢轻易挪动,垂眸静静地望着怀中熟睡的少女,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天际浮着一层淡青薄雾,夜色尚未彻底褪尽,天光朦朦熹微,山间草木还凝着微凉晨露,安然便同祁慕缓步下了山。

      刚到安府门前,便看见一道身影立在阶下。

      姜行身着南朝时兴的烟青广袖襦裙,乌黑长发盘起几缕温婉环髻,发间点缀着青色绒花,细碎珍珠银链从花簇垂落。她静静地立在安府门前,等候着小斯的通传,却没想到会在府外撞见安然。

      她注意到缓缓走近的少女,一身西域胡裙,鬓边缀着碎银铃铛,眉眼灵动夺目。

      姜行唇角漾开浅浅笑意,“从前见你穿南朝的衣裙温婉娴静,不曾想西域服饰更衬得你眉眼灵动明艳,别样好看。今日得闲,不如我们一同去街肆逛逛?”

      安然抬眸望着姜行,眉眼弯起,柔声回应:“公主身着南朝襦裙,也是别有一番韵味呢!倒是比许多世家小姐更适合这身衣裙。正巧我也想出门逛逛,不如随我入府用完早膳,再一同出门?”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姜行眉眼舒展,欣然应下。

      安然闻言笑意更浓:“府中还有祁慕上次从西域带回的奶糕,软糯香甜,你定会喜欢。”

      说罢她转头看向祁慕,轻声道:“祁慕,你先回府歇息吧,我同公主用完早膳便去街肆逛逛,晚些我自行回府。”

      祁慕颔首,“路上万事小心,若是遇上麻烦,记得遣人传信于我。”

      “好,放心吧。”安然冲他轻轻挥手,便挽着姜行的手腕踏入安府。

      二人吃完早饭,便走进街肆,闲逛了大半日,才慢悠悠地去了万青楼。

      时值盛夏,日头渐盛,市井闷热难耐,往来行人衣衫轻薄,空气本就凝滞闷浊。姜行周身那股难以驱散的沉郁异味,渐渐随着热气散开,漫入周遭的空气里。

      最先靠近的几名妇人蹙紧眉头,抬手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四下张望,高声聒噪起来:“什么味道这般腥臭刺鼻?酷暑时节不沐浴,也太不顾及旁人了!半点礼数都不懂!”

      周遭路人纷纷蹙眉捂鼻,四下搜寻气味源头,顺着气息步步走近,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落在姜行身上。

      “原来是这位姑娘身上的味道!看着容貌清秀体面,怎么身上的异味如此浓重?”

      “身为闺阁女子,身上的异味却如此浓重,这般怪异,这辈子怕是都得不到男子倾心相待,无人会喜欢吧。”

      “我看她就是生性邋遢,这般不自重,真是丢尽脸面!”

      字字刻薄,句句戳心,周遭指点、鄙夷、嘲讽的目光密密麻麻地聚焦在姜行的身上,她指尖骤然攥紧衣料,刚准备开口反击,余光却看见安然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安然敛去眼底笑意,抬眸直视一众出言嘲讽的路人,掷地有声,毫无半分退让:“这位小姐才不是怪人,她是山涧未绽的清花,是沃土初萌的嫩芽,是长夜破晓的曦光,是世间最值得被温柔善待、满心偏爱的人!”

      她胸口翻涌怒意,语气满是不平:“女子生于世间,本就艰辛,何必如此苛责?”

      有路人不服,高声回怼:“身上臭就是不洁,我们说两句怎么了?难道还不能实话实说?”

      安然怒目相视,厉声回击:“身体之疾,非她所愿。你们这般行事,出口伤人,才是真正粗鄙不堪!”

      对方哑口无言,只得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姜行上前一步,牵住安然的手,心底暖意翻涌,“谢谢你为我出头,明明自己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敢站出来维护我。”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又怎么能够视而不见?”安然转头,眼底满是心疼与不甘。

      “别生气啦,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不值得。走吧,我们去万青楼,逛了这么久,我都有点饿了。”姜行牵着她,快步踏入了万青楼。

      二楼雅间窗扉半开,江风徐徐灌入,吹散几分闷热。姜行抬手为安然斟了一杯清茶,指尖摩挲着白瓷杯沿,缓缓开口:“安然,方才真的谢谢你,愿意站出来维护我。”

      安然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恳切:“我们是知己好友,旁人诋毁你,我就应该站出来维护你。”

      姜行抬眸看向她,声音轻得像风,带着长久以来的隐忍:“不知从何时起,我身上便有了这股异味。也看过不少名医,试过一些方法,但还是收效甚微。久而久之,姜国人都觉得我肮脏怪异,只是碍于公主的身份,没有表现出来。但还是被我发现了,有的人还因此渐渐疏远我。最初发现的时候,确实是有些难过,但现在,早已经习惯了。”

      安然紧紧回握住姜行的手,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开口:“在我眼中,你风骨卓绝,聪慧果敢,这些外人看重的皮囊气味,根本不值一提。无论何时,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姜行抬眸,撞进安然赤诚的眼眸里,她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未绽的花、初萌的芽、破晓的曦和应爱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