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玫瑰入怀》柚见君

4、我打架从来没输过 更多。

　　更多。
　　太多了。

　　陆逍不断扣动扳机，脉冲光束在狭窄的对接通道里交织，击中那些甲壳生物，炸开一团团粘稠的冒烟□□，臭气熏鼻。
　　但它们似乎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前面的个体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口器开合，牙齿摩擦的声音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形成一种精神污染般的嗡鸣。

　　“李星宇！启动引擎！准备脱离！”
　　陈岩最后一个退进突击艇，反手去按关闭舱门的控制钮。
　　一只工蜂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向他的手臂。
　　陆逍的枪口甩过去，一枪打在工蜂侧面，把它打偏。粘稠的□□溅在陈岩的手臂装甲上，立刻冒出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舱门终于关闭，锁死。
　　但撞击声立刻从门外传来，那些东西在试图用身体撞开门，用节肢和口器刮擦金属。

　　萧硕大喊：“走走走！！！”

　　磁性锁脱离，引擎功率提升，迅速远离那艘被虫族占领的科研船。
　　透过舷窗，陆逍看到越来越多的黑色身影从探索者七号的破口里涌出来，覆盖在船壳表面，像一层蠕动着活着的苔藓。
　　有些甚至试图跃入虚空，朝突击艇的方向扑来，但在真空中无力地飘远。

　　“X的……”萧硕喘着粗气，“什么鬼东西！”
　　“虫族工蜂！”陈岩脸色铁青，撕掉被腐蚀的装甲外层，“低等虫族单位，通常负责清扫战场、搬运物资，或者在占领的飞船里筑巢。探索者七号已经被它们当成新巢穴了。”
　　“那些船员……”
　　“大部分可能已经……”
　　“……”

　　如今是新星际纪元458年，公元纪年法换算约为公元4858年。
　　人类离开启源星进行大规模星际探索的第458年，在这百余年时光，人类遇到了数不胜数与自身迥异的外星生物。
　　虫族便是其中之一。
　　它们是高度特异的硅基-甲壳类复合生命，与人类传统理解的虫类不同。形态各异，具有惊人的生物适应性和恐怖的繁殖力。
　　是人类目前已知且持续交战的主要敌对种族。

　　陆逍靠着舱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枪还握在手里，枪管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套上溅到了一点虫族的□□，正在腐蚀表层的纤维，冒出细微的白烟。
　　他默默脱掉手套，扔进旁边的废物处理口。
　　心跳还是很快。
　　这就是战场。
　　会遇到完全不像活物的东西，扑上来，想要把你撕碎、腐蚀，变成它们巢穴的一部分。

　　“至少我们救了一个出来。”吴筱悠正在给那名女性研究员做进一步检查，“她情况稳定了，应该能撑到返回基地。”
　　陈岩点点头，走到驾驶位后面：“李星宇，返航路线——”

　　扫描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航线前方，正从一颗较大的小行星背面涌出来。

　　“虫族！”艾莉森瞪大双眼，“是虫族飞行单位！数量很多！它们发现我们了！”
　　舷窗外，远处那些原本缓慢旋转的小行星阴影里，飞出了一群东西。
　　和工蜂不同，这些虫族单位更大，目测有两到三米长。
　　体形更接近某种长了翅膀的螳螂与甲虫的混合体，前肢是闪着金属光泽的镰刀状结构，翅膀是半透明的膜，边缘有锯齿，在星云的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它们飞行速度极快，姿态诡异，能在真空中灵活转向，径直朝着突击艇扑来。

　　“规避！”
　　李星宇猛拉操纵杆，突击艇以一个近乎撕裂结构的急转，险险避开第一波俯冲。
　　几只飞虫擦着舷窗掠过，镰刀前肢在能量护盾上刮出刺眼的火花。
　　“护盾强度下降百分之十五！不能硬扛！它们数量太多了！”

　　更多的飞虫从阴影里涌出，形成一片黑压压涌动的云，封死了返航的路线。
　　“转向！找掩护！”陈岩快速观察星图，“右前方！那颗有冰层的小行星！躲到背面去！”
　　突击艇再次急转，冲向不远处一颗表面覆盖着白色冰层的小行星。
　　飞虫群紧追不舍，脉冲光束在虚空中交错，击中目标，炸开一团团粘稠的爆炸。
　　但每打下一只，立刻有两只补上。

　　太多了。
　　根本杀不完。

　　“这样下去不行！”萧硕在火力位上不停开火，但飞虫的机动性太强，“它们会把我们耗死在这里！”
　　陆逍看着舷窗外。
　　飞虫群像一张不断收紧的黑色大网，突击艇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飞蛾，左冲右突，但空间越来越小。
　　他看向那颗冰质小行星，不算大，但足够作为临时掩体。
　　问题是，躲到背面只能拖延时间。虫族会包抄，会从其他方向围过来。而突击艇的护盾和弹药，撑不了太久。

　　“队长！”
　　陈岩回头看他。
　　“有备用飞梭，对吧？单座，轻型，速度快，机动性高。”
　　“你想干什么？”
　　“我开飞梭出去，引开它们。飞梭更小，更快，我往反方向走，把大部分虫子引开。你们趁机脱离，返回基地。”
　　萧硕大吼：“你疯了？！那是虫族！飞梭出去，用不了三十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陆逍捂了捂耳朵：“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让所有人活下来的办法。虫族的目标是有热源和能量信号的移动物体，飞梭足够显眼。我往小行星带深处飞，那里环境复杂，我可以利用地形周旋。等你们安全了，我再想办法甩掉它们，自己找路回去。”
　　“陆逍——”
　　“队长！”

　　少年人的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稚气，但眼神清醒坚定。
　　“我们违规出来，是为了救人。现在人救到了一个，但如果我们全死在这里，这次违规就毫无意义。至少得有人把情报带回去，探索者七号被虫族占领了，这附近有虫族活动，基地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容，还是那种带着点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而且，我打架从来没输过。虫子也一样。”

　　陈岩盯着他。
　　这个他接手不到十天的新兵，笑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的少年。
　　“你知道单独行动的生存概率有多低吗？”
　　“知道。”陆逍点头，“但现在六个人一起死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萧硕突然说：“我去，我比你更有经验……”
　　陆逍摇头：“飞梭需要极限机动，对驾驶员的反应速度和空间感要求极高。我的反应速度测试成绩是全队第一，空间感知也是。我最合适。”

　　陈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飞梭在底舱，编号7。燃料满格，武器系统只有两门轻型脉冲炮，备弹不多，护盾强度只有突击艇的三分之一。给陆逍的飞梭标记一个高优先级的独立信标，我们要能追踪到他的位置。”
　　“队长！”萧硕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

　　陆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只带了步枪、一把手枪、最小的医疗包。
　　他走向通往底舱的梯子。
　　陈岩叫住他：“陆逍。”
　　陆逍回头。
　　“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陆逍笑了：“是，队长！”

　　底舱，编号7的轻型飞梭已经启动，舱盖打开，内部指示灯幽幽地亮着。流线型的小巧机身，像一颗银色的子弹。
　　陆逍坐进去，扣好安全带，关闭舱盖。
　　李星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程序设定完毕……我会在三十秒后释放你。陆逍，我们等你回来。”
　　“谢了，再见。”
　　倒计时在显示屏上跳动。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陆逍握紧操纵杆，手心有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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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九。
　　八。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屏上突击艇内部监控画面。
　　陈岩抿着唇盯着前方，萧硕拳头捏得死紧，李星宇额头冒汗，艾莉森面无表情但手指收紧，吴筱悠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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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二。
　　一。

　　“释放！”
　　底舱舱门打开，飞梭被弹射出去，瞬间没入虚空。
　　几乎同时，飞梭的引擎轰鸣，推进器喷出炽亮的蓝白色尾焰，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朝着与小行星带完全相反的星云深处全速冲刺。
　　能量信号在虫族的感知里，大概像黑暗里突然点燃的火炬。

　　果然，原本围拢突击艇的虫群，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一部分飞虫调转方向，朝着飞梭追去，像被蜜糖吸引的蜂群，黑压压地分流出一大股。

　　突击艇引擎功率全开，趁着虫群被引开的间隙，冲出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朝着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梭里，陆逍看着后方雷达上那一片迅速接近的红点。
　　很多。
　　比他想象的还多。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操纵杆。
　　飞梭猛地一个侧滚，避开了一发从后方射来的绿色粘稠腐蚀性液体弹。
　　那东西擦着护盾飞过，击中前方一块漂浮的小碎石，瞬间将其融化成一团扭曲的疙瘩。

　　直线就是活靶子。

　　飞梭不规律高机动变向，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时而加速俯冲，时而急转拉升。
　　小巧的机身此刻成了最大优势，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毫无规律的银色轨迹。
　　虫群被带得分散，但依然紧追不舍。
　　脉冲炮不时开火，击中落后的飞虫，炸开一团团恶心的烟花。

　　弹药计数器下降得飞快。
　　更麻烦的是，他已经深入小行星带与星云的交界区域。
　　这里的空间环境更加混乱，不仅有大小不一的碎石，还有从星云边缘逸散出来的稀薄气体和尘埃云。
　　这些尘埃在飞梭的灯光下反射出迷离的彩色光晕，美得不真实，却也严重干扰了传感器和视野。

　　一块卡车大小的岩石突然从侧面翻滚着撞来。
　　陆逍猛拉操纵杆，飞梭几乎贴着岩石表面擦过，碰撞预警尖锐地鸣叫，碎石和冰晶噼里啪啦打在护盾上。
　　还没稳住，三只飞虫从尘埃云里猛地扑出，镰刀前肢狠狠劈在护盾同一个位置。
　　护盾强度骤降百分之二十。
　　警报灯疯狂闪烁。

　　“啧。”
　　陆逍咂了下嘴，非但没减速，反而迎着虫群冲过去。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猛然下拉，飞梭从两只飞虫腹下惊险穿过，同时脉冲炮向上开火，近距离击穿了它们相对薄弱的腹部甲壳。
　　粘稠的□□和内脏碎片溅在舷窗上，被自动清洁系统刮掉，但留下恶心的污痕。

　　更多的围了上来。
　　飞梭在虫群和碎石之间穿梭，像暴风雨里的一片叶子。
　　每一次规避都游走在失控边缘，每一次开火都精准而吝啬。
　　陆逍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不断变化的险恶环境上，大脑高速运转，计算航线，预判虫群动向，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飞了多远。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失去了意义。
　　他只记得护盾强度最终归零的刺耳警报，记得脉冲炮弹药耗尽的提示，记得飞梭外壳被虫族镰刀和酸液击中时，金属扭曲撕裂的可怕声响。

　　但他还在飞。

　　前方，一片格外浓稠的梦幻般蓝紫色光泽的星云尘埃云，拦住了去路。
　　那是巨大星云的一条延伸气旋，内部气体密度更高，电磁干扰极强。冲进去，传感器会基本失效，等于瞎子。
　　但不冲进去，后面是紧追不舍数量依然可观的虫群。

　　陆逍一推操纵杆，飞梭一头扎进了那片蓝紫色迷雾。
　　瞬间，舷窗外的一切都被浓郁的色彩吞没。
　　视野急剧下降，雷达屏幕雪花一片，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滋滋的杂音。飞梭像是在粘稠的彩色糖浆里挣扎前进，阻力明显增大。

　　虫群似乎对这里也有所忌惮，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依然有几只格外凶悍的跟着冲了进来。
　　在几乎完全失去外界感知的情况下，飞梭的机动变得极其困难。
　　陆逍只能依靠肉眼和最后一点直觉，在缓慢旋转的尘埃和气旋中寻找缝隙。

　　一次急转，舷窗边缘擦过一块隐藏在尘埃里的尖锐冰晶。
　　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是更沉闷的撞击，一只飞虫从侧面撞上了已经严重受损的飞梭左翼。
　　结构受损警报响起。
　　飞梭失控地旋转起来，翻滚着坠向尘埃云深处。
　　陆逍拼命拉回操纵杆，但响应微弱。

　　各种警报灯在驾驶舱里疯狂闪烁，红色的警示光映亮他渗出细汗的额头和紧抿的唇。
　　他看见舷窗外，那只撞上来的飞虫在翻滚中碎裂，但它的镰刀前肢刺穿了左侧引擎。
　　爆炸的火焰在蓝紫色迷雾里短暂地亮了一瞬，随即被吞没。
　　飞梭彻底失去动力，像一块被扔出去的石头，翻滚着，朝着尘埃云深处某个未知的方向坠去。

　　透过布满裂痕的舷窗，能看到外面液态蓝宝石般的星云气体汇聚成的巨大涡流正缓缓旋转。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解除所有束缚，纵身一跃，击碎那片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