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玫瑰入怀》柚见君

2、队长，我违规了！ 铁砧前进基

　　铁砧前进基地，坐落于遇战星区边缘一颗编号为TX-7的荒芜岩质卫星上。
　　从太空看去，这颗卫星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但靠近了才会发现，它的背阳面轨道上，悬着一个由多个模块拼接而成的巨大的环形结构。
　　这就是基地的主体。
　　环形结构缓缓自转，模拟出人工重力，外侧附着着密密麻麻的停机坪、炮塔和传感器阵列，像只蜷缩起来的钢铁刺猬。

　　陆逍乘坐的运输舰在引导信号下，滑入其中一处泊位。
　　气密门嘶嘶打开，一股混合了臭氧、金属和某种清洁剂味道的空气涌进来。

　　“新长安星来的陆逍？”
　　穿着深灰色基地勤务服的Beta中士核对光屏。
　　“星际陆战队，医疗突击兵方向……分配至彗星快速反应小队，跟我来。”

　　基地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处处透着实用至上的冷硬。
　　银灰色的金属墙壁，管线裸露的天花板，穿着各色制服行色匆匆的人员，偶尔有小型运输机器人滴溜溜地从脚边滑过。

　　中士边走边语速飞快地介绍：“生活区在C环，训练区在B环，作战准备和机库在A环。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口味可能没多好，但管饱。纪律手册已经发到你个人终端上了，抽空看完。”
　　虽然我怀疑你们这些新兵会不会真看。

　　他带着陆逍穿过一道又一道气压门，最后停在一扇标着“第三训练区-彗星小队”的金属门前。
　　“就是这儿，队长在里面。祝你好运，”中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同情还是看好戏的表情，“你们这期彗星……挺特别的。”

　　门滑开。
　　训练室里，已经有五六个人或站或坐。
　　听到动静，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正中间，站着个表情严肃的Beta男性，肩章是中尉。
　　“陆逍，十六岁，Omega，新长安星第三区，综合评价A，特招入伍。我是陈岩，彗星小队队长。他们是你的队友。”
　　他指了一圈。

　　靠墙擦拭枪械的瘦高个男生，抬起手懒洋洋挥了挥：“李星宇，Beta，技术兵兼爆破手。”
　　短发女生微微点头：“艾莉森，Beta，狙击与侦察。”
　　一个正低头调试某种医疗仪器的温柔女生抬起头，笑了笑：“吴筱悠，Omega，通讯与心理疏导。欢迎。”
　　还有个抱着手臂打量陆逍的男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萧硕，Alpha，突击手。小子，长得挺俏啊，真是Omega？”
　　陆逍咧嘴，露出同样灿烂的笑容，眼睛弯弯：“如假包换，要验验吗？”

　　萧硕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是几个意思，陈岩已经咳嗽一声：“行了，陆逍，你的定位是医疗突击兵。理论上，你需要掌握战场急救、战术医疗、基础格斗和轻型武器操作。但鉴于你的综合评价……常规训练计划对你可能不太适用。今天下午，先进行基础适应性训练，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所谓基础适应性训练，包括重力室负重跑、反应力测试、模拟枪械拆装，以及近身格斗对抗。

　　两小时后。
　　训练室内，重力调到1.5倍标准。
　　陆逍做完最后一组折返跑，额头只有一层薄汗，呼吸略快但平稳。
　　他随手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瓶营养液，咕咚灌了几口。
　　旁边，萧硕扶着膝盖喘气：“不是……你小子真是Omega？这体力条是开挂了吧？”

　　李星宇蹲在角落摆弄他的宝贝工具：“数据不会骗人……他刚才负重跑的均速比你快了百分之十五，心率还更稳。”
　　“反应测试，满分。模拟拆装，破基地新兵记录……”
　　“队长，看来我们捡到宝了。”

　　陈岩面无表情，但心底也有一丝惊讶。
　　他原本接到这个Omega新兵档案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么是娇气需要特殊照顾的，要么是心高气傲难融入的。
　　没想到，来了个规格外的。

　　“格斗对抗，萧硕，你上。”
　　“得嘞！这可是我的主场了，小子！”
　　萧硕扭扭脖子，咔吧作响，走到场地中央，对陆逍勾勾手指。
　　“来，小医生，哥哥教你点实战的！”

　　十分钟后。
　　萧硕仰面朝天躺在地垫上，望着天花板的照明板，眼神空洞。
　　陆逍蹲在他旁边，戳戳他胳膊：“哥，还来吗？”
　　萧硕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来了，腰疼。你小子，怎么净戳人腰子？”
　　“嘿嘿，承让承让！”

　　陈岩走过来，深深看了陆逍一眼：“你跟谁学的格斗？”
　　陆逍眨眨眼：“打架打出来的，我们那儿小孩都这样。”
　　陈岩：“……”
　　新长安星第三区是什么恐怖地方？
　　他按了按眉心：“明天开始，你跟着全队进行常规战术训练。另外，每天加两小时医疗专业训练，吴筱悠带你。有问题吗？”
　　“没有！”
　　陆逍答得响亮，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跃跃欲试。

　　基地的生活，太有意思了。
　　训练有意思，比在街区打架有章法多了，还能摸到各种真家伙。
　　队友也挺好玩！萧硕嘴硬心软，李星宇满脑子奇思妙想，艾莉森看着冷淡其实靠谱，吴筱悠温柔又细心。
　　队长陈岩虽然总板着脸，但教东西扎实，也不因为他年纪小或性别而放水，陆逍很满意。
　　他甚至很快和机修班混熟了，机修班班长拍着他肩膀，说“小子要不来跟我们修船吧”！

　　能说得上的烦恼，或许是他的信息素。
　　平时他们都会戴着特制的颈环，防止信息素外溢。但是在部队里，高强度的训练，身体碰撞加上情绪激动，难免会无意识逸散。
　　陆逍的信息素是某种甜蜜又霸道的花香，不少Alpha士兵会侧目，甚至有些轻浮的吹口哨。
　　“小Omega，味道挺冲啊，要不要哥哥们教你控制控制——”
　　话音未落，陆逍一个利落的绊摔加反关节技，把几人叠罗汉似的放倒在走廊，然后蹲下来，笑容灿烂依旧：“控制信息素是吧？要不咱们去训练室，深入交流一下？”
　　两人被那笑容晃得眼晕，又被关节处的疼痛拉回现实，顿时冷汗涔涔。

　　此事传开，再没人敢轻易拿陆逍的信息素或性别说事。
　　彗星小队那个漂亮又能打的Omega医生，成了基地新晋传说之一。

　　而在宇宙基地，往往会有更大的意外。
　　这一日。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宁静。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科研船探索者七号在C-12区域发出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遭遇不明攻击，动力受损，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失效！”
　　“重复！最高优先级求救！”

　　基地瞬间进入战时状态，广播声、奔跑的脚步声、指令声响成一片。
　　红色警报灯映在人脸上明明灭灭。

　　陈岩迅速调出个人终端上的任务简报：“探索者七号，C-12区域，小行星带边缘。求救信号是十五分钟前发出的，动力系统失效，生命维持……还能撑四十分钟。”
　　“那还等什么？咱们队不就是干这个的？快速反应！”萧硕霍然起身。
　　“我们不去。”
　　“什么？”

　　陈岩把光屏转向他们：“命令下来了，基地所有新编小队，包括彗星，暂不参与此次救援。任务交由磐石和利刃两支经验丰富的快速反应小队执行。”
　　“为什么？”陆逍问。
　　他已经穿好了外骨骼，黑色的轻质合金贴合着少年人的身形，关节处的蓝色能量指示器稳定地亮着。

　　陈岩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们都是新兵。小队成立不到三个月，你们中最长的服役记录是萧硕，十一个月。最短的是陆逍，九天。C-12区域情况复杂，小行星带干扰严重，探索者七号求救信号不完整，可能有未知威胁。指挥部判定，新兵小队不适合执行此类高风险任务。”
　　逻辑上完全正确。
　　众人一时默然。
　　陆逍低头，最后检查了一遍大腿侧面的医疗包。
　　止血凝胶、纳米缝合器、强心剂、信息素稳定剂……他又从架子上拿起把紧凑型脉冲步枪，枪身冰凉，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队长，从我们接到警报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陈岩看了眼时间：“十七分钟。”
　　“那两支经验丰富的小队，集结完毕出发，需要多久？”
　　“……”

　　“至少还要十分钟。”李星宇在角落里闷声接话，“磐石和利刃今天上午有联合演习，一部分人还在模拟舱里，出来、整备、登舰……最快也要八到九分钟。加上从基地飞到C-12区域的航程，就算开最大跃迁速度……”
　　等磐石和利刃赶到，探索者七号上那些还活着的人，生命维持系统大概已经耗尽最后一分钟了。

　　萧硕冷嗤一声：“所以我们就这么等着，等着那些老鸟慢悠悠地过去，然后给我们带回一船尸体，很遗憾，我们尽力了！”
　　“萧硕！”陈岩低喝。
　　“我说错了吗？！快速反应小队！我们的职责不就是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救能救的人吗？！现在最近的作战单位明明是我们！然后，我们却在这儿干等着！”

　　陈岩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
　　李星宇低着头，艾莉森抱着她的狙击步枪，吴筱悠咬着下唇，目光在众人之间移动。

　　陆逍把脉冲步枪背到背上，咔哒一声扣好固定锁。
　　然后他抬起头，对陈岩笑了笑。
　　那个笑容干净明亮，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灿烂。
　　“队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岩盯着他。

　　“有些事，做了可能会后悔，但不做，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陆逍继续说，一边走向装备柜，用权限刷开。
　　陈岩皱眉：“陆逍。”
　　陆逍转过身，医疗箱也背到背上。
　　他现在全副武装，轻型外骨骼，步枪，医疗包，看起来像一把刚刚出鞘透着寒光的短刀。

　　“队长，我违规了！您现在可以关我禁闭，或者上报指挥部，给我记过处分。等这次任务结束——如果我能回来的话。”
　　陆逍转身走向出口，朝背后挥挥手。
　　金属门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滑开。
　　走廊里混乱的光线和声音涌进来。

　　“等等！”萧硕喊了一声，抓起自己的装备就跟上去，“你小子别想一个人出风头！要违规也得算我一个！”
　　陈岩闭了闭眼，然后看向另外三人。

　　于是，六个人全副武装，站在训练室门口。

　　门外走廊里，有其他小队的人奔跑经过，朝他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我们没有指挥部授权，没有后方支援，没有完整的战场情报。任务目标只有一个：以最快速度抵达C-12区域，确认探索者七号状况，尽可能救援幸存者。明白吗？”
　　“明白！！”
　　“登舰程序我已经绕过了，”李星宇低头看着终端，“B-7泊位，隼式轻型突击艇彗星号，状态良好，燃料和弹药满载。”
　　“很好。”陈岩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我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逞英雄的。我要你们所有人，完完整整地回来。这是命令！”
　　“是，队长！”

　　六个人和其他方向赶往各自岗位的士兵们逆向而行。
　　有人朝他们喊“彗星的！你们去哪儿？指挥部命令新兵小队待命！”，但没人停下。
　　陈岩跑在最前面，用权限刷开一道又一道需要验证的密封门。

　　陆逍跟在他侧后方，轻型外骨骼的关节随着奔跑发出规律的低鸣。
　　他心跳得很快，一种近乎灼热的兴奋，顺着血管烧遍全身。
　　终于。
　　终于要来了。
　　真正的星空，真正的战场，真正的需要他去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