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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手套之下 ...

  •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事务所里竟连更衣室都有。

      只不过十分简陋,仅是在两边墙上拉了几根铁丝,挂上几块布围着充当隔间。

      徐泗洲刚解开衣服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物。

      突然什么东西从头顶抛过来,他顺手接住,一看是一件带条纹的白衬衫。

      还挺贴心。

      越过帘子上方,他看见半截亮白的裸背,线条流畅,骨感不失韧劲,像是一件精美的玉雕。正当想细细再看,对方将衣领一提,就这么一瞬被衣服给盖住了。

      徐泗洲尴尬收回目光,发现这新衣服有些显小。

      他问:“哎,这是你的衣服吗?”

      隔壁传来:“不是,梁主任的。”

      难怪这么土……

      徐泗洲嫌弃地扯了扯不合身的衬衫,又扣不上上面几排扣子,索性都敞开。

      他走出去时宋锦站在水池前,半湿的头发软软地贴着脸颊和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乖顺。

      但那双手套依旧没有摘下。

      徐泗洲走过去故意试探他的手:“队长,你这手套都湿了怎么还戴着,不难受吗?”

      还没碰到,宋锦一个转身靠在墙与水池之间的死角,手掌举在身前。

      他歪了歪头问:“你想知道这底下有什么?”

      徐泗洲愣了一下,他的确是好奇,但看宋锦这反应心里也忍不住打鼓。考虑到若是底下是受过伤才拿什么东西遮住,自己岂不是不够厚道。要他道歉面子上过不去,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带着使命来的,你们什么都瞒着,工作还怎么推进?

      所以他斩钉截铁:“没错。”

      但没想到宋锦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就把手套摘了。

      这下轮到徐泗洲傻眼。

      那底下竟不是一双带了伤不能看的手,相反,这双手看起来很漂亮,形态优美,色泽光润。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手,就算不是手控也不由感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难道戴手套还有这种奇效?

      “怎么样,和你想象中一样吗?”宋锦暗哑的声音压在喉咙底下。

      那只手随之靠过来,掌心浅粉,掌纹又细又浅,很近。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能被这只手给吹回来,

      下一秒那只手还去拉他的手。

      “还不相信?要摸摸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不就是一双手吗,谁没有啊。”

      徐泗洲感觉脸有些烧,也听不到自己在讲什么,胡乱说一通后甩开门冲出去了。

      门撞到墙又被弹回来,卡进门框咔哒一声上了锁。

      宋锦瞬间卸力,身子发软靠在水池边,落下的双手止不住颤抖,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可怕。

      “小竹青,你拿着这把伞做什么?”

      许多鱼看见竹青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盯着手里一把黑色的雨伞发呆,他觉得奇怪。

      竹青没回头,问:“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凭空造出东西来吗?”

      “什么?”许多鱼没听懂。

      “就是刚才你在天上飞的时候那个徐泗洲他突然就变出了这把雨伞。”

      竹青抬头看着许多鱼。

      许多鱼走过去扯了扯伞面,转了转伞柄,手感十分真实,和外面买的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结实。

      “嘶,”他摩挲了下巴,“凭空造物这种东西我倒是头一回听说,但我曾经听过一个隔空取物的故事。”

      竹青乐:“嘿,我怎么不知道。”

      “那哪能你知道,那是发生在大齐国末年的事,你估计还没出生呢。”

      “说说呗。”

      许多鱼清了清嗓子:“话说,在大齐末年,战火连天,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竹青忙打断:“你说书呢,这都八百年都老套路了,换一个。”

      “哎呦,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都没耐心,故事总要娓娓道来才能荡气回肠嘛。”

      “快讲快讲!”

      许多鱼又清了清嗓子:“在南越的一个战火还未波及到的镇上,一位大户人家请了戏班子为家里的长辈祝寿,其中最让老太太心水的是一对兄弟。这耄耋之年的人什么没见过,兄弟俩变了个戏法,凭空拿出了一个玻璃做的小寿桃,老太太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把这兄弟俩留在了府中。”

      “哦?”竹青来了兴致,“他们是什么人?”

      许多鱼睨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小样,拿捏你分分钟”。

      他也不卖关子:“这兄弟二人十分神秘,据说是从已经陷落的京都来,一路流浪至此。哥哥虽然身着粗布,但长得尤其水灵,气质不凡,宛若仙人一般,几乎不怎么沾世俗的物件,许多人猜测或许是哪里富贵人家的娈宠逃出来了。相反,弟弟则要粗糙多了,并且身上还有明显的腿疾,眼疾。”

      “真奇怪,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人怎么会处在一块呢?哎,他们俩关系好不好?”

      “这我就不知道了。”

      “嘁,”竹青撇撇嘴,“然后呢?”

      “大家都好奇他们是怎么变出东西来的。一部分人认为就是普通戏法,但怎么都找不出漏洞。更多人认为他们是神仙,会法术。但有一次,主人家丢了一件贵重宝物。大家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最终却在兄弟俩的屋子里找到了。这时,人们才发现,他们会的其实是一种隔空取物的本领,只是将东西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嘿,要是真的能凭空造物的话,他们造点金子哪里还能到处流浪呢?”

      许多鱼竖起食指摇了摇:“那年头千金都不及一斗米。”

      竹青把玩着手里的雨伞:“那就造米呗。”

      这时办公室里传来响声,徐泗洲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竹青和许多鱼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了嘴巴。

      宋锦出来后,许多鱼殷勤地跟上去问:“怎么样怎么样,这次又是哪方的神圣在搞鬼?”

      宋锦耸耸肩:“没戏,受害者对我们有防备。”

      “啊?就你们长这样都有防备啊?不可能啊?”

      许多鱼不可置信。他沉默了一会,嘴角露出了一丝阴笑,“难道还得我来出手吗?”

      他见这里有一个新同事在还特意解释一番:“之前一个任务,受害人大哥五大三粗的,脖子上还挂条大金链,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也是死活都不肯说出实情,谁曾想我一出马,那大哥立马吓得魂飞魄散,都差点尿裤子了。”

      “怎么样,这次也让我试试呗。”许多鱼从身后靠上宋锦的肩膀。

      宋锦偏了一下头,转身去翻工位后面纸箱里的文件:“你这什么馊主意?上次人家都投诉上门了。”

      许多鱼挠了挠脸:“呃哈哈哈,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宋锦翻文件翻着翻着才发现少了个人。他停下来问许多鱼:“石小桥去哪了?”

      “还能去哪,莲花寺呗。”

      “莲花寺?”徐泗洲坐在转椅上百无聊赖,“他一个妖怪去寺庙里不怕冲撞了佛祖吗?”

      “圣人也有善恶之分。”宋锦从纸箱里抽出几本文件放在了徐泗洲桌上。

      徐泗洲提了一下上半身,胳膊搭在背靠后,领子扯得很开,大片胸肌敞露。

      他看了一眼:“这什么?”

      “之前的一些资料,因为没办法保证从前的受害者能不再出现被肉魂控制的情况,所以受害者的资料,执行任务时的工作记录都要存档,还要定期回访。”

      “所以?”

      宋锦的手指在塑料文件夹上敲了敲:“为了让你更快上手,先把这些文件看一遍,然后按照上面的名单挨个电话回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许多鱼。”

      许多鱼朝他抛了个媚眼。他起了一身的恶寒。

      电话回访?

      看起来很easy。

      徐泗洲转了转椅子。

      但实施了才发现,真特么难。

      电话打过去,不是马上就挂掉的,就是态度十分恶劣,还有人在对面破口大骂。

      徐泗洲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真想爬网线过去给那人揍一顿,或者直接找上头的人弄他。他甚至还想,这活不会是宋锦公报私仇,故意整他的吧?

      “按你这么办明天这事务所就要闭门大吉了。”宋锦在给竹青讲题,听到徐泗洲的无能狂怒,他无奈用笔尾戳了戳额头。

      “那你们之前怎么办的事?”

      这种态度也只有把人打了一顿才能说得通了。

      宋锦把笔又叠到下巴上:“唔,失控状态属于社会层面的危害,很多深陷其中的人都不会意识到问题,等发酵成社会安全问题有关部门才会联系我们解决,所以主动找上门的委托少之又少。非本人自愿,解决了公众的危机又没解决个人的问题,人家又为什么给你好脸色看呢。”

      徐泗洲冷静下来,说起来,失控事件的受害者也同时是危害社会安全的始作俑者。承认自己的错误才是最难的一步。

      他又把文件往后翻了几页,日期最新的一篇报告上面有一个叫张三的男人,其长相及其凶狠,看着他的照片,他不由地想起了许多鱼说过的话。果然,黝黑的脖子上挂着一根有半指粗的金项链。

      可其他人不同的是,电话回访记录中他几乎次次都接通了,并且态度很好地接受了问话。

      既然是近期的任务,那应该很有代表性,目标人物也能沟通。宋锦不是给赵清玥拿了没带标的安定剂吗,那其他人应该也有收到过。徐泗洲在心底里暗自谋划,就从这个张三入手,不怕查不出宋锦的秘密来。

      他记下了张三的手机号。

      一整本电话本打下来已经天黑,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坐这么牢了。

      他靠后伸了个懒腰,看见宋锦坐在竹青的桌前改题,再往外面竹青已经趴桌上呼呼大睡。

      “你说她为什么这么执着要高考?”徐泗洲冷不丁问。

      宋锦顿笔,推眼镜上去揉了揉眉心:“不是执着高考,是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我还没见过有人喜欢读书的,更别提像她这样没天赋的,难道不会被磨灭了心气?”

      “你能说她学习没天赋,这是真的,但她却不会在其中感觉不到乐趣。”

      宋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向徐泗洲,又拿起一张卷子:“比如说,这上面大多数客观题她几乎都做不对,但是在主观题上,她依然踩不到点。”

      徐泗洲懵了一下。

      ?这个“但是”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开玩笑的,”宋锦略微严肃的神情一瞬间消解了,“不过从她的文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鲜活,是有乐趣在的。”

      “唔,这么来说吧,如果一个人天生学东西就比别人慢的话,那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新奇的。”

      他转过头看着熟睡的竹青,徐泗洲竟觉得那眼神分外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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