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陌上禾

2、重回旧梦 妙

　　妙上是被痛醒的。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过。
　　她愤恨的谩骂着将她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天杀的！要早知道自爆灵元会那么疼，她就该在死前，往那人上再捅几个窟窿！
　　“殿下，殿下……”
　　耳边是循环的噪音，嘈杂而混乱，根本听不清楚，她心里暗骂，死都死了还不得安生，难道这地府的人不去投胎，都在这里叫魂不成？
　　妙上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绣着金凤的床帐，还有一个女人……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谁，但好熟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小巧，手腕上的碧玉镯还是父皇赠予她的那只……不对！
　　这里是，太渊国的天极宫。
　　当了这么多年妙上，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本名了。
　　她叫帝无极，本是太渊国的二公主。
　　“殿下！您终于醒了。”
　　眼前的人是兰姑姑，可她早在她离开王宫之前便亡故了：“兰姑姑，怎么回事？”
　　丹田气海没有任何灵力，只是凡人之躯。
　　她现在是……回到了哪里？
　　“殿下不记得了？五日前您与三殿下议事到深夜，回来安歇后就一直醒不过来，连呼吸都十分微弱，太医束手无策，国师大人说您入了什么‘镜’，奴婢也不懂，但若自己不走出来是不会醒了。陛下龙颜震怒，三殿下都被关进天牢里了。”
　　三殿下？她完全不记得和这个人有过多接触。
　　帝无极的确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弟弟，但兄长早早过世，弟弟比她年幼不少，议事？她和个小孩有什么好聊的？当年她因什么天命之言早早被封太子，却因为一个契机觉醒了前世记忆，十几岁就离开皇宫，对这里也不算特别熟悉。
　　如今怎么感觉……陷入了什么循环。
　　拥有前世记忆的她，依然因为某个契机想起前世，唯一没有变的，是她还是出生在这个皇宫里。
　　“拿个镜子来。”
　　兰姑姑将铜镜递过，她看着镜子里的容颜与妙上并无不同：“今岁何年？”
　　兰姑姑不解的回答：“癸卯，承启二十一年。”
　　父皇的年号她记不清了，但——癸卯，不可能！她生于乙巳年，现在要是癸卯，那她岂不是都五十多岁了？
　　“那——我是何时生人？现今多大年岁？”
　　“您生于癸未，今岁二十啊。”
　　二十？！她二十岁的时候都已跨过练气筑基成功了好不好？她现在有点怀疑是不是判断有误，但这里的确是天极皇城，她的容貌和身份也都没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她本能的觉得有些危险：“对了，我既然醒了，那——三殿下是不是能来见我一趟？”
　　“殿下莫要太过伤心，陛下的病……终究会好。三殿下毕竟是您的孪生弟弟，陛下恐也不是为此事责罚于他。”兰姑姑话里有话，“奴婢要去回禀陛下殿下苏醒之事，殿下可有什么话要奴婢带给陛下的？”
　　什么孪生？什么生病？罢了，她懒得细究，左右这群人暂时也不能拿她如何，她如今是个凡人，还是先去见父皇，把无辜受累的便宜弟弟弄出来问问再说。
　　“不必了。替本宫更衣，本宫亲自去见父皇，备轿。”母后早逝，幼弟亦非母后所生，那个与她“姐友弟恭”的孪生弟弟并不存在。听起来，要么是这个世界与她记忆中的皇宫并不相同，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被篡改了。
　　兰姑姑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是——”
　　轿辇一路穿过九重宫阙，她掀帘望去，天极宫的飞檐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违和。她记得这座宫城，但这些记忆，属于那个尚未觉醒前世、还在做“太子殿下”的她。
　　轿辇在勤政殿外落地，她抬步走入，屏风后有血的味道……有些奇怪。她闻着头晕，正想唤人前来一看，忽听一声威严嗓音：“醒了？”
　　父皇的容貌没有问题，看起来也并不像重病，她行礼：“是儿臣让父皇忧心了。”
　　“忧心？”承启帝冷哼一声，“国师言你魂魄离体归期不定，你入遥儿府中与他议事到深夜，他却把你议成这副模样……”
　　帝无极打断：“儿臣现已无大碍，请父皇开恩，饶恕三弟。”
　　承启帝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你母后走时，朕答应她要护好你们姐弟。如今你们大了，想做什么，朕也拦不住。你们容貌相似，性子也无太大分别，站在一处，就像是镜中照出的两面似的……”
　　“好吧——朕答应你。来人——”
　　镜中，照出？
　　天极镜！难道是天机镜打碎了时空将她送到这里来的？但由于镜碎，因而时空交错，才导致与她的记忆与此处有相同也有不同。
　　她心头猛地一跳。
　　——可就在她回神的刹那，她竟然见到自己手中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是幻阵。
　　进屋拟旨的小太监吓得魂飞天外：“来人呐！公主杀了陛下，公主杀——”
　　血从他的脚边漫到她的脚边，眼前哪里还有方才与她侃侃而谈的父皇，只有两具尸体。恍惚间，毛骨悚然的声音又一次盘旋在她身边：“皇姐，你醒了——”
　　她转身将匕首毫不犹豫向身后之人捅去：“果然是你。”可气她没有灵力，否则对方一定重伤。
　　“皇姐为何这般狠心？”血从他的掌心流出，他却还在笑着，“父皇驾崩的事，皇姐原来不知道？是恒王让国师在此处布下陷阱要陷害皇姐，我已经把他杀了。”
　　那张脸，她见过数次，在剑光与魔气之间，在那把混元伞后——分毫不差！
　　如今既然见到了，她便笃定是他在搞鬼！这里的一切不能随她心意所改，却又隐隐会有几分幻梦之感。魔王波旬最擅织幻控梦，这里恐怕不是真正的皇城，应该是他盗取了她的记忆制造的空间或是梦境。
　　妙上元君可从来不怕魔王波旬：“既然没死，那想办法就回去！在这玩什么小孩子把戏！”
　　天极镜已被她亲手毁去，她可不想困死在这！毕竟，她总也要知道这里与她先前所在究竟有何关系？到底是不是真。
　　否则，她又如何继续做她该做之事？
　　一个小世界，无数人的生命。若非早知别无他法，她早以己身引诱波旬，将魔族收归仙族，又何必自毁灵元，换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机……
　　他朝她进一步，半点也没有生她的气：“姐姐竟然也醒着？我可真是高兴。”
　　玄色衣袍，墨发束起，姿态里透着一种天生的矜贵与……熟悉。
　　熟得像刻在骨里。
　　妙上攥紧手中带血的匕首：“波旬，你少装神弄鬼。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对面的男人歪了歪头，那张与前世一般无二的脸上浮起一丝古怪的表情，他眉头微微皱起：“我来的的确比你早，但难道不是你把我拉到这个鬼地方来的？毕竟，天极皇城是你的故乡，天机镜也在你的手里。”
　　妙上冷笑：“我拉你？我巴不得你魂飞魄散。”
　　“看得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在渗血的掌心，“但皇姐待我是极好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骂他，或者应他，或者只是叫他闭嘴。
　　可话还没出口，脚下猛地一震，万丈深渊从裂缝中涌上黑暗。天极城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色彩晕开，轮廓模糊。头顶的星空只剩下最后几颗苟延残喘的星子。
　　他将她拉近，她没有挣开。
　　天旋地转之间，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从那枚不知所踪的天极镜碎片中发出的——
　　微弱的，银白色的光，从她胸口亮起。
　　“真是顽强。打开时空罅隙又如何，你们没有这个能力。乖乖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