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缝中呼吸》璃雾李

13、缺氧的浪漫 康定的

　　康定的清晨是在酥油茶的香气和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高海拔地区特有的清冽空气顺着窗缝钻进来，林默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下的藏式木床有些硬，但他却觉得久违的踏实。一睁眼，就看见江驰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银质玫瑰项链，借着晨光细细地擦拭着。
　　“醒了？”江驰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林默最熟悉的、毫无防备的笑，“再睡会儿？今天我们要翻越折多山，海拔四千多米，得养精蓄锐。”
　　林默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地去摸脖子上的项链。冰凉的银饰贴在皮肤上，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不睡了，想早点看到你说的蜀山之王。”
　　吃过阿妈准备的早饭，两人重新跨上机车。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起来。摩托车的引擎在爬坡时发出沉重的喘息，像是在和这座大山较劲。
　　风变得凛冽，夹杂着细碎的冰渣打在头盔上。林默紧紧贴着江驰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在高原上，这种体温的传递不仅仅是取暖，更是一种生命的支撑。
　　翻过垭口的那一刻，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
　　连绵起伏的雪山毫无保留地撞进视野，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峰上，折射出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远处的云海在脚下翻涌，仿佛触手可及。
　　江驰把车停在观景台的边缘，熄了火。
　　“怎么样？”他摘下头盔，大口喘着气，脸颊因为缺氧和兴奋泛着红，“没骗你吧？”
　　林默也摘下头盔，被眼前的壮丽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拿出画本，想要记录下这一刻，但手指因为寒冷和激动有些不听使唤，画笔在纸上留下了几道凌乱的线条。
　　“别画了。”江驰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雪山，“有些东西，画不出来，得刻在心里。”
　　林默放下画笔，靠在江驰怀里，轻声说：“江驰，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以前我连下楼买瓶水都需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现在却站在四千多米的高山上，看雪山云海。”
　　“这不是梦。”江驰收紧了手臂，“这是生活。林默，你本来就属于这里，属于广阔天地。以前是你把自己关起来了。”
　　他们在垭口待了许久，直到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才依依不舍地重新上路。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被称为“天路十八弯”。江驰的车技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展示，他熟练地压弯、加速，机车像一只灵巧的燕子，在山间穿梭。
　　林默坐在后座，感受着离心力带来的轻微眩晕，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他知道，无论这条路多么险峻，身后这个人，都会稳稳地接住他。
　　傍晚，他们抵达了新都桥。
　　这里被称为“摄影家的天堂”，夕阳下的杨树林、蜿蜒的小溪、悠闲的牦牛，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油画。
　　他们找了一家可以看到雪山的民宿住下。老板是个热情的汉族大哥，听说他们是骑摩托来的，特意给他们升级了带地暖的房间。
　　“小伙子，厉害啊！骑摩托进藏，这才是真爷们儿！”老板竖起大拇指。
　　江驰嘿嘿一笑：“带着媳妇儿出来散心，得让她看最好的风景。”
　　林默在一旁听得脸红，轻轻踢了江驰一脚。
　　晚饭后，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民宿的院子里看星星。高原的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一条璀璨的丝带横跨天际，繁星闪烁，美得令人窒息。
　　“林默，你看那颗星星。”江驰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像不像你画里的那颗紫水晶？”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那是金星，是行星，不是恒星。”
　　“管它是什么星。”江驰转过头，看着林默被星光照亮的侧脸，眼神温柔，“只要你喜欢，它就是你的。”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头，对上江驰的目光。在浩瀚的星空下，在这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他凑过去，轻轻吻住了江驰的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高原寒意的吻，却又炽热得仿佛能点燃整个星空。
　　“江驰。”分开后，林默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么美的星星。”
　　“傻瓜。”江驰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的星星，我都陪你看。”
　　夜深了，高原的夜晚静谧得只能听见风声。
　　林默躺在温暖的床上，听着身边江驰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他想起那个曾经把自己关在黑暗房间里、连手机都不敢开的自己，想起那个在修车行里绝望哭泣的夜晚。
　　那时的他，以为人生就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而现在，他却在荒原上开出了花，看到了最美的星空。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驰放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带着常年修车留下的薄茧。
　　就是这双手，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带他来到了这里。
　　“晚安，江驰。”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窗外，星光依旧璀璨。而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明天，他们将前往稻城亚丁，去探寻那片传说中的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
　　林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梦里，是一片金色的草原，和一辆永远向前行驶的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