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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活着才有希望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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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也是我和缪吟吟在一起的第十六个月。我们也就一起聊聊天,我抄她作业,我给她买吃的,一起玩,一起走去食堂吃饭和离开学校,做值日互相等对方,偶尔在楼梯间拥抱或轻吻。
但有些女生嫉妒,有些男生嫉妒,他们告老师了。初三下学期,两个班的老师对早恋非常痛恨,还告诉了家长。然后就是同学、老师、家长三方施压,说“分手,早恋是不对的”,说“必须分开”。座位也被调了,一个在教室最北,一个在教室最西。
当时我们都是初三生啊,对抗不了老师,更对抗不了家长。然后我们就说,先好好学习吧,不要再明目张胆地走在一起了。2022年2月到2022年6月15日,我和缪吟吟亲密的次数不会超过10次。两个班到处都是老师的眼线,或者说,他们自愿当狗。我们的父母被老师洗脑了。
终于中考完了。2022年7月份,我父母给钱让我出去玩,但缪吟吟父母不同意。不过她也偷偷溜出去几次,却被打了。2022年8月,她对我说:“金子,我去读上海私立高中了,走读,我父母就在学校旁边租房子陪我。”
她父母是搞科研的,她说:“我父母必须让我考上北京某个科技大学,这三年会盯紧我学习,手机都不给我玩。听说那所学校的自残自杀率比升学率都高,我能不能毕业、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但我相信我们未来一定会见面的。金子,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2022年8月15日暴雨
我攥着那张被雨水浸湿的高铁票,在站台来回踱步。手机屏幕上是缪吟吟凌晨三点发来的消息:“金子,我今天又被锁在琴房练到凌晨,指甲缝都渗血了。”她发来的照片里,琴键上散落着斑驳的血珠,像一串未完成的省略号。
列车轰鸣声中,我摸到口袋里那枚银杏叶标本——去年秋天她夹在物理笔记里的。叶脉纹路还清晰如初,只是边缘微微泛着黄。检票口开始闪烁红光时,我突然想起她总说要去北京看银杏大道,说那里的叶子会像金色蝴蝶般漫天飞舞。
上海站的霓虹刺得人睁不开眼。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找了三个小时,终于在梧桐区一栋老洋房前停下。铁栅栏里的女孩正蹲在花坛边,校服裙摆沾着泥点,手里攥着半朵枯萎的蓝雪花。她抬头的瞬间,我认出那是我朝思暮想的眼睛,只是眼尾多了道淡淡的伤痕。
“金子...”她声音轻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二楼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男人暴怒的吼声:“又在跟谁鬼混?!”缪吟吟猛地转身,我看见她后颈贴着块创可贴,边缘翘起的胶布下隐约露出青紫的瘀痕。
我们在便利店坐到天亮。她颤抖着拆开校服领口,锁骨处的烫痕触目惊心:“上周钢琴比赛没进前三,妈妈说要给我‘长记性’。”窗外晨光渐亮,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下个月我生日,能陪我去外滩放孔明灯吗?我想在灯上写...写‘活着’。”
2023年1月21日大雪
我在急诊室走廊等到凌晨,手里攥着缪吟吟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未发送的消息界面:“金子,如果我死了,你要记得...”玻璃门突然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患者有严重的抑郁倾向,手腕伤口很深。”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我终于看清她藏了半年的秘密。病历本上写着:“自伤行为始于2022年9月,伴有幻听及自杀未遂史。”床头储物柜里,整整齐齐放着三十七封写给我的信,每一封都写着“未寄出”。
2023年清明前夜
我在课桌下摸到了那个铁盒。三年前缪吟吟塞给我的薄荷糖早已融化成黏腻的糖渍,却在糖纸夹层里发现了她用铅笔写的密语:“每周三下午三点,图书馆旧期刊区第三排《科学画报》第12页。”
我攥着那张糖纸冲进雨里。全市中学生科创比赛的展台上,我正准备讲解量子通信模型,却在评委席瞥见了穿白大褂的身影。她父亲推了推眼镜,而我分明看见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熟悉的红色发绳——那是缪吟吟去年生日时我送她的。
当天深夜,我的电子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是段监控录像:上海某私立高中的心理咨询室,缪吟吟蜷缩在沙发上,手腕缠着纱布。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是2023年3月29日,也就是她父亲来我校视察的前一天。
我在生物竞赛集训营认识了北航教授。当他听说我在研究植物向光性与量子隧穿效应的关联时,忽然提到:“最近有个上海小姑娘,在《自然》子刊发了篇关于应激植物荧光蛋白的论文,数据漂亮得不像高中生能做出来的。”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数学试卷背面出现了用摩斯密码写的“8.15”。那天我在机场等到凌晨,直到看见穿着校服的身影从国际航班出口狂奔而来。她剪了利落的短发,颈间却还挂着我送的陨石项链,只是原本银链换成了医用弹力绳。
“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但拿不走...”她从校服口袋掏出个U盘,“这是我三年来偷偷做的实验数据,关于植物在极端环境下的基因表达。”机场广播突然响起《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我们同时笑起来——这是三年前她在元旦晚会上唱跑调的那首歌。
海关通道亮起红灯时,我看见她塞给我的U盘外壳上刻着新的摩斯密码。回到家解码后,那串点划组合成的是:“北航实验室见。”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我知道这次不是离别,而是另一场漫长的等待的开始。
2025年3月31日晴
我站在北大银杏大道的尽头,手里握着两张泛黄的孔明灯残片。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段视频:上海某私立高中的毕业典礼上,穿学士服的女孩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手腕内侧的疤痕已经淡成细线。
视频最后是条语音:“金子,我考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了。你猜我选了什么专业?飞行器设计。因为...想造出能载着我们飞向自由的翅膀。”风掠过树梢,金黄的银杏叶簌簌飘落,像极了那年我们在楼梯间拥抱时,窗外飞扬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