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夫藏金》君子如器

52、他救了她

　　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向语欣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摁进了深不见底的墨缸里。

　　耳朵嗡嗡作响，江水一股股往嘴里鼻孔里灌，胸口闷得要炸开。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手脚软得像棉花，意识一寸寸往下沉——完了，她想，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彻底晕死过去的一瞬，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猛地捞住了她下坠的腰。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似的箍着她，硬生生把她从水底拽了上来。

　　浪花一层层打过来，那人也不管，一手搂着她，一手劈开水面，拼了命地往前游。

　　向语欣迷迷糊糊间只觉耳边风声水声混作一片，等再有点知觉的时候，她已经被托到了一艘船边，彻底失去了知觉。

　　船上站着个身披牛皮、正要下水的男人，正是崔星瀚。

　　可船上已经站了人，再挤就真要翻了。
　　崔星瀚一把将人拉上来，转头就把小凤往旁边紧挨着的那条船上推：“小凤，你先去星嬿那条船上！”

　　放平向语欣的时候，她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胸口一点儿起伏都没有。

　　陈峻屿整个人都傻了，扑通一声跪在她旁边，两只手交叠着往她鼓起的胸口上拼命按，一下、两下、三下，江水从她嘴里鼻孔里倒流出来，淌了一地，可人还是没动静。

　　“语欣！语欣！你醒醒！”他声音劈了叉，边按边喊，嗓子眼里带着哭腔，可躺在地上的人软绵绵的，眼皮都没掀一下。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小姐。”小凤按着船沿恨不能跳到小姐身边。

　　挨着小凤的崔星嬿差点哭出来，“语欣，表姐，你快点醒来呀！”

　　孔乐辰默默祈祷，“快点醒来吧！”

　　崔星瀚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碍着男女有别，他不能亲自上手，只能凑过去急声道：“我跟一位教游泳的先生学过一个救人的法子——你捏住她鼻子，吸一口气，对着她嘴吹进去，再松开鼻子，反复几次试试！”

　　陈峻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抖着手捏住向语欣的鼻子，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对着她的嘴唇用力吹进去，松开，再吹——一下、两下、三下……

　　吹到七八次的时候，向语欣还是一动不动，胸口连个微弱的起伏都没有。

　　不知是被彻骨的江水冻的，还是被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向语欣吓的，整个人抖成一团。

　　他从来没想过，往后余生要是没有向语欣，那日子该怎么过。

　　母亲走得早，父亲脾气上来随时能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祖母病在床上起不来身，嫁进京城的妹妹三天两头被袁永志欺负—。

　　一件件一桩桩全压在他一个人肩膀上，早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可那些他都能忍，都能扛，唯独向语欣……

　　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今日那一幕：父亲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肉，疼得他浑身发僵。是语欣冲上来一把夺过崔星瀚的佩剑，横在父亲脖子上，才把他这条命捡回来。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姑娘，为了他竟敢把剑架在她公爹的脖子上。

　　要是连她也走了……
　　“语欣，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他眼眶通红，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手底下按得更急了，“你听见没有！你睁开眼看看我！”

　　崔星瀚也急了，游泳先生可没教过吹完气人还不醒该怎么办。
　　他咬着牙想了想，一跺脚：“再按她胸口试试！总会有办法的！”

　　陈峻屿已经生无可恋，机械地照着他说的做，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按着，按到不知第几下的时候，船板上向语欣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陈峻屿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紧接着，向语欣嘴里“噗”地吐出一股水来，眼皮颤了颤，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小姐醒了，小姐终于醒啦。”死死盯着自家小姐的小凤，发现小姐动了，喜极而泣。

　　崔星嬿和孔乐辰同时松一口气，“太好啦，表姐醒过来了！”

　　是他救的她！

　　“……峻屿？”她声音虚得跟猫叫似的，可那两个字落进陈峻屿耳朵里，简直比天籁还好听。

　　“语欣！”他一把将人紧紧箍进怀里，脸埋在她湿透的头发里，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向语欣被他勒得差点又背过气去，可听着他声音里压不住的哭腔，还是软软地抬手拍了拍他后背：“……我没事了。”

　　崔星瀚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他真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表妹了。
　　他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抱成一团的两个人，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人醒了就行，搂这么紧，不怕把人再勒过去呀！”

　　陈峻屿连忙松开手，手背上的水珠连成一片，是语欣头发丝上掉落下来的，她身子本来就弱，“快回去换衣服！”

　　下意识的脱掉自己的外袍披在她颤抖的身上，忽然想起他的衣服也已经湿透。

　　崔星瀚解开自己的外衣，径自披到表妹身上。

　　“谢谢表哥！”陈峻屿帮向语欣裹紧衣服。

　　“你们坐好，我要划船了。”担心表妹遭受更多的风寒，崔星瀚双手不停的划，手腕酸了，也不敢停歇。

　　陈峻屿揽着向语欣走进卧舱，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凤，“小凤，帮你家小姐把湿衣服脱了，让她躺被窝里，我去找些柴来。”

　　“阿嚏，阿嚏，阿嚏”，向语欣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要是再不保暖，她铁定会患上重度感冒，“我自己会……阿嚏，阿嚏。”

　　“都变成落汤鸡了，还逞强！”陈峻屿语气软了软，走出去，担心江风趁虚而入冻着语欣，急忙带上门，隔绝外边的凉气。

　　下到客舱找炉子的陈峻屿猛地拍下脑袋，陈家船行大多是男人，余下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婆，根本没有年轻女子的衣服，现在去街上买来不及，回陈宅拿也不现实，怎么办呢？

　　顾叔点燃一个手提的煤炉，提着往上走，和三公子迎面碰上，“三公子，快拿上去给三少夫人驱驱寒气。”

　　顾叔还是如此细心，“谢谢顾叔！”陈峻屿提起炉子，冰冷到发僵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

　　来到卧舱，表哥、表妹以及妹夫都来看望语欣，看见他，三人笑着走出来，崔星嬿指着卧舱里，俏皮眨眼，“姐夫，你这卧舱不错哦！要是……”

　　“什么？”陈峻屿一时没明白过来表妹的意思。

　　孔乐辰连忙捂住她的嘴，生怕媳妇口里说出什么不合时宜又让人尴尬的话，“没什么姐夫，你快去陪表姐吧！”说着拉着人下楼。

　　陈峻屿一头雾水的问崔星瀚，“表哥，刚才表妹想说什么？”

　　“咳咳，”虽然不好意思，但崔星瀚并不想帮着隐瞒，“我这个妹妹呀，一心想跟妹夫要个孩子……”

　　“你是说……”就是陈峻屿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那我……给他们……加油！”

　　“多谢！”崔星瀚笑着朝他点头，在路过他身边时停住脚，“你和表妹也要加油！”

　　表哥说完“蹭蹭蹭”跑下楼，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对着表哥消失的背影，陈峻屿嘿嘿笑了，“我会的，表哥。”

　　小凤迎上来，伸手接火炉，“三公子，小姐刚睡着，我去给她煮点姜汤。”

　　“你去吧小凤，我来就行！”陈峻屿没给，他想亲自给自己的娘子带去温暖。

　　小凤给关上门，他轻轻把炉子放在床边，手背贴上语欣的额头，“还好不烫。”

　　语欣湿漉漉滴水的衣服被小凤放在椅子上，他拿过，展开衣服，双手托着，架在炉子上方烤。

　　一件衣服烤八成干时，小凤端着姜汤进来，陈峻屿一手端过，“我来喂语欣，小凤，你忙了半天也累了，去歇会吧。”

　　“嗯，那今晚就辛苦姑爷啦！”

　　陈峻屿发现在温竞城的治疗下，小凤开朗了很多，下楼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温竞城这小子，真有两下子，但愿小凤能恢复到和从前那样。

　　他端着姜汤坐在床边，轻声轻语，“语欣，语欣，小凤给你熬的姜汤，你趁热喝点来。”

　　似睡非睡的向语欣睁开眼，任由他强有力的右臂扶起来，她伸出双手接他手中的碗，他躲开，“你现在有点虚，还是我来吧。”

　　向语欣摊开的手掌握成拳头，虽然四肢有些凉，但她也没有那么的虚，连一个碗都端不住吧！

　　勺子喂到嘴边，她只管张嘴，热腾腾的姜汤咽下去，胃里一阵温暖，继而蔓延到四肢，驱赶包围她的寒凉。

　　一碗喝尽，她的嘴角挂上姜水水珠，她抬起手背去擦，被陈峻屿温暖的食指抢了先。

　　食指碰到她温热的唇，向语欣只觉唇上一凉，他跳到江里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你怎么不换件衣服……”

　　她的话凝结在他双唇含住的食指上，而这根食指刚才蹭去了她嘴角的姜水。

　　她的脸热辣辣的烧起来，偏过头不看他，“你快去换件衣服，不然该生病了。”

　　“你先躺被窝里，我再去。”陈峻屿扶着她躺下，手指有意无意的蹭到她脖颈上嫩滑的肌肤，手指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心口。

　　不行，她刚泡过江水，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暖，是休息，不能做那些耗费体力的事。

　　陈峻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语欣，你先睡一会儿，我去叫小凤来。”他逃跑似的飞奔下楼，江风吹过额头，寒凉刺骨，却退不下心口灼人的火热。

　　向语欣等着小凤，小凤没等来，等来的却是崔星嬿，“语欣，你好点了吗？”

　　向语欣坐起身，把被子扯到脖子前，“好多了，星嬿，夜晚的船上，这么好的氛围，你们怎么不抓紧……”

　　崔星嬿脸上没有害羞的模样，眉目间盛着肉眼可见的烦闷，“想要个孩子，真的好难啊！”

　　“难什么，今天这良辰美景的，错过了多可惜，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表姐，你干嘛赶我走？”崔星嬿
　　俏皮的眨巴眨巴眼，“噢！是不是我耽误你和姐夫共度良宵了！”

　　“我说的是你，干嘛扯上我，”她瞧崔星嬿没明白过来，干脆挑明，“我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和孔乐辰快点……快点去造人呀！”

　　“表姐！”崔星嬿嘟嘴撒娇，“人家来月事了嘛！”

　　“哎呀，这有什么的，等你月事走了，你和孔乐辰再来船上玩就是啦！”向语欣安慰道。

　　相比自己的事，崔星嬿更喜欢别人的拔罐， “别总说我了，你和姐夫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小语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