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见 滂沱暴雨裹 ...
-
滂沱暴雨裹挟着震耳的雷声砸下来,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是被冰冷的利刃重新狠狠刺穿。意识晃了晃,我瞬间跌回十四岁那场鲜血淋漓的生日宴。
我抬手按住左胸,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早已淡化的疤痕——皮肤表面早已近乎无痕,可刻进骨血的刺痛,这么多年从来没消散过。暗红色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恰好遮住我异于常人的血红色左瞳,只露出右眼下方那枚轮廓清晰的星形胎记。十四岁那天刻下的伤,早成了我这辈子挣不脱的梦魇。
如今我二十二岁,在大学主攻心理学,私下一直研习犯罪侧写。在外人眼里,我行事随性张扬,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次看似冲动的举动,底下全是深思熟虑的权衡。母亲给了我安稳富足的生活,家里还有读大学的弟弟,可我始终逃不开生父留下的阴影。他天生发色瞳色就和常人不同,一辈子把我当成复刻他性格的试验品,一门心思想把我磨成和他一样冷漠偏执的怪物。就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他亲手刺伤我后彻底消失,从那以后,“父亲”两个字成了我的禁语,只要听见,心底翻涌的恨意就能冲垮理智,连提一句都觉得脏了耳朵。
右脸颊的星形胎记突然发烫,我抬手把编好的发辫别到耳后,后腰和肩背处的黑红蝴蝶纹身,也跟着泛起一阵燥热。我本来想走这条僻静小巷抄近路,赶去完成手头的侧写调研,没想到竟撞见了搅得我心绪不宁的一幕。
雷声再次炸响,心口的痛感陡得加重,眼前阵阵发晕,视线都开始模糊扭曲。巷口传来的争执声,猛地把我从濒临失控的边缘拉回来。我迅速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躁动的戾气,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转过拐角,就看见几个闲散青年围堵着一个少年。他约莫十八九岁,白蓝色长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冷得像结了冰,半分温度都没有。就算被好几个人围在中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低头妥协的意思,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
靠着这些年练出来的心理分析和侧写本能,我一眼就看透了他冷漠外壳下藏着的敏感与孤独。天生异于常人的发色瞳色,注定他从小就活在旁人异样的眼光里,早被当成异类孤立惯了。我心头猛地一震——原来我们是一样的,都因为天生的与众不同,被整个世界疏远排挤。
惊雷撕开雨夜,胸口旧伤的刺痛一阵阵翻上来,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彻底失控,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我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声音绷得发颤:“滚。”
这群人本就专挑独自出行、性格内敛的软柿子滋事,被我冷喝一声,又撞见我眼底翻涌的猩红和迫人的气场,瞬间慌了神,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仓皇逃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喧闹散得干净,只剩连绵不断的雨声,雷声还在天边滚着,心口的痛感迟迟不肯退去。我缓步走到少年面前,压下眼底残存的戾气,刻意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朝他伸出手:“没事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我,浅蓝的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沉寂了十几年的深潭,突然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这场暴雨里猝不及防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雨势丝毫没见小,冰冷的雨丝斜斜砸下来,打湿我的发梢和衣角,潮湿黏腻的凉意顺着皮肤漫到四肢百骸,我心底本能地生出抵触。我向来恨极了下雨天,每逢降雨,胸口这道陈年旧伤就会隐隐作痛,这种压抑沉闷的氛围,总能轻易勾出十四岁那场不堪的记忆,让心底的戾气难平。巷子里彻底静了,只剩雨滴砸进积水的脆响,一下下敲在空旷的巷子里,填满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沉默。
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被雨水淋得发凉,面前的少年却始终没伸手回应。他只是垂着眼,修长的指尖微微蜷缩,湿透的白蓝发丝黏在苍白的下颌线上,那层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半点没松。我没有收回手,也没逼他回应——我们都是在世俗的异样眼光里、在流言和偏见里长大的人,我太清楚这份深入骨髓的防备有多顽固,旁人递来的温和善意,在我们眼里大多只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我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语气温和地提醒他找地方避雨,心底依旧厌烦这场没完没了的暴雨。
他抬眸看向我,浅蓝眼眸撞进我红黑异瞳,彼此眼底的孤独一目了然。长久的沉默后,他沙哑地吐出一句:“你不怕我?”旁人见了他的样貌不是躲闪就是嫌恶,只有我眼神坦然,半分偏见都没有——我们本就是被世俗一起排挤的同类。他紧绷了多年的防线微微松动,垂眸望着雨幕,良久才低声说:“他们都叫我怪物。”
我心头一涩,轻声宽慰:“错的从不是我们。”
沉闷的雷声里,他终于再次抬眼,浅蓝色的眸底透出一丝浅淡的信任:“段小白。”
我弯了弯唇角:“安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