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年》小生楚

86、第八十六章 周亦瓛：“

　　吴冰蝉的笔录全部做完，所有证据封存归档，案件正式立案之后，她的情绪已经平稳了大半。

　　有江书黎一直陪着，有周亦瓛和宋时笙耐心安抚、全程公正处理，她心里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基本都压下去了。她清楚自己是受害者，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错，也坚定了要依法维权、追究嫌疑人责任的想法。

　　江书黎怕她后续在家没人陪着、容易胡思乱想，也怕家里长辈不知情乱说话刺激她，特意提前给吴冰蝉家里简单说明了情况。

　　她原本的想法是，只告知家人出事、已经报警立案、正在等警方抓捕嫌疑人，尽量简化过程，避免长辈过度紧张，也避免有人乱发言刺激刚走出创伤的吴冰蝉。

　　谁都没料到，吴冰蝉的叔叔得知消息之后，直接赶来了市局。

　　他不是来安慰侄女、不是来了解情况、不是来帮忙撑腰的，是带着一身固执的偏见和指责来的。

　　吴冰蝉父母性格温和，从小对孩子比较包容，不管是生活还是穿搭，从来不会苛刻约束。但她叔叔思想非常保守陈旧，骨子里带着根深蒂固的偏见，遇到女性受害的案件，第一反应永远是从受害者身上找问题。

　　他赶到市局接待大厅的时候，吴冰蝉正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区，靠着江书黎低声说话，状态已经缓和很多，不再哭，也不再发抖。

　　周亦瓛和宋时笙刚对接完后续侦查工作，从办公区走出来，准备再叮嘱一遍受害者后续的注意事项、复查时间和心理疏导安排。

　　人还没走近，吴冰蝉的叔叔大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吴冰蝉。

　　他没有一句关心，没有问一句疼不疼、怕不怕，脸色一沉，语气立刻变得严厉刻薄，当着大厅里零星的值班人员和路过的警员，直接开口训斥。

　　“你看看你！我就说你平时乱七八糟的毛病都是你爸妈惯出来的！你爹妈心软溺爱你，事事由着你，我可不惯着你这些坏毛病！”

　　突如其来的苛责，让原本放松下来的吴冰蝉身体瞬间一僵。

　　刚刚压下去的委屈和自卑，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她下意识攥紧了江书黎的手，整个人又开始紧绷，眼神瞬间泛红。

　　江书黎脸色立刻冷了，抬头看向来人，第一时间想开口护住吴冰蝉。

　　还没等她说话，男人继续厉声指责，语气满是不耐烦和恶意，字字句句都是在往受害者伤口上撒盐。

　　“好好的晚上不早点回家，天天穿得花里胡哨、那么暴露，出门招摇，能不惹事吗？纯属你自己找的！”

　　“我看这事根本就不怪别人，全是你自己不注意、不自重！既然没出什么天大的重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算了！别折腾，别报警，别搞得人尽皆知，丢人现眼！”

　　几句话砸下来，大厅瞬间安静。

　　直白的受害者有罪论，赤裸裸的偏见，毫无分寸的二次伤害。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侄女刚刚经历了多么恐怖的深夜侵害，不在乎她整夜崩溃恐惧、身心重创，不在乎她强忍阴影取证维权，只在乎所谓的面子，只知道苛责受害者。

　　吴冰蝉被他当众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她原本已经接受了警官的安抚，已经认定自己没有错，已经走出了自我否定的误区。可亲人的恶意指责，比陌生人的伤害更伤人。

　　陌生人的伤害是□□和恐惧，亲人的偏见是否定她的人格、否定她的穿搭、否定她所有的清白，告诉她一切都是她活该。

　　江书黎彻底忍不了了，立刻开口反驳。

　　“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她是受害者，她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安慰就算了，怎么能这么指责她？”

　　吴冰蝉的叔叔根本不听，反而更凶，瞪着吴冰蝉。

　　“我不这么说她说谁？从小不约束，长大就乱来！女孩子晚上加班晚归就算了，穿衣打扮不知道收敛，这不就是给别人可乘之机？事情闹出来还要报警，以后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她？怎么看我们家里？干脆息事宁人，就此打住！”

　　“你这就是歪理！”江书黎护着浑身发抖的吴冰蝉，语气坚定，“错的是违法犯罪的嫌疑人，不是她！她穿什么、怎么打扮、几点下班，都不是别人可以侵犯她的理由！你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你这是在二次伤害她！”

　　“什么二次伤害？我是为她好！”男人固执己见，声音越来越大，“现在的年轻女孩就是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观念洗脑了，一点分寸都没有！传统本分一点错没有，安分守己才能不出事！”

　　眼看着吴冰蝉被亲人当众打压指责，情绪再度濒临崩溃，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人，整个人重新缩回极度怯懦自卑的状态。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周亦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见得太多这种情况。

　　很多恶性侵害案件，嫌疑人落网后依法判刑，本该尘埃落定，最后压垮受害者、逼得受害者抑郁、自闭、不敢维权、不敢生活的，从来都不是罪犯，而是身边亲人的偏见和指责。

　　罪犯的伤害只有几分钟，亲人的偏见能伤人一辈子。

　　周亦瓛跨步上前，语气严肃沉稳，自带公职人员的威严，直接当场制止男人的错误言论。

　　他没有大吼大叫，但是字字铿锵，气场稳稳压住对方所有的蛮横偏见。

　　“这位先生，请你立刻停止你的错误言论。”

　　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穿着警服的周亦瓛，依旧不服气，还想辩解。

　　“警官，我是她叔叔，我教育我自家侄女，是我们家事，外人不用插手。我也是为了她好，不让她继续胡闹，不让她名声受损。”

　　“这不是你们家事，这是法治社会的公事。”周亦瓛语气冷硬，直接打断他，“而且你所谓的为她好，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观念，是在伤害你的亲人。”

　　紧接着，周亦瓛直视着对方，坚定为受害者发声，逐条反驳他的偏见。

　　“我明确告诉你，现在的女孩子拥有完全合法的穿衣自由。”

　　“不管是穿搭清凉、简约、个性、时尚，不管是什么风格的衣服，都是个人合法喜好，是正常的审美选择，是公民的自由权利。穿搭喜好，从来、永远、绝对不是他人实施暴力、实施侵害的理由。”

　　“嫌疑人深夜尾随、恶意猥亵、故意侵犯他人人身权益，是他自身道德败坏、法律意识淡薄、心存歹念、主动违法犯罪，所有过错全部在他身上，这绝对不是你侄女的错！”

　　男人还是不肯服气，梗着脖子争辩。

　　“那她要是安分一点，穿保守一点，早点回家，不就没这些事？无风不起浪！”

　　“没有任何依据可以支撑你这句话。”周亦瓛态度坚决，寸步不让，“安分守己、穿衣保守的女生，一样会遇到随机作案的歹徒。罪犯想作恶，不会因为受害者低调保守就收手。随机侵害案件，是罪犯主观恶意选择犯罪，跟受害者的穿着、性格、作息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你现在的每一句指责、每一句‘自找的’，都是在给违法犯罪分子开脱罪责，都是在否定受害者的合法权益。”

　　男人被怼得一时语塞，但心里还是不服，脸色难看，依旧固执。

　　“那也没必要闹这么大，报警立案，以后她怎么嫁人、怎么做人？私下解决就算了，非要揪着不放。”

　　“维权不是揪着不放，是维护法律底线。”周亦瓛眼神更沉，“纵容犯罪、息事宁人，才是真正的害人。今天让嫌疑人因为受害者隐忍逃过惩罚，他不会心存感激，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继续尾随、侵害下一个女生。你今天劝她算了，就是默许这种恶行可以存在。”

　　一旁的宋时笙看着全程低着头、默默掉泪、不敢反驳的吴冰蝉，心里格外心疼。

　　他没有周亦瓛这么凌厉严肃，语气温柔，却字字坚定，缓缓开口补充，句句都是在护住女孩的尊严，打碎世俗偏见。

　　“先生，你可以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但你不能用你的陈旧偏见去定义、去伤害、去否定一个受害者。”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男人，态度端正，逻辑清晰。

　　“你的侄女今晚遭遇了突发性的不幸，从头到尾，她没有逃避、没有慌乱、没有自我放任。她在极致恐惧、极致崩溃的状态下，依旧保持理智，第一时间联系亲友，妥善完整留存了所有受害证据，没有冲洗、没有换衣、没有破坏物证。”

　　“后续她主动配合就医，规避健康风险，主动选择报警、主动站出来维权。在所有普通人最容易崩溃、最容易慌乱、最容易逃避的时刻，她做了一个受害者能做的最冷静、最正确、最勇敢的选择。”

　　宋时笙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量。

　　“两个女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们理智、清醒、有底线、懂法律、敢维权。”

　　“我希望你能明白，新时代的女性，从来都不被老旧的世俗偏见定义。她们不需要靠保守、靠隐忍、靠退让、靠委屈求全来换取安全。”

　　“她们可以勇敢，可以张扬，可以爱美，可以追求穿搭自由，可以深夜工作，可以独立独行，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她们可以成为任何人，也可以成就任何模样。她们的安全，该由法律、由社会、由执法机关守护，不该由她们自我约束、自我妥协、自我牺牲来换取。”

　　这番话说得通透、公正、温柔，却句句戳破对方根深蒂固的错误思想。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一直活在老旧的认知里，习惯性给受害者套枷锁，习惯性劝受害者息事宁人，习惯性把罪责分摊到弱者身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眼里的不懂事、不自重、瞎胡闹，其实是女孩最勇敢、最理智、最正气的表现。

　　江书黎听到这里，彻底放下心来。

　　她一直怕吴冰蝉被亲人的偏见压垮，怕她真的误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怕她因此不敢坚持维权、从此变得自卑怯懦、不敢穿衣、不敢夜行、不敢正常生活。

　　幸好有周亦瓛和宋时笙站出来，当众打碎这些错误言论，挺直腰杆为受害者撑腰。

　　吴冰蝉原本止不住的眼泪，慢慢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小声抽泣，耳朵却清清楚楚听完了两位警官所有的话。

　　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这么坚定、这么坦荡地告诉她，她没有错，她的穿搭没有问题，她的自由没有问题，她的勇敢值得被肯定，她不需要被世俗偏见定义。

　　亲人的苛责差点把她打垮，可两位警官的话，一点点把她的尊严、底气、自信全部帮她捡了回来。

　　宋时笙转头看向依旧情绪脆弱的吴冰蝉，语气放得更柔，轻声安抚。

　　“冰蝉，抬起头来。”

　　吴冰蝉慢慢抬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你记住我们今天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宋时笙认真看着她，“你今晚的所有选择，全部都是正确的。你没有任何过错，不需要自责，不需要自卑，不需要听任何人的偏见指责。”

　　“穿衣自由是你的权利，深夜工作是你的本分，独立生活是你的能力。错的只有心存恶意、违法犯罪的那个人。”

　　周亦瓛也看向她，语气沉稳可靠。

　　“不用因为任何人的错误观念自我内耗。我们已经正式立案，证据完整、流程合法，我们会全力追查嫌疑人，尽快抓捕归案，依法从严处置，给你一个完整公正的结果。”

　　“你勇敢站出来维权，不仅是救你自己，也是在保护更多普通女性，这一点非常了不起。”

　　男人站在旁边，脸色难堪，依旧嘴硬，却不敢再大声反驳。

　　宋时笙看向他，语气平静，依旧有理有据。

　　“叔叔，我理解你是出于传统思想，担心孩子名声、担心孩子后续生活，出发点也许是关心。但你的方式完全错了。”

　　“受害者在遭受人身侵害之后，最需要的是家人的理解、包容、撑腰和安慰，不是苛责、打压、偏见和二次伤害。”

　　“你一句自找的，就能否定她所有的无辜。你一句算了吧，就能抹掉罪犯所有的恶行。这对她不公平，也违背法治底线。”

　　周亦瓛接着说道：“如果你真的为她好，从现在开始，停止所有指责，接纳她的情绪，支持她维权，陪着她慢慢走出阴影。这才是家人该做的事。”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就是怕她以后难做人……怕别人说闲话。”

　　“真正该被人指点、被人谴责的，是违法犯罪的嫌疑人，不是受害者。”宋时笙直接接话，“社会文明和法治进步，就是为了保护弱者、惩治恶行，不是逼迫弱者退让、隐忍、背锅。”

　　“现在全社会、公检法、所有正规舆论导向，全部一致反对受害者有罪论。没有人会指责受害女生的穿搭、作息、生活习惯，所有人唾弃的都是施暴者。”

　　“你没必要用十几年前陈旧的世俗眼光，困住新时代的孩子。”

　　一番话下来，男人彻底哑口无言。

　　他心里依旧没有完全扭转过来，但再也不敢当众说出苛责侄女的话，也不敢再提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算了的话。

　　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书黎轻轻抱着吴冰蝉，低声安慰。

　　“听到了吗？不是你的错，你一点错都没有，你特别勇敢。”

　　吴冰蝉哽咽着，小声点头。

　　“我知道……谢谢你们，警官。”

　　她终于彻底摆脱了刚刚亲人指责带来的自我怀疑。

　　刚刚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信了叔叔的话，真的觉得是不是自己穿搭不对、是不是自己不该晚下班、是不是自己太张扬所以活该被伤害。

　　如果她真的顺着亲人的话自我否定，以后她一定会变得极度自卑敏感，不敢穿喜欢的衣服，不敢独自出门，不敢正常生活，一辈子都活在阴影和自我愧疚里。

　　是周亦瓛和宋时笙，当众拦住了这场不公的二次伤害，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护住了她仅剩的尊严和底气。

　　周亦瓛看着情绪慢慢平稳的吴冰蝉，再次叮嘱。

　　“后续你不用接触任何纠纷，不用理会任何乱七八糟的言论。如果家里再有类似的不当言论刺激你，你不用争辩，不用自我消化，直接告诉我们，或者告诉你朋友。你的心理状态优先一切。”

　　“案件侦查全程由我们负责，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所有流程公开透明，绝对不会不了了之。”

　　宋时笙补充道：“后续我们会安排免费的心理干预疏导，帮你彻底缓解创伤情绪。你不用强迫自己快点好起来，不用逼自己大度、不用逼自己放下。你可以难过，可以害怕，可以有阴影，我们会陪着你慢慢恢复。”

　　吴冰蝉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我不会放弃维权的。我也不会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周亦瓛微微颔首。

　　“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的状态。”

　　江书黎看着两位警官，真诚道谢。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我刚刚真的怕她被家里人的话压垮，最怕的不是案件难查，是身边人的偏见伤人。”

　　“这是我们该做的。”宋时笙轻声回应，“我们执法办案，不止是抓人办案、走流程定罪名，更重要的是守护公道、守护尊严、守护弱者。”

　　“我们要让每一个勇敢站出来维权的受害者知道，法律永远站在正义这边，警察永远站在受害者这边，世俗的陈旧偏见，不能定义对错，更不能掩盖恶行。”

　　周亦瓛看着一旁依旧面色僵硬的叔叔，最后严肃提醒了一句。

　　“我最后再说一次，穿衣自由合法，女性独立生活合法，夜间通勤合法。所有合法的生活方式，都不该成为被侵害的理由。请你以后务必摒弃这种错误观念，尊重你的亲人，保护你的亲人，不要再进行二次伤害。”

　　男人这次终于老老实实点头，没有再反驳半个字。

　　他就算思想再陈旧，也清楚自己刚刚的话是错的，是不合情理、不合法治、不负责任的。

　　一场来自至亲的偏见伤害，被两位警官稳稳拦住。

　　原本快要崩塌的女孩，重新站稳了底气，守住了尊严，坚定了维权的决心。

　　公道或许需要时间等待，但她再也不会因为世俗偏见、亲人苛责，自我否定、自我愧疚、自我妥协。

　　她清楚明白，勇敢维权没有错，热爱生活没有错，爱美穿搭没有错，独立独行没有错。

　　真正有罪的，永远只有作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