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小生楚

7、第七章 梁颂年

　　梁颂年进入重案禁毒专案组满半个月，队里已经彻底没人把他当成新来的外人。
　　他从头到尾维持着统一的状态，没有一丝偏差。待人永远温和有礼，做事永远踏实靠谱，安排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推脱工作，从不计较得失，也从不主动掺和队内的私事和议论。
　　普通新人入职，多多少少会急于表现，偶尔会出错、会紧张、会手足无措。但梁颂年不一样，他沉稳得不像刚入队的警校毕业生，所有工作上手极快，犯错率极低，性格温顺又好相处，半个月的时间，就让全队上下对他放下了所有戒备。
　　办公室日常工作有条不紊，所有人都各自忙着手头的线索梳理和笔录整理。
　　一名年轻警员对着堆积如山的案卷头疼，转头看向旁边安静整理资料的梁颂年。
　　“颂年，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归档文件，你一上午就全部梳理完了，分类比我们这些老队员还清楚。”
　　梁颂年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平淡淡，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就是照着队里的规范模板整理，多核对两遍就不会出错，没什么难的。”
　　“你心态是真的好。” 另一个老警员接话，“我刚入职那会，天天手忙脚乱，还总怕被队长批评。你倒好，不慌不忙，踏踏实实干活，从来不见你急躁。”
　　“经验不够，只能多细心点，少犯错就是不给队里添麻烦。” 梁颂年抬眼，淡淡笑了笑，“我刚过来，很多东西都要学，踏实干活是应该的。”
　　几句简单的对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张扬、不虚伪、不刻意讨好，就是最普通、最本分的新人姿态。
　　没人知道，他所有的温顺、踏实、谦逊，全是层层伪装的外壳。藏在这副老实皮囊之下的，是常年游走黑色地带、心性阴狠、极度擅长隐忍布局的毒枭心腹。
　　他从入队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一刻放松过伪装。
　　顾嘉晏的叮嘱他刻在心里，不冒头、不结私交、不显露异常，唯一要做的就是彻底融入团队，变成所有人眼里最无害、最普通、最可信的自己。
　　工位斜前方，宋时笙正在对着一份审讯记录做心理复盘。
　　梁颂年的余光不动声色扫过去，视线停留半秒就收回，继续低头工作，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心里却在默默记录。
　　半个月时间，他已经摸清了宋时笙大半的性格特点和生活习惯。
　　宋时笙心思细腻，共情力强，看人靠心理细节，对张扬、暴戾、攻击性强的人敏感度极高，但对温顺、弱势、低调的人，天生会放下防备。他作息规律，不熬夜应酬，休息时间很少外出，独处时间集中在晚间下班后。心软，重情义，对身边的同事向来包容，极少主动猜忌身边自己人。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全是梁颂年默默收集、精准记下的突破口。
　　他很清楚，想要扳倒周亦瓛，唯一的切口就是宋时笙。想要拿捏宋时笙，就要精准抓住他所有的性格弱点和独处漏洞。
　　这时，张正涛拿着一份最新的摸排报表走了过来，随口对着办公室众人开口。
　　“各组注意一下，下午不用出外勤，全员留在队里，汇总这半个月残留毒链的摸排线索，晚上开总结会。”
　　话音落下，办公室响起几声应声。
　　张正涛走到梁颂年身边，看着他整理好的规整案卷，语气带着认可。
　　“颂年，这半个月表现不错，队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新人能做到你这么踏实细心的，很少见。”
　　梁颂年起身，态度恭敬。
　　“涛哥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还要多跟大家学习。”
　　“不用这么拘谨。” 张正涛摆了摆手，放松语气，“咱们队里氛围简单，只要踏实做事、坚守底线，所有人都能处得来。你心性稳，适合干禁毒一线，好好干，以后前途不差。”
　　“我会好好努力，不辜负队里的培养。”
　　梁颂年应答得真诚得体，眼神坦荡，没有丝毫异样。
　　张正涛完全没有半点怀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周亦瓛的工位。
　　没人察觉到，刚刚那一瞬间的温和应答，全程没有半点真心。所有的谦逊和恭顺，都是演给所有人看的固定人设。
　　周亦瓛正在核对外勤行动的时间台账，抬头看向张正涛。
　　“线索汇总的进度怎么样？”
　　“大部分片区的零散下线人员都摸排完毕了，只剩两个偏远乡镇的支线还在跟进。” 张正涛回道，“整体进度符合预期，毒链的残余势力已经没多少活动空间了。”
　　周亦瓛微微颔首：“继续压节奏，趁对方没有恢复元气，彻底清干净，不留后患。”
　　“明白。” 张正涛顿了顿，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周队，新来的梁颂年真的好用，踏实听话，干活细致，还不爱抢风头。这种新人留在咱们专案组，能省不少事。”
　　周亦瓛视线淡淡扫过远处工位的梁颂年，语气平稳。
　　“观察了半个月，心性确实沉稳，做事规矩，没有浮躁的毛病。好好培养，是块能留队的料子。”
　　简单的两句评价，是周亦瓛对队内新人极高的认可。
　　周亦瓛识人眼光毒辣，从业多年，几乎从来没有看走过眼。可这一次，他彻底被梁颂年完美无缺的伪装骗了过去。
　　梁颂年低头坐着，看似专心工作，耳朵却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部收进耳中。
　　心底没有丝毫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越是被认可、被信任，他后续的布局，就越容易得手。
　　全队人的信任，就是他将来刺穿这整支专案组、击溃周亦瓛的最好利刃。
　　一旁的宋时笙忙完手头的复盘，抬眼看向安静干活的梁颂年，随口和周亦瓛年开口闲聊。
　　“这个新人确实难得。”
　　“怎么说？” 周亦瓛问道。
　　“我观察他很久了。” 宋时笙语气平和，“心理状态特别稳定，全程情绪没有起伏，待人接物始终保持同一个分寸。不刻意讨好我们，也不疏远普通队员，待人接物的距离感刚刚好。”
　　“一般新人入队，要么紧张拘谨，要么刻意表现。他完全没有这些问题，心理素质远超同龄人。”
　　周亦瓛点头：“沉稳是干一线的基础。情绪稳，做事就稳，出任务不容易出纰漏。”
　　“而且他性格很软。” 宋时笙补充，“队内谁忙不过来，他都会主动搭把手，从不拒绝别人的求助。看着就是没什么心眼、老实本分的性格，很好相处。”
　　宋时笙擅长心理侧写，能精准捕捉人的情绪破绽和伪装痕迹。
　　但面对梁颂年极致精密的常年伪装，他没有捕捉到半点异常。
　　梁颂年的温和是真的，谦逊是真的，踏实是真的，所有外在表现全是无懈可击的正面状态。没有戾气、没有私欲、没有急躁、没有阴暗，完美契合一个优秀年轻警员的所有特质。
　　他根本无从排查破绽。
　　两人的对话清晰落入梁颂年耳中。
　　他依旧面不改色，指尖翻页的节奏平稳如常，心里却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宋时笙心软、善共情、习惯以善意揣测身边人。
　　这就是最大的弱点。
　　他越是认定自己老实无害，未来针对他的布局，就越容易一击致命。
　　办公室里，几名队员忙里偷闲闲聊日常。
　　“颂年，你平时下班都干嘛啊？看你每天准时下班，也不跟我们出去聚餐。”
　　梁颂年抬头，语气自然平淡：“回去收拾收拾，看看专业资料，没什么别的爱好。”
　　“也太自律了吧。” 有人感慨，“年轻人现在很少有不爱玩、不凑热闹的。”
　　“没必要。” 梁颂年淡淡道，“干我们这行，休息时间安稳待着，养足精神应对工作就行。玩乐都是次要的。”
　　这番话落地，所有人更是好感倍增。
　　踏实、自律、清醒、稳重，几乎是年轻警员里的标杆。
　　没人知道，他所谓的看资料、安稳休息，全是借口。
　　他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复盘当日所有人的言行细节，记录周亦瓛和宋时笙的所有作息轨迹、外出规律、独处时间，一点点完善自己的情报库，为后续的绝杀时机做铺垫。
　　半个月时间，他已经摸透了周亦瓛的全部工作节奏。
　　周亦瓛办案规律极强，高危外勤集中在白天工作日，夜间大多留守队里复盘案情，极少单独外出。做事极度严谨，安保意识拉满，个人防范几乎没有任何漏洞。
　　想要从周亦瓛本人身上找突破口，完全不可能。
　　但宋时笙不一样。
　　宋时笙偶尔会在晚间独自外出采购生活用品，偶尔会单独留在空荡的办公区加班到深夜，偶尔会一个人走地下车库通道。这些无人留意的细碎空档，全是全队戒备最低、最容易动手的时机。
　　梁颂年耐心记着每一个时间点，不急不躁。
　　他不需要急，顾嘉晏给的指令是长期蛰伏。
　　越是蛰伏得久、伪装得彻底，将来出手的机会就越致命。短暂的躁动和急于求成，只会毁掉数年的铺垫布局。
　　临近下午下班，队里的工作基本收尾。
　　一名队员看着梁颂年整理好的厚厚一摞案卷，主动开口：“颂年，今天辛苦你了，好多杂活都是你主动扛。晚上队里聚餐，一起去吧？”
　　梁颂年微微摇头，语气温和，态度坚决却不让人反感。
　　“不了，你们去吧。我今晚想在家整理笔记，就不凑热闹了。”
　　每次队内聚餐、团建、私下聚会，他永远借口推脱。
　　他刻意避开所有私下场合的深度相处。
　　公开工作场合的普通同事互动，是最安全、最不会暴露的相处模式。一旦进入私下聚餐、闲聊的场景，相处距离拉近，就容易出现破绽。
　　他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一丝暴露的风险。
　　众人也不勉强，笑着应声：“行，那你好好休息，下次有空再一起。”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性格内向、偏爱安静，没人多想半分。
　　等人全部走得差不多，办公区渐渐空旷。
　　只剩周亦瓛、宋时笙，还有依旧留在工位上整理资料的梁颂年。
　　宋时笙收拾好东西，看向还在忙碌的梁颂年。
　　“还不下班？”
　　“剩下最后一点资料核对完，马上就走。” 梁颂年抬头，笑容温和。
　　“不用太拼，新人慢慢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宋时笙善意叮嘱，“适当休息，别总熬夜。”
　　“谢谢宋队关心。”
　　梁颂年应声乖巧，眼底温顺无害。
　　宋时笙看着他这副样子，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细微的陌生感。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努力上进、踏实懂事、值得被好好培养的年轻后辈。
　　周亦瓛也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早点收尾下班，明天正常出勤。”
　　“明白，周队。”
　　周亦瓛和宋时笙并肩离开办公区，脚步声渐渐远去。
　　空旷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刻，始终温顺谦逊、无害温和的梁颂年，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的温顺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沉和阴狠。
　　整整半个月，全天二十四小时的极致伪装，只有在彻底无人的时刻，他才敢卸下所有假面。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自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戒备心太强，破绽太少。”
　　“周亦瓛无懈可击，只能等宋时笙的空档。”
　　这半个月的贴身观察，他看得清清楚楚。
　　周亦瓛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严谨自律，警惕性拉满，身边永远有人，独处机会极少，安保意识极强，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
　　但宋时笙不一样。
　　宋时笙善良心软，对身边同事毫无防备，习惯信任自己人，独处空档多，个人防范意识远不如周亦瓛。
　　这就是整支专案组唯一的死穴。
　　梁颂年坐在工位上，缓缓梳理自己记录的所有信息，低声复盘。
　　“每周二、周四晚间，宋时笙大概率独自加班到十点以后。”
　　“每周日傍晚，会独自外出采购物资，路线固定，人流量少。”
　　“地下车库晚间九点后，安保巡逻间隔最长，空档最大。”
　　他一条条细数，全部是普通人不会留意的细碎细节，却是他日复一日、耐心蛰伏收集到的关键破绽。
　　他很清楚，顾嘉晏要的不是一时冲动的报复，是诛心。
　　不是伤害周亦瓛的身体，是摧毁他坚守一切的信念，摧毁他唯一的牵挂，让他终身困在痛苦和悔恨里。
　　所以他不能急。
　　他要继续伪装，继续扎根，继续博取所有人的信任。
　　等到所有人彻底把他当成最靠谱、最放心、最无害的自己人，等到所有人彻底对他放下所有戒备，他再挑选一个全员戒备最低的深夜空档，精准出手。
　　他重新低头，脸上缓缓恢复温顺无害的神色，抬手继续整理文件。
　　刚刚的阴狠冷沉，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外人视角看过去，依旧是那个勤恳踏实、努力上进、老实本分的年轻警员。
　　没人知道，这副完美皮囊之下，藏着最阴狠的算计，最耐心的蛰伏，最致命的杀机。
　　傍晚时分，办公室彻底关灯锁门。
　　梁颂年最后一个离开办公楼，行走在楼道里，身姿端正，步履平稳。
　　他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新人姿态，融入夜色，无声蛰伏。
　　市局禁毒专案组一片安稳平和，队内所有人和睦信任、彼此托付。
　　所有人都以为，队内团结一心、防线坚固，足以抵御所有外部黑暗。
　　没人知道，最危险的黑暗，早已披着最温顺的外衣，混进了他们的心脏腹地。
　　最极致的伪装，就是让人永远看不出伪装。
　　最阴狠的杀机，永远藏在最长久的隐忍和安稳之下。
　　正邪的博弈，依旧在暗处无声拉扯。
　　明面上的风平浪静，全是暗处致命危机的铺垫。
　　梁颂年扎根越深，伪装越真，未来掀起的风浪，就越是颠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