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菜猪油恶魔

2、草莓与兰春 兰春系列第

　　“What’s your favorite fruit？”
　　当电子女声用标准英音向你发问，你脱口而出的答案会是什么？

　　我喜欢西瓜，得红心沙瓤，冰镇过的，夏天最热的时候来上一块儿，立马就从沸腾麻辣火锅跃进了薄荷气泡泳池，爽之。

　　我喜欢香蕉，吃着方便不脏手，又能补钾，让我重新获得四肢的支配权。还能在丢弃香蕉皮的时候在脑子里幻想，快点快点丢在路上，快点快点跑掉，让无辜路人踩上摔个四脚朝天，想出口成脏但找不到罪魁祸首，我就躲在角落里偷笑，那多有意思，就像喜剧片里的那样。

　　我也喜欢榴莲，因为我是个赌徒。赌一把，熟没熟？赌一把，是干包还是湿包？赌一把，这能开出几房？这是我少有能参与的合法赌局。

　　但要论“最”，还属草莓。

　　草莓有红的有白的，有甜的有酸的，有白芝麻的，有黑芝麻的，有大到半掌的，有小若指头的，有标准造型的，也有奇形怪状的。它们都叫草莓，就跟我们都叫人一样。

　　我们这儿吃的大多是大棚草莓，冬天上市。夏天也有，但少，得上本地草莓园现摘现吃，我没去过。我的生日在冬天，所以在那段日子里，我就会放纵自己多买点儿多吃点儿，吃到牙酸，吃到窜稀，吃到开始掉金豆豆。

　　我记不得第一次吃草莓是什么时候，时隔久远我忘了。我也记不得最初喜欢草莓的理由，印象里草莓西瓜笨那那好像是一个等级的，只不过对于一个没什么眼界的小孩儿来说，喜欢草莓是一件很时尚的事。

　　小时候，兰春会用白糖拌草莓给我吃，跟白糖拌番茄一个吃法。一碗草莓一大把绵白糖，腌上一会，等到草莓沁出粉红色的汁水，等到我的嘴巴兜不住我的口水，就可以吃了。白糖比草莓甜，吃起来都是白糖味，口感也是粗糙的泡泡的，像泡水泡发了的果味软糖。相比草莓本身，粉色的糖水更好吃，小口小口抿掉，最后再把碗底没化开的糖舔干净，这才算把草莓吃完了。如今的草莓已经足够甜了，也为了我的胰岛功能着想，我从未用糖拌过，算算，能有二十年没吃过白糖拌草莓了。

　　兰春记性挺差的，总不记得我到底喜不喜欢她，总要反反复复问我，但她对于我喜欢草莓这件事，记得尤其牢，她会在买菜的时候，给我带上一盒。草莓不总买，草莓不常吃，草莓一直都不便宜，一点点草莓十几、二十块钱，她买菜才花几块钱。可我喜欢。

　　我见到草莓就笑，我洗着草莓还笑，我吃着草莓更笑，一盒草莓，独属于我的一盒草莓，我一个人吃，不用假装大方跟谁分，全都是我的，我可以通通吃掉，我开心地大笑。

　　这会儿兰春记性又不好了，又开始问我喜不喜欢她，我笑着抱住她，往她嘴里塞一颗，又说了一万遍“我最喜欢兰春了”。兰春不爱吃草莓，只有我硬塞她才会吃一颗两颗，再多就生气了，所以几乎那一整盒都是我的。

　　过了些时日，兰春又在买菜的时候买了两盒草莓回来，她说这次草莓便宜，两盒才十几块。可便宜草莓有便宜的原因，个头很小，仅有我一个指节大，上层的还红些，压在底下的几乎就是生的，吃起来又硬又涩。不像草莓，像萝卜，像我最讨厌的胡萝卜。

　　我想不起来那天有没有把草莓都吃掉了，还是说扔掉了，我只记得那天兰春向我道歉，说下次不贪小便宜了，她让我不开心了。她那时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语气，我现在想破脑袋也忆不起来，当时只当是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可多年后这件快被遗忘的小事却变成用力打在我心口的一枪。

　　再后来，我再也没吃到过兰春给我买的草莓，哪怕是像胡萝卜的草莓。现如今，我每次看到草莓，我眼前就会浮现起那一幕，一枪一枪再一枪，我的心满是漏洞，动不动就要漏水。

　　我早就成年，可我还跟儿时一样幼稚。我很固执地在喜欢着草莓，奶茶也要喝草莓味的，零食也要吃草莓味的，挂件要挂草莓形状的，衣服要有草莓图案的，我的朋友会送我草莓相关的东西，我世界的主角们也统统喜欢草莓，一家人当然要齐齐整整的啊，因为我就是那样喜欢草莓。

　　“ My favorite fruit is strawberry.”
　　我的回答是这样的，标准的模板，不标准的发音，我依旧是那个没有眼界的小孩儿。

　　兰春啊，我又想吃草莓了，你什么时候再去给我买点回来，你买的最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