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命》莉来香

35、世间有正义，有公道，可若是迟到，我们便自己去讨 “…

　　“…呃……”褚尤吃痛，她晕过去后被拽进了识海里。
　　灵力大量的外泄让她的经脉撕扯般的疼痛。

　　四周不是漆黑死寂，而是一片燃烧的赤红火海。
　　烈火噼啪作响，灼烧声、旧年戏鼓破碎声、隐约的哀嚎层层叠叠，压得人神魂发颤。

　　这是皮影魇藏了千年的心魔秘境，也是认主的最后一道真考验。

　　“小娃娃，后悔吗？” 皮影魇的声音幽幽自火海深处传来，空灵又冰冷。
　　它没有现身，只余声音漫荡在整片识海。
　　“你以认魂血锁我身形，强行缚我为奴。世人皆惧我煞气、厌我杀生，你偏要逆势收我。”

　　“ 可你只锁住了我的躯壳，未曾降服我的执念。”

　　漫天火浪翻涌而来，无数残破皮影碎片在火中翻飞，每一片都浸着旧年的冤屈与戾气。
　　这是它千年以来背负的所有痛苦、所有血海深仇，也是千百年来无人敢接下的魇煞宿命。

　　“想真正做我主人，需过最后一关。”
　　“入我恨，承我痛，担我千年复仇业障。”
　　“你若退缩，神魂即刻崩碎。你若扛下，我方才的血契才算作数，此生永世真心臣服，再无叛念。”

　　褚尤蜷缩在识海之中，经脉剧痛钻骨，浑身冷汗浸透，却缓缓撑起一丝微弱的意识。
　　她咬牙睁眼，望向无尽火海，声音沙哑：
　　“不会。”
　　“那便试试。”
　　识海中的烈火骤然暴涨数丈，滚烫的戾气如同实质，狠狠砸在褚尤单薄的神魂之上。经脉本就撕裂剧痛，此刻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寸寸碾碎，眼前阵阵发黑，神魂几近溃散。
　　一幕幕破碎画面疯狂涌入她脑海：
　　戏班暖阳里，班主温柔擦拭皮影；冲天大火席卷戏台，漫天烟尘绝望窒息；仇人冷眼旁观，无辜之人惨死无援；漫长岁月里，它孤身游荡暗夜，一遍遍地复仇、杀戮、孤寂、绝望。

　　千年焚心之痛，百年噬骨之怨，全数碾压而来。

　　皮影魇的声音冷漠又沧桑：
　　“我的仇没完没了，我的杀孽永无断绝。跟着我，你道途污浊，永生背负业报，永世不得清净仙途。”

　　褚尤浑身剧烈颤抖，意识模糊不堪，却死死攥着神魂不肯沉沦。
　　她忍受着神魂灼烧般的剧痛，艰难开口：
　　“仇恨如同情爱，一旦入心，便从无对错，只剩执念。”
　　“世人惧你的杀，厌你的怨，皆道你是凶魇恶煞。可我看得见——你不过是守着一份旧恩、一桩沉冤，孤苦执拗，死不肯放。”

　　烈火轰然震颤，漫天翻飞的皮影碎片骤然停滞。

　　她强忍经脉寸寸灼烧、神魂寸寸撕裂的酷刑，微微抬眼，望向火海深处那道隐匿千年的魇灵本源。

　　“你背负千年业障，无人懂你，无人渡你。”
　　“那我便接下你的所有执念，担下你满身业火。”
　　“世人不许你复仇，我许。世人不敢容你，我容。”
　　“世间有正义，有公道，可若是迟到，我们便自己去讨。”

　　话音落地。

　　漫天焚天烈焰骤然一收，暴戾翻涌的戾气瞬间褪去大半。
　　那些浸满血腥、怨毒、孤寂的千年恨意，不再是碾压神魂的酷刑，而是缓缓化作缕缕细碎流光，温柔缠上褚尤摇摇欲坠的神魂。

　　火海平息，浊气散尽。

　　虚空深处，一道单薄孤冷的皮影虚影缓缓凝形，千年桀骜、千年偏执尽数敛去。
　　褚尤终于得以喘息，抬眼时，窥见它流下一滴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