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83、第 83 章 繁琐与黑暗

　　“……”

　　寒从心中起。

　　林月棠可疑地移开了目光。

　　半对话半没对话的未完成话题，就这样悬吊在空中一动不动。

　　不知道该说什么。直觉告诉她，在说下去，可能自己的底子真的要被旁边这个人拔地一干二净了。

　　虽然平常看陈鹭这人一声不吭，说什么试探什么，甚至对她上手做些比较越过个人边界的事情。

　　她都会跟个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只会用视线静默地注视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搞来搞去。

　　可到这会儿要提及关于两人之间那些未言明、带着关系本质里拉扯和碰撞的事情时，却又锐利地不像平时那块任由她推还是她贴都不动的石头。

　　难以说清。

　　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想清的。

　　坐在陈鹭身边，林月棠本能对这位目前还在沉默的女士感到棘手。

　　她头次遇到这种脑袋混沌一点头绪都没有的私人情感情况。

　　是之前她流连在其他女性间的方式太过于简单，还是陈鹭太过于沉默，难以反对出她脑海里的逻辑？

　　简直是个黑箱。

　　车厢内的静默让林月棠有些透不过气，身边的淡淡香味似是侵入了她的感官。

　　明明另一旁降下了车窗，可鼻息里有关于陈鹭的味道还是特别的浓郁。外界涌入的清新空气非但没有把她的味道减淡，反而变得更加浓烈了。

　　真是奇怪。逃不过也避不开。

　　心理作用吧。

　　目视前方，定在前边修剪地平整的暗绿色草坪上，那抹属于陈鹭的味道还是幽然不散。

　　“我出去透透风。”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感觉坐在陈鹭身边真的有种危险感——特别是在跟陈鹭提了一些触碰到关系本质的话题上。

　　虽然从表面沟通的言语来看，完全不搭边。

　　但内地里……

　　林月棠却总有种被陈鹭视线触碰到的感觉。

　　这力道不重，但就是让她难以忽视。

　　硬生生地摆在她面前，让她去察觉。

　　“砰。”

　　闷闷的声响从耳边传来，随机接着的就是林月棠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陈鹭垂下眼，手中拿出手机，心中的情绪缓缓缭绕，像冰冷的巨蟒，慢悠悠地吐着芯子，却一动不动的蜗居在一角。

　　指腹贴上手机屏幕，只差一点儿就能感应到亮起。

　　但陈鹭就是固定住了这个姿势。良久后，手机屏幕都没亮一分。

　　……

　　提前把手机人脸识别的方式关掉了，不想惊气任何草动。

　　有些人心乱的不行，哪怕关上车门走了远路。只能用余光瞥到一抹轮廓。

　　都能隔空感觉到她身上难掩的烦躁感。

　　少见。

　　陈鹭停顿片刻，将亮度调低。

　　白色的光勾勒出她的眉眼，在渐渐天黑的夜幕中，越显得凌厉。

　　只不过平常对林月棠的那份容纳，给对方削弱了那层不好亲近的感觉。

　　在他人眼里，陈鹭很清楚。自己所散发的气场向来是带着层不明说的隔阂，不动声色地隔离着内外。

　　很快，远处的湖水就倒影出江边馆的影子。

　　林月棠的脚步声从远处靠近，车门拉开的声响透着外界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鸟鸣声：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你的房间，这是数据备份条，你存入到手机里。”

　　冰冰凉凉的链条落入陈鹭的手掌心。

　　见陈鹭一言不发地垂下眼，林月棠又添话道：“到时候靠近电梯门，它会自动读取你手机里备份到的数据，将你送到入口处。”

　　“我晚上还有事，就先不和你上去了。”

　　陈鹭将链条握入手心，像是对林月棠的不跟随感到意外，抬眼看她。

　　这个时候，林月棠倒是沾了点信息差的上风，她的语气变得明显放松。

　　似乎是在陈鹭面前总能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备心，这些变化即便是林月棠自己注意到了，也没有什么想法去改。

　　毕竟对于她和陈鹭来说，这段关系的延许本质是真实。

　　哪怕掩盖了些每个说出来的东西，真实的条件也是要达到的：“因为有些事情，我要去见人。”

　　这个时间段工作？

　　还是查资料？

　　林月棠的面庞在光线下不算明显，她的指尖扣在车门上，美甲流曳出点着亮的光。

　　平时林月棠很少去做美甲，在灯光下，她对外界的展示天衣无缝。

　　但一旦到私下较长的放松时间内，她会把那些送到灯光下的装饰品通通收起来。

　　比谁都要爱惜身体。

　　即便陈鹭没认识林月棠多久，都能从她不言说行动上在私人与公共场合里极其划清边界的情况上，感觉到可以翻译成言语的排斥感。

　　——她并不想因为这份工作，而丢失掉自己的一部分。

　　哪怕是耳饰、吊坠、美甲。对她来说，带上去就是桎梏。

　　一份包装给OBD看的丝绒带。

　　华丽，但并不属于她自己。

　　面前所走的路，又或是所拥有的一切。

　　林月棠都清楚的服务于一个目的，那就是找到A2家族覆灭的原因。

　　从她往日放松时偶尔流露出毫无神情，垂着眼似乎在回忆什么的表情里。陈鹭也能读出些许她对母亲姐们们的那些情绪。

　　如同卷入在某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可一抬眼仔细去看时，只能从中看到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仿佛落入的石子都惊不起任何涟漪。

　　往往在她察觉到有人观察回望过来时，她的面庞、眸光，又会变成原来那样带着璀璨的样子。

　　“……”

　　陈鹭滑动屏幕，切换软件。手机屏幕显示出林月棠演绎暖光熏照时的片段。

　　视频里，在太太离开房间由得她空站在原地的时候。配词里的‘面具’，倒是和现实中的她有些相像。

　　回想起OBD那张面庞，陈鹭指腹微动，按灭了手机屏幕的光亮。

　　片刻后，透过黑屏，她的眼神在上边没停留过一秒，就收回了原来的位置。

　　远处的侍从走了过来，接待她。车被另外一位侍从示意开走。

　　已经不见林月棠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是江边馆的一厅。

　　—

　　城市里的夜景还算漂亮，海面倒影着橙黄色的灯光。高架桥上的光线在水面中流曳了一池。

　　车窗被司机放下。林月棠靠在车椅靠背，视线从远处望去。

　　今天几乎没有多余给自己放空的时间。一场赶完了就是下一场。也不知道刚刚让陈鹭开去江边馆时到底在想什么。

　　都打算直接在那儿休息了，此时却像是要抓住点什么，点出婉馨的聊天界面，随便扯了个有关影视资源的话题，就把她叫到了一家常去的酒店内。

　　虽然这家店进去要提前一阵子预约，但提供了私谈的服务。她在这里算是老客户，不需要多说明，酒店就为她准备好了那间揽下一层的长厅。

　　可以开场宴席的长厅里出去靠近落地窗那片垂帘，摆放着落地灯和餐桌外，还点着光的就是另一旁铺着绒毯的沙发与圆桌了。

　　内心本能的渴求密闭又小的空间。

　　每次找外人约谈，就越是选那类宽阔到坐下商谈时，就瞧不见另一边缘的厅。

　　虽然这个厅从规格上看，并没有达到最上层。但林月棠向来只看功能性。

　　服务了她的要求吗？完美契合，那就可以。

　　大厅吊顶的灯一关，稍微把餐桌那边的落地灯调亮，照见一隅。

　　只要无边的黑暗能勾勒出台下的车水马龙，转头只能瞧见远处被夜景光勒出的长线。

　　那就足够了。

　　带着反向的需求被填满，这种本让她不适的场景反而会变成最好拿捏人心态的工具。

　　林月棠垂着眼，视线扫过几个艾特她想让她去露面的无聊聚会，又跳过几个试图用高价收买她信息渠道的试探消息。

　　左右滑动都看不见半点能提起她兴致的东西。

　　就好像生活里除了调查外，就是增加可以便于调查的渠道。

　　每天过得可乏可陈。外界再怎么看她表面的光鲜亮丽，只要知道她私下一天的行程。

　　那些缤纷的颜色瞬间就会变成单调的黑或白。

　　连灰都算是可以喘口气的休息地带。

　　更别说，某个女人还一直用沉默来代替言语。

　　一沉默就要她读懂空气来解析，一旦开口，自己又变成了直白地往前送信息情报的小兵。

　　这种被人不动声色地桎梏一头的感觉实在不是好受。

　　好在……

　　这种情况也就只在陈鹭这个人身上出现，倒是不错。

　　不是吗。

　　反正除了她，这个有着白色头像随意线条的女人，即便是一个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也能给她足够的时间打发。

　　看看陈鹭的朋友圈有没有变动，看看陈鹭这白色的头像到底还要用多久。

　　再看看陈鹭的说话方式，那些绿色的对话框里，有没有可以倒推处她心中想法的撬点。

　　停顿凝视陈鹭的头像和对话框几秒，林月棠关掉了手机抬起头。

　　有人来了。

　　来的人早就熟悉这种光线不足的气氛，黑色与未知的交谈天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要是准备不足，自带削弱底气的buff。

　　但身处在其中的林月棠却是能如鱼得水，用她擅长的演绎又接着光线的昏暗，完美模糊掉她面部细微变化的同时，还身处在一个抓不到把柄的地方上。

　　换成别人，这种约谈环境早就被明里暗里敲打几次后在圈层里传开了。

　　可眼下要见的可是和OBD距离最近的林月棠。

　　谁不想借着林月棠的手从星球主手上分一杯羹？

　　不过是个明摆着互惠互利的工具罢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

　　婉馨笑眯眯地跟林月棠打了声招呼，坐在了林月棠对面。

　　话题倒是开门见山：“月棠姐最近收获颇多，这回是带了什么可以交换的资源来？”

　　“让我看看。”

　　一份有关三伏J的报告，呈现在了林月棠的眼前。

　　林月棠的目光紧接着落在了上面最显目的字样上。

　　那里边的内容是三伏J的成分剂。

　　婉馨的指尖推着纸张的边缘，直接将这份砝码放在了天平上。

　　她微笑着坐在对立面，缓缓收回手。

　　静默着，等待林月棠的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