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睡后爱》冷杉枞

4、第 4 章 只是…路过

　　那次之后，我心里的疑惑日渐增长，终于顶不住，想找个人倾诉。
　　但这种事，终究没法当作谈资在宿舍夜谈，于是，一次课后，我找到了小青。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不能回宿舍说？”小青好奇地打量我。
　　“那个……毕竟不太好意思……”
　　“噢？是什么事？”

　　我把“佳缘”的事，还有关于那个M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所以……他为什么不收钱呢？他不是应该……收费的吗？”我忍不住问出心底最大的疑问。
　　“你傻呀，”小青笑起来，故意拖长了尾音，“当然是因为——他也享受呗！”
　　“欸？可、可是我……我什么经验都没有……他怎么会……”
　　“你有没有……特别敏感？”小青冲我眨了眨眼，笑得有些暧昧，“男生其实挺喜欢这种类型的，会让他们觉得……特别有成就感，也更有意思。”
　　“特别敏感是……”我不太理解。
　　“就是——”小青忽然凑到我耳边，几乎贴着我的耳廓，轻轻吐了口气。
　　我浑身一颤，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你…你干嘛呀！”
　　小青笑得更开心了“你果然很敏感嘛！连我都喜欢逗你！”
　　脸上一热，我把头扭到一边，耳朵还在发烫。
　　她敛了笑，语气正经了些：“不过啊，你可别陷进去了。从你跟我说的这些来看，我感觉这种人，一旦察觉你动了感情，他就会彻底撤退。”

　　这样吗…
　　我应该…对他没什么吧…
　　只是身体想要…罢了…

　　周六晚，我没有发消息，独自打车去了“暗涌”酒吧。
　　与之前那条通往隐蔽的后门巷子截然不同，舞池灯光迷幻，音乐震耳欲聋，空气飘荡着酒精和香水，还有各种食物的气味。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或许…就是单纯想见见他，即使是远远的看着…

　　他似乎在这里工作，用着休息室，但不知道做什么。穿着也不像服务生。
　　我默默走到吧台角落，找了个高脚凳坐下，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四处打量着。

　　周末晚的酒吧人不少，近乎满座，舞池里人影晃动，舞台暂时空着，乐队还没上场。
　　吧台这边倒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自顾自地喝着酒。酒保擦着杯子，偶尔和熟客调笑两句。
　　我低头，轻轻晃动着杯中淡绿色的液体，薄荷叶在水面轻轻浮动。抿了一小口，凉意顺着食道向下滑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音乐短暂切换的间隙，一阵调试麦克风的尖锐啸叫响起。人群爆发出期待的欢呼。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上台。
　　是M。

　　他换了一件镶着些许亮片和铆钉的短夹克，大概是演出服，头发依旧随意抓了抓，稍显凌乱。但他本人似乎不在意。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看台下。他试了试怀里的吉他，侧脸在舞台追光灯下异常清晰，但还是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低沉粗粝，颗粒感分明，轻易的穿透嘈杂的背景音，径直钻进耳朵里。他唱的是翻唱的情歌，旋律慵懒，伴随着某种说不清的颓靡。他垂着眼，偶尔抬眼扫过台下，目光淡漠空洞，仿佛台下是否有人都与他无关，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旋律里。

　　我沉溺在他说故事的嗓音里，情绪被牵动，暗自感伤。即使是翻唱，也带着他个人特色的深情与性感。我静静的注视着他，面前的酒已见底，又续了一杯。

　　此曲结束后，台上换了首节奏更快的曲子，鼓点密集，吉他声变得躁动。他从慵懒颓靡的诉说者，瞬间变成了激越的摇滚乐手。情绪转换如此自然，他唱的投入，高音宣泄嘶吼，情绪直白而躁动。我不由得被震撼到，讶异于那个寡言冷硬的他，在音乐上竟有如此激情的一面。

　　但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一潭死水呢？
　　我想了解他…想进一步了解他…
　　我想…我想…

　　正出神，一个穿着价格不菲的亮片裙，妆容十分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从我身边经过，带来一阵甜腻香水味。她朝台上的他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随即走向舞台侧面连接后台的通道。
　　台上的音乐恰在高潮处收尾，掌声和口哨声炸开全场。他微微颔首，放下吉他，径直转身下了台，身影消失在那个通道入口。

　　那个漂亮的女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是…女朋友吗？
　　还是其中一个…客人？

　　我忍不住在意起来。但我明明也只是其中一员……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应用，点开私信：
　　我：有空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那个黑色的头像一直沉默着，状态栏没有任何变化。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望着通道入口那块布帘发呆。

　　他怎么可能有空……
　　他大概跟她……在忙吧……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几秒后，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我立刻抓起来解锁。
　　M：？

　　只有一个问号……
　　他会不会觉得……我打扰他了？
　　但他此刻还能回信息，是不是说明，他跟她并没在忙？

　　不一会，布帘被其他工作人员掀开，亮片的反光晃了一下，人影似乎向走廊深处的后门方向离去。
　　随后，新的乐队成员陆续上台，准备下一场演出。

　　我想了想，当前的我有什么立场过问他的事情呢？算了……今天来，本来就只是散散心。

　　于是我把目光移回舞台，听着乐队摇滚的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但目光总会不自觉的飘向那块帘子，心底隐隐盼着某个身影能从那里出来……

　　身后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老样子，冰啤。”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过头，心跳骤然失序。
　　他没有看我，接过酒保递来的啤酒，喝了一大口，玻璃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直到这时，他才微微侧过脸，对上我的视线，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问了一句，就没下文了？”
　　“我……怕你忙……”
　　他扯了扯嘴角：“是挺忙的。”

　　随后他站起，朝着后台方向走了两边，侧过脸对我说：
　　“跟上，或者……”他顿了顿，“继续在这里听歌。”
　　说完，他径直走向后台通道的帘子，身影没入帘后的昏暗。

　　我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了过去。

　　帘子后面，休息室的门打开着，他正坐在里面大口喝水。见我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进去。
　　我向他走去，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头的喧哗。

　　站在他面前，我有点窘迫。今晚我并不是为了‘那种事’才来的，只是临时起意。又怕他觉得我满脑子只想着这些，我试图解释：
　　“我今晚……只是路过，来看看……”
　　“看看？看什么？”
　　他放下水瓶，微微蹙眉，目光锁着我的眼睛，“看我被多少人围着？还是——”
　　他起身向我走近，挑起肩上一绺发丝，缠绕在指尖，放去鼻尖轻嗅了一下，“……看你自己，有多想过来？”

　　我的脸逐渐发烫，被戳穿心事之后，愈发不知所措。

　　他轻笑一声：“女人不都这样，口是心非。”
　　随后他俯下身，脸贴的很近，呼吸拂过我的唇：“想要，就直接说。”

　　他吻了下来。我闭上眼，感受着唇上的触感，但这个吻很短暂。他退开，拉着我的手腕，往那个小里间走去。

　　进去以后，依旧那么昏暗，但这次角落里亮着一盏小小的节能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不至于完全看不清对方。
　　他把我抵在沙发上，随后覆上来，再次吻了下来。
　　我微微侧头避开他的吻，问出心底的话：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他动作顿了顿：
　　“知道名字，没什么意义。叫我M就行。”
　　他的吻又继续落在了侧颈，“或者，你想叫别的什么，都可以。”
　　我微微躲避着，不再追问，转而说道：“我叫……辉月……”
　　他的脸埋在那，呼吸温热，在那停了一会儿。随后他抬起头，眼底毫无温度地望进我眼里：
　　“名字说完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他再度吻了下来。

　　结束后，我的手缓缓落下，虚软的搭在身侧。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

　　等喘息逐渐平复后，各自收拾好自己。

　　我穿好衣服，拿好小包，和他并排坐在床沿，空气里有种事后的沉默。

　　“你唱歌很好听。”我鼓起勇气，轻声说。
　　“……”
　　他没有反应，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不知落在哪里，有些涣散。

　　“我…可以经常来听吗？”
　　我试探着，声音更小了，仔细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毫无表情，也没看我，只淡淡回了句：“随便。”

　　我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点难为情地补充：“那下次，我只来听歌……不、不做别的事……”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我，眼神有几分戏谑，嘴角微弯，随后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忍得住？”
　　我脸颊瞬间滚烫，慌忙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逃离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