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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家暴背后的交易 不识时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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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青岭镇彻底归于沉寂。
镇上街道灯火稀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似岁月静好的小镇夜景之下,暗流汹涌,恶意蛰伏。
佟鸢时与東熠隙在民宿小院反复核验整理所有证据。
林晚与来欣住在一楼僻静房间,门窗紧锁,一夜惴惴难安。
脱离施暴者的掌控不过短短一日,她们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多年的恐惧,早已刻进骨血。
深夜十点,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轿车引擎声。
车灯透过院门缝隙,扫进院内,打破深夜的静谧。
佟鸢时瞬间抬头,眼底生出警惕。
这个时间,小镇早已无人夜游,陌生车辆造访民宿,绝非偶然。
東熠隙神色未变,只是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冷冽的冰霜。
他起身站起,身形挺拔,淡淡开口:“待在院里,别出声。”
话音落下,民宿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三下,不急不缓。
老板娘不敢不开门,迟疑着拉开院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气度雍容的中年男人。
年岁四十有余,身形微胖,眉眼圆滑精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着儒雅得体,半点没有市井恶人的蛮横戾气。
可周身无形的气场,却压得小院晚风凝滞。
正是青岭景区总经理,赵山河。
他孤身前来,没有带任何保镖,摆出一副平和协商的姿态,却比带人围堵更让人胆寒。
因为这代表,对方打算用规则之内的交易,悄无声息地摆平所有风波,捂住所有黑幕。
赵山河目光掠过小院,最终落在東熠隙身上,笑容温和,语气熟稔客气,像是老友登门闲谈。
“这位就是来镇上帮忙维权的東律师吧?久仰。”
他主动上前半步,伸手欲握手,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没有小镇地头蛇的跋扈嚣张。
東熠时立在原地,未动分毫,没有回握,眼神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赵山河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自然收回,不尴不尬,依旧笑意从容。
“我是赵山河,青岭景区的负责人。”他坦然自报家门,直奔主题,“今晚冒昧登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为我亲戚来强的事,专程来一趟。”
佟鸢时静静站在一侧,指尖悄然按住手机录音键,全程隐蔽取证。
她看着眼前儒雅温和的男人,终于明白为何他能在青岭镇盘踞多年、无人撼动。
真正的枭恶,从不是街头蛮横的打手,而是这般衣冠楚楚、体面从容,笑着操控一切黑暗、摆平所有风波、拿捏所有人命运的上位者。
“東律师年轻有为,专业过硬,我很敬佩。”赵山河语气诚恳,缓缓开口,“来强这人确实混账,嗜酒家暴,德行败坏,家里的事闹得难看,是我们管束不周,我认。”
他先主动认错,占住情理高地,姿态谦和,滴水不漏。
随即话锋一转,露出真实目的。
“但说到底,终究是家务纠纷,没有闹出重伤大祸。闹到法院、立案留底,对孩子对家人,都不是好事。”
“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指尖轻轻夹着,递到東熠隙面前,字迹空白,可分量十足。
“这里的事,到此为止。我私人补偿一笔精神损失费,安顿她们母女后续生活。麻烦東律师撤掉所有举报、撤回立案申请、放弃追责。”
“钱数,你可以随便填。”
极尽大方,极尽傲慢。
在赵山河眼里,所有的维权、所有的公道、所有的法理坚守,最终都可以用金钱摆平。
普通人的苦难,弱者的绝境,外人的正义,不过是可以议价交易的麻烦。
佟鸢时心头微冷。
他哪里是来道歉调解,他是来封口的。
用金钱封口家暴案,用和平交易的方式,压下所有风波,避免牵连出背后更深的省道利益黑幕。
一旦東熠隙收下这笔钱,撤回所有取证,不仅来欣母女永无出头之日,他们连日来调查的卡点乱象、公职包庇、维权者失踪的所有线索,都会彻底中断。
一场家暴案,是对方试探、摆平风波的突破口。
東熠隙垂眸扫过那张空白支票,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凉。
他没有去接,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赵总。”
他终于开口,声线冷硬低沉,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情面。
“家暴不是家务事,受害者的苦难,不能议价。法律的底线,不能交易。”
赵山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又被温和覆盖。
“東律师,何必这么较真?”他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几分隐晦的威胁,“你是外来人,办完案子就走,没必要在陌生小镇,给自己树没必要的敌人。”
“青岭镇水很深,你看到的只是皮毛。省道卡点运营多年,镇上从上到下,盘根错节,不是你一个外地律师,凭一腔热血就能撬动的。”
“我知道你不止在管家暴案。”赵山河目光沉沉看着他,“你在查S217卡点收费,查往年的纠纷旧案,查消失的博主。”
“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但太过执拗,就是不识时务。”
“我可以让这件事悄无声息地结束,也可以让你们接下来的调查,寸步难行。”
“撤案,拿钱走人,大家体面收场。留在镇上继续深究,最后只会惹祸上身,得不偿失。”
赤裸裸的威胁,裹着温和的皮囊,不动声色,却力道千钧。
他坦然承认卡点背后的利益捆绑,坦然告知自己掌控小镇所有资源人脉,明目张胆地告知——
这里的公道,我说了算。
佟鸢时心脏微微收紧,指尖稳稳按住录音键。
今夜的对话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来强的横行无忌,基层执法的刻意偏袒,所有不公的根源,尽数落在眼前。
面对直白的威慑,東熠隙神色依旧冷静,气场分毫未输。
他抬眼,直视赵山河,眼底寒霜彻骨,寸步不让。
“我从业五年,经手家事案件百余起,从不接受私了,从不妥协权贵。”
“你靠人脉捆绑公职、垄断道路资源、私设关卡敛财、纵容亲属施暴、打压维权百姓。”
“你以为金钱可以买通公道,权力可以遮盖罪恶。”
“但你要清楚。”
東熠隙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穿透深夜的寂静。
“家暴有刑责,收费有法条,包庇有处分,作恶有终局。”
“你的利益链、保护伞、你在青岭镇横行多年的所有特权,在法律面前,全部无效。”
“这桩案子,我必追责到底。S217的乱象,我必彻查到底。”
赵山河脸上最后的温和彻底褪去,眼底的精明圆滑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鸷与戾气。
他盯着眼前不知退让、不惧威胁的年轻律师,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好。很好。”
“既然東律师执意要鱼死网破,那我们,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小院。
黑色商务车引擎轰鸣,转瞬消失在漆黑的街巷深处,带走了最后一丝伪善的平和。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平和。
暗流彻底摆上台面,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佟鸢时松开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坚定。
“录音完整。”
東熠隙望着漆黑幽深、藏满罪恶的远山,眼底冷冽依旧。
“他主动现身谈判,主动透露关联,恰恰说明我们查到了要害。”
“他慌了。”
省道收费的巨大利益,是赵山河盘踞多年的根基。
家暴案只是边角,可一旦从家暴案撕开缺口,顺着公职包庇、人脉捆绑的线索深挖,整条利益黑链,都会随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