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心回》過凜

63、高考沙漏落盡 逢冬入

　　逢冬入春，两点一线，自白昼到黑夜。试卷一张张如雪落毕，装点冬日的尾妆。然而春天也赶着来了，卸下毛球帽、围巾、羽绒服、靴子，重新披上轻薄的外套，赴一场又一场重复的忙碌。
　　迟回度用一个星期去习惯、改成新的作息。他撑着起得很早给靳西心准备早餐，虽然真的很困，但看见盘子里自己精致装点的成果，内心里又激荡起一阵阵暖流。
　　食指抵住刃根，眯着眼拖拉地切黏果脯。划到手的一瞬间其实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半晌才想起来要喊。
　　迟回度一下子清醒了，捏着手指要去冲水。靳西心正在洗漱间洗脸，拧干毛巾踩着拖鞋来看他怎么了。
　　“我刚刚切到手了。”迟回度恹恹的，不太高兴的样子，“你着急走吗？果脯不切也罢了，其他都给你装好了。”
　　“不着急。”
　　血还在冒，靳西心轻车熟路去储藏室拿药箱——不同于之前迟回度发烧那一次，现在里面已经被装得很满。
　　吸泡碘伏的棉球按在伤口上，从迟回度的角度看见女生发丝向两边分开的走向，睡翘的流海，还有专注时轻轻颤抖的密睫。
　　她消了毒，挤上消炎的药膏，一圈圈缠纱布。
　　迟回度如同被播下种子，咬住颤抖的下唇、眼底的沙一下子漏尽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要很轻很轻地，不惊动她，却理顺她乱的发。

　　高三的家长们纷纷都开始送饭了，觉得学校和外面的饭菜都不尽如人意。
　　迟回度自然也不是多让，不止早餐，要三餐主部包揽。
　　他的朋友圈俨然变成美食博主。珍馐的食材说难听是冷僻猎奇，他知道靳西心食之无味，说不上喜欢。但就算是寻常的蔬菜烹炒，从择菜到调味他也要愈精愈好。
　　提前在校门口等，靳西心会和路洗晴一起出来。后者是个敏锐的女孩子，总对他啧啧称奇，但也不直说自己有觉得什么。只是开玩笑地比较两个人的餐点，说他真的是尽心。
　　偶尔靳西心和迟回度两个人会单独聊一会儿，一点无聊的小事，迟回度的奇思妙想，还有靳西心复习到了哪里。
　　她说生态足迹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维持某一人口单位生存所需的生产资源和吸纳废物的土地及水域的面积。见迟回度没懂，她指着食盒：“养牛、种卷心菜，番茄和土豆，这些都要占用牧场面积或是耕地面积，我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又可以转换成吸收这些二氧化碳所需要的森林、草地或农田的面积。”
　　“啊…那养一个我好麻烦呢。”
　　靳西心却失笑，觉得他好奇怪：“我举的例子不是我吗？”
　　迟回度不带迟疑，直直看着她脱口而出：“可是养你不麻烦啊。”
　　他话一出口觉得不对，往后退了半步。
　　在春季的乔木尚未展叶期间，林下的草本植物利用短暂的宝贵时光，迅速生长，开花，结果。
　　靳西心向前踏回迟回度退的半步，双目相接，有枝桠斜出，花朵吐蕊。

　　高考倒数退到两位数，靳西心晚上到家，睡前会背一会儿书。迟回度把自己埋在靠枕里，听流畅的英文发音，轻盈圆钝，是很舒服的声音。
　　有时靳西心也放任自己趴在桌子上看一会儿已经背到滚瓜烂熟的零碎知识点，偶尔出声念几句。
　　她会悄悄睡着，然后迟回度耐不住长久的寂静从抱枕里坐起来，发现女生的头发该剪了，掉下来遮住半张脸，睡颜静谧像玻璃上斜走的，如噪点般的细雨丝。
　　他于是小心抱起来靳西心，放她到床上，掖好被子睡了。
　　房间沉入黑暗，一幢幢楼，一扇扇窗，都挨个熄灭灯火，正像一颗颗飞离地球的天体。夜幕低垂，银河沉降，要到萤火虫的季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