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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雨夜寻归 苏黎赌气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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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防盗门哐然合上,那一声巨响像是重重砸在了范冰欣的心上。
一室暖灯寂然垂落,照亮满室狼藉。茶几上散落的饮料空瓶还静静摆在原地,那杯从早晾到晚、无人问津的温水依旧满杯静置,清冷的水面倒映着空荡的客厅。
方才争执、惩戒、哭喊、决裂的余温,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偌大的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范冰欣僵在原地,指尖还维持着刚刚想要拉住苏黎的姿势,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小姑娘温热柔软的腰线触感,以及方才惩戒过后、未散的灼热温度。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崩溃哽咽的嘶吼——
【你只会凶我、只会罚我!我讨厌你!】
短短几句话,尖锐又刺耳,带着极致的委屈、怨怼与叛逆,狠狠戳进范冰欣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眼底刚刚被孩子气出来的冷硬、严肃、怒意,以极快的速度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后怕与无力。
她知道,自己今天确实重了。
她从来舍不得真的苛责苏黎。
每一次惩戒,从来都是为了让这个不懂爱惜身体、屡教不改的小姑娘长记性。她怕她一次次透支身体,怕她半夜胃痛蜷缩痛哭、无人照看,怕她仗着自己年轻肆意糟蹋健康,最后受苦的只有她自己。
可她忘了,苏黎本就敏感脆弱、极度缺爱。
在苏黎眼里,所有的管教、约束、惩戒,都不是偏爱,都是苛责,都是不爱。
她刚刚太急、太气、太恨铁不成钢,下手远超往日分寸,狠狠碾碎了小姑娘所有的骄傲和软糯的期待。
所以她崩溃了,所以她赌气了,所以她宁愿深夜离家出走,也不愿再多待在她身边一秒钟。
范冰欣闭了闭眼,胸腔一阵发闷,心口又酸又疼。
来不及自省懊悔,窗外天色骤然一变。
方才只是暗沉无风的夜空,骤然卷起呼啸晚风,乌云压顶,整座城市瞬间被浓重的雨雾笼罩。
不过短短数秒,噼里啪啦的雨点骤然砸落,狠狠击打在落地窗上,声势浩大,猝不及防。
盛夏骤雨,来得凶猛又寒凉。风声呼啸,雨势滂沱,瞬间吞没了整座城市的夜色。
范冰欣心头狠狠一沉,浑身骤然绷紧。
苏黎刚刚跑出去,只穿了单薄的家居短袖,什么都没带,没有雨伞,没有外套,满心委屈愤怒,又哭又闹,就这么一头扎进漆黑的雨夜里。
她甚至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恐惧和焦灼瞬间席卷了范冰欣所有思绪,将刚刚那点微不足道的争执火气彻底碾压殆尽。
她再也不敢耽搁,快步抓起手机、雨伞和挂在玄关的厚外套,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屏幕亮起,共享定位的绿色小点还在快速移动,一路狂奔,远离小区居民区,朝着城郊无人的河畔方向疾驰而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位置,范冰欣呼吸一滞。
又是那里。
又是那个风大、空旷、无人、寒凉的河边。
她的小姑娘,每次受了委屈、闹了别扭、心里难过,永远只会躲在最冷清、最无人问津的地方独自难过。
范冰欣不敢多想,换鞋、拿钥匙、推门冲出家门,动作一气呵成。
楼道风声灌入,冷意刺骨。
她几乎是快步冲进雨里,驱车加速朝着河畔赶去。
雨势越来越大,雨刷器疯狂摆动也看不清前路,白茫茫的雨雾遮蔽了所有视线,路面积水层层叠叠,车轮碾过溅起巨大水花。夜色漆黑刺骨,整条街道冷清死寂,只有滂沱雨声铺天盖地。
一路狂飙,一路心慌。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范冰欣脑子里反复回放苏黎崩溃哭红的双眼、倔强赌气的背影、那句带着哭腔的“我讨厌你”。
心口疼得发紧。
她宁愿苏黎闹她、缠她、跟她撒娇耍赖,也绝不愿看到她这样独自淋雨、独自崩溃、独自蜷缩疗伤。
车子稳稳停在河畔路边。
雨幕滔天,狂风肆虐,河边草木被吹得疯狂摇曳,冷意穿透衣衫,刺骨冰凉。
范冰欣撑伞下车,快步循着定位往石阶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雨声越响,风越凛冽。
下一秒,她的视线牢牢定格在石阶尽头那道单薄孤凉的身影上。
苏黎真的坐在那里。
她没有躲雨,没有找遮蔽,就这么直直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任由漫天风雨疯狂砸落在她身上。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她已经被雨水彻底淋透。
乌黑的长发湿透滴水,一缕缕死死黏在苍白的脸颊、脖颈、肩头。单薄的浅色家居服吸饱了冷水,沉甸甸贴在纤细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脆弱单薄的线条,浑身冷得瑟瑟发抖。
她抱着膝盖,蜷成小小一团,脑袋埋在臂弯里,安静得吓人。不哭、不闹也不动。
刚刚在家里所有的倔强、嘶吼、赌气,尽数消失殆尽,只剩下被风雨淹没的死寂和落寞。
任由冰冷雨水冲刷全身,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委屈、难堪、痛苦一并冲刷干净。
范冰欣站在雨里,静静看了她两秒。
心底所有的气彻底清零,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和后悔。她缓步走近,脚步声踩过积水,轻轻作响。
听到动静,石阶上的小小人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下意识想要缩得更紧,想要躲开她。还在闹别扭,还在跟她置气。看着她这副又倔又可怜、浑身湿透、满身寒凉的模样,范冰欣又气又疼,无奈至极。
她弯腰,抬手,精准、轻柔却笃定地捏住了小姑娘冰凉湿漉的耳垂。
力道带着一丝浅浅的、惯有的惩戒意味,却极轻,更多的是无奈与拘回。
雨夜风声太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穿透滂沱雨幕,落在苏黎耳边,沉哑、无奈,带着压抑的后怕:
“跑啊。”
“接着跑。”
“跟我赌气,把自己扔在雨里,舒服了?”
耳垂骤然被捏住,熟悉的触感瞬间击溃了苏黎所有的伪装。
她浑身一僵,深埋的脑袋微微抬起,湿漉漉的睫毛颤抖不止。
眼眶本就通红酸涩,被冷风冷雨一吹,更是酸胀难忍。残存的泪痕混着雨水铺满脸颊,狼狈又可怜。
她依旧别扭,依旧不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瞪她,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未散的怒意:“你别管我……”
话音刚落。
一阵强烈的眩晕骤然狠狠砸下。
脑袋滚烫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忽冷忽热。骨头缝里渗着刺骨的寒意,可内里却烧得滚烫酸痛。
她刚刚情绪崩溃大哭,又冒着暴雨狂奔吹风,浑身湿透久坐寒凉石阶,身体早已扛不住彻底垮掉。
苏黎眼前一黑,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石阶上栽下去。
这一下失重的晃动,让范冰欣神色骤变。
她瞬间松开耳垂,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掌心下意识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
烫手的温度透过微凉的掌心直直传来,灼热得惊人。
不是受凉,而是发高烧。
范冰欣脸色瞬间沉得彻底,所有仅剩的无奈瞬间化为浓重焦灼。
她盯着苏黎苍白泛红的小脸,看着她湿漉漉发抖的模样,声音骤然放沉:
“苏黎,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苏黎此刻已经撑不住半点倔强。
高烧席卷全身,眩晕、酸软、头痛、恶寒层层叠加,折磨得她四肢无力。她眼神涣散模糊,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软软抿着唇,鼻尖发酸,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呢喃:“……难受。”
一句难受,彻底击溃范冰欣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再也顾不上争执、顾不上赌气、顾不上谁对谁错。
弯腰,俯身,稳稳将浑身湿透、滚烫又冰凉的小姑娘打横抱起,牢牢护在怀里,雨伞全部倾向她一人,半点风雨都不再让她沾染。
怀里的人体温滚烫,身子却抖得厉害,又热又冷,可怜得让人心头发颤。
苏黎下意识蜷缩进她温暖的怀抱,像受尽风雨摧残的幼兽找到唯一归宿,虚弱地抬手环住她的脖颈,脸颊死死贴着她温暖的颈窝。
不再闹,不再犟,不再说讨厌。只剩全然的依赖和疲惫。一路沉默返程。
车内暖气开至最足,隔绝了外界滂沱风雨。苏黎靠在副驾,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小脸烧得绯红,呼吸灼热急促,全程安静得过分。回到家中,方才争执的狼藉还在,可范冰欣已然无心顾及半分。
她快速关好门窗,隔绝寒凉夜风,转身直奔浴室调好温水,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帮浑身湿透的苏黎擦拭湿发、擦拭冰凉的四肢,褪去湿透的衣衫,换上干净柔软、暖融融的纯棉家居服。
全程苏黎都乖得不像话。
头晕乏力,高烧昏沉,所有的叛逆和赌气尽数被病痛磨平。
她软软靠在床头,任由范冰欣摆布,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是偶尔无意识地轻轻哼唧两声,带着难以掩饰的难受。
帮她换好干爽衣物、贴好退热贴、盖好厚被,范冰欣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雨夜风寒,高烧体虚,积了一身湿寒,必须喝一碗滚烫暖身的汤逼出寒气。
她开火、焯水、慢炖,动作利落沉稳。
砂锅里清水沸腾,食材翻滚,清甜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一点点填满冰冷空落的屋子,驱散夜里所有寒凉与阴郁。四十分钟后,一锅温热养胃、驱寒暖身的排骨汤彻底炖好。范冰欣盛出一碗,晾至温温不烫口,端着汤碗缓步走进卧室。
床头暖光柔和昏暗,映着苏黎虚弱绯红的睡颜。
她半睁着眼,眼神朦胧涣散,看见范冰欣走近,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一丝怯意,还有藏不住的依赖。
依旧还在别扭,却再也没力气抗拒。
范冰欣坐在床边,语气早已褪去夜里所有的冷硬,只剩下极尽的温柔心疼。
“起来喝点汤,暖暖身子,把寒气排出来。”
苏黎没力气抬手,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张口。
一勺一勺温热清甜的汤汁入喉,熨帖了干涩疼痛的喉咙,暖意顺着食道缓缓下沉,一点点驱散入骨湿寒,舒缓浑身酸软滚烫的疲惫。
一碗热汤尽数喝完,体内终于缓缓升起暖意。
高热依旧未退,可身体那股刺骨发冷的难受终于缓解大半。
范冰欣放下碗,指尖轻轻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发红的眼尾,轻轻替她捋开黏在额角的碎发。
声音极低、极柔,带着深深的妥协、心疼与后怕:
“还气吗?”
“还觉得我凶你、罚你、不疼你吗?”
苏黎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烧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鼻尖一酸,眼底又泛起湿意。
她小声、含糊、软软地嘟囔:“……我也错了。”
她知道自己任性。
知道自己屡教不改。
知道范冰欣都是为她好。
只是当时太委屈、太难堪、太被惩戒的痛感击碎了骄傲,才会口不择言,才会赌气离家。
范冰欣看着她昏沉认错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俯身,轻轻在她发烫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下次再有不开心,有委屈,跟我说。”
“不许再拿自己身体赌气,不许再雨夜乱跑。”
“我宁愿你跟我闹一天,也不愿你淋一分钟雨、受一点罪。”
温柔低沉的嗓音萦绕在耳畔,像最安稳的催眠曲。
暖意包裹全身,病痛被温柔安抚,所有的冷战、争执、倔强彻底落幕。
浓重困意席卷而来。
苏黎轻轻攥住范冰欣的袖口,紧紧抓着不放,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满室温柔暖意里,在雨声轻柔的白噪音中,她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彻底闭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灯火温柔,暖意长存。
范冰欣坐在床边,寸步不离,静静守着她发热安眠的小姑娘。
今夜风雨浩大,争执刺骨,冷战炸裂。
但最终,所有的倔强,所有的苛责偏爱,尽数归于温柔守候、岁岁归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