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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誓 河畔定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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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微弱的晨光穿过朦胧薄雾,薄薄洒进密闭的卧室里。窗外凛冽的北风卷着枯枝拍打玻璃窗,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呼啸声。昨天争执过后留下的酸痛此刻密密麻麻盘踞在四肢,后背与大腿交错的伤痕只要稍微一动,撕裂般的痛感就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我整个人蜷缩在范冰欣的怀里,上半身轻轻贴着她温热的胸膛,不敢大幅度扭动身体。只是稍微调整坐姿,后背破皮的伤口便被牵扯,我下意识蹙紧眉头,细碎的闷哼不受控制溢出唇边。
范冰欣原本轻轻环着我后背的手立刻收了回去,生怕指尖用力碰到那些红肿破损的地方。她垂眸落在我皮肤上深浅不一的伤痕,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往日里干脆凌厉的棱角尽数褪去,只剩下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眼底深处翻涌着后怕与无力。她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我完好的肩颈,动作放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我从来都不想用惩罚解决问题。”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低沉的声线里裹着浓浓的倦怠,说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发顶。她微微收紧手臂,将我稳稳圈在怀中,指尖轻轻捏住我的手腕,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我:“每一次我们闹别扭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躲进自己的世界,自顾自躲开所有矛盾。长久这样下去,我心里只剩下源源不断的不安。”
她的思绪飘回那天傍晚郊外的夜晚,想起那天车子半路抛锚在荒寂空旷的郊外,刺骨的寒风疯狂灌进车窗,暮色沉沉四下荒凉。她眼睁睁看着我一言不发独自离开的背影,孤单的身影融进昏沉夜色里。彼时她坐在停滞的车里,望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漫生出深深的惶恐,那一刻她真切地觉得,自己快要抓不住我了。
“那天我坐在车里,看着你头也不回往前走,四周只有呼啸的冷风,我心里慌得厉害。我拼命喊你的名字,你却执意不肯回头。”范冰欣的声音微微沙哑,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我最怕的就是你遇事就逃避,什么心事全部憋在心底,从来不愿意分给我分毫。”
这番心里话一字一句重重撞进我的心底,过往的片段争先恐后在脑海翻涌。从前每次我们产生分歧,我习惯性闭口沉默,把自己隔绝开来,独自躲起来消化委屈,将焦虑、难过全部压在心底,让她一个人承受争吵过后的煎熬。上次吵架过后,我更是被一时的冲动裹挟,纵身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用伤害自己的偏激方式发泄情绪,最后害得她满心恐惧,整夜惴惴不安。
愧疚感如同潮水将我包裹,鼻尖泛起酸涩,眼眶骤然发烫。我抬起微微发颤的手,紧紧攥住她修长的手指,掌心的湿热紧紧贴着她的手心,脑袋埋进她颈窝,绵长的呼吸落在她脖颈间。
“全部都是我的问题。”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逃避早就变成了我的本能习惯,我只顾着自己心里难受,从来忽略了你所有不安和委屈,总是习惯性冷战躲开。以后我一定改掉这个毛病,再也不会遇事就丢下你独自离开。”
温热的泪珠不经意间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范冰欣感受到我肩膀微微的颤抖,伸手顺着我的发丝,耐心安抚着我的情绪,等我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她才轻轻推开我,俯身下床。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床头柜旁,打开搁置在一旁的医药箱。
银白色的箱体被她轻轻放在床沿,她拿出碘伏棉棒、消炎药膏,还有无菌纱布。重新坐回床边时,她伸手轻轻掀起我的宽松家居裤裤边,目光落在那些泛红破皮的伤痕上,眉头骤然拧起,眼底满是揪心。
她先捏起碘伏棉签,指尖放得格外轻柔,棉棒轻轻擦过破损的皮肤。每当棉签蹭到破皮严重的地方,察觉到我身体下意识一颤,她就会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等我缓过那一阵刺痛,才继续慢慢清理伤口。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
“昨天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对你责罚过后,深夜里我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她垂着眼,专心给我涂抹药膏,语速放缓,语气里藏着深深的自责,“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你浑身湿透,从冰冷的河水里狼狈上岸的模样。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嘴唇冻得发紫,那一刻我心里揪着疼,整整一夜心慌失眠,满心都是后悔。”
药膏带着淡淡的清凉感敷在伤痕之上,缓解了皮肉撕裂的痛感。我抬眼看向她,看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清楚明白她那晚几乎彻夜未眠,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我抬手握住她正在上药的手腕,轻声开口:“这件事情不全是你的错,是我太过任性偏激。”
范冰欣上完药,细心替我整理好衣物,将药瓶一一归置妥当。她伸手牵起我的手,给我披上厚实的长款羽绒服,又把围巾一圈圈仔细裹在我的脖颈,指尖替我拉好帽子。
“穿厚一点,我带你去昨天的河边。”
室外寒风凛冽,冷风刮在脸颊上,带来阵阵凉意。她牵着我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将我的手揣进她温暖的大衣口袋里。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一路避开呼啸的寒风,没多久便抵达那天发生争执的河畔。
空旷的河边人烟稀少,枯黄的野草被狂风压得弯下身子,河水泛着幽深的冷光,一阵阵冷风迎面袭来。范冰欣松开手,转身认真看向我,神色郑重无比,不再带着方才卧室里的温柔慵懒。
她垂眸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和我定下约定:“往后我们之间出现矛盾,绝对不许再独自憋着心事。当天的问题当天坦诚说开,不许一声不吭独自跑出来,更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倘若往后遇事你再次习惯性退缩逃避,就要乖乖接受相应的惩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你能做到吗?”
凛冽的寒风吹动我的发丝,我迎着冰凉的晚风,抬头望向她认真的眉眼,用力点头。我伸手回握住她的手掌,眼神无比坚定,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改掉遇事逃避的性格,绝不会重蹈覆辙,再也不让她独自陷入不安难过。
“我记住了,以后有委屈我都会好好和你沟通。”
范冰欣见我态度诚恳,紧绷的神情缓缓放松下来,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揽进怀里,在空旷的河边静静待了一会儿,随后带着我启程回家。
驱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傍晚的暮色笼罩整座城市。落日褪去余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我们刚进门,我随手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手机便接连弹出几条消息。里面翻出来的陈年旧事瞬间勾起了心底压抑已久的烦闷,长久以来的旧习惯差点在此刻占据我的理智。
方才在河边立下的约定一瞬间被我抛之脑后,我下意识抿紧嘴唇,紧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我垂着脑袋,指尖攥紧手机,独自站在客厅角落,所有坏情绪全部闷在心里面,整个人陷入沉默,眉头紧紧皱起,落寞孤寂萦绕在周身。
可这转瞬即逝的低落沉默,还是被心思细腻的范冰欣精准捕捉。她刚脱下外套,余光瞥见我垂头不语的模样,脚步一顿,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凝重起来。她缓步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俯身,轻声唤着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又下意识封闭自己了?我们刚刚才立下约定,难道这么快你就忘记了吗?”
清晰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我瞬间猛然惊醒,心里骤然涌上一阵慌乱,浓烈的愧疚席卷全身。我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差点再次犯下老毛病,脸颊微微发烫。我连忙放下手机,快步坐到她的身边,主动靠近她,抛开心里多余的顾虑,把刚刚看到消息之后心里压抑的委屈、烦躁一股脑全部倾诉出来。
我絮絮叨叨说着心里的憋屈,把藏在心底很久的烦心事一件件讲出来,没有刻意隐瞒,也不再独自消化难过。等我把积压许久的心里话全部说完之后,心里沉甸甸的郁结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胸口不再闷闷发堵。
范冰欣认真听完我的倾诉,原本紧绷的脸色一点点柔和下来,眼底的担忧慢慢消散。她伸出胳膊,轻轻将我揽进怀里,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缓缓洒落下来,柔和的光晕包裹着我们二人,隔绝了窗外刺骨的严寒,原本沉闷压抑的氛围彻底消散。
晚饭过后,厨房收拾干净,我们慵懒地靠在柔软宽大的布艺沙发上。窗外夜色渐深,北风依旧不停呼啸,屋子里却暖意融融。我们随意闲谈着日常琐碎,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说起以后的生活规划。这里没有尖锐刻薄的争吵,没有漫长难熬的无声冷战,松弛安稳的氛围包裹着我们。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到了深夜。房间里安安静静,卧室里只剩下柔和的夜灯散发着微弱光亮。后背和大腿的伤口依旧残留着一阵阵钝痛,时刻提醒着我之前犯下的错误,督促我改掉遇事就逃避的性格。
范冰欣侧过身子,认真看向我,漆黑的眼眸温和柔软,指尖轻轻描摹着我的侧脸,语气耐心从容:“根深蒂固的性格不会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改变,我从来不会逼迫你立刻做到完美。我愿意陪着你慢慢调整自己,只要你愿意放下心里的防备,主动向我敞开心扉,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听完她这番话,我慢慢凑近她,整个人依偎在她怀里,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隔阂一点点消散殆尽。
漫长萧瑟的寒冬依旧还没有结束,往后或许依旧会出现分歧矛盾。但经过这次事情之后,我们跨过了之前尖锐激烈的争吵,懂得遇事坦诚相待,学会互相倾诉、彼此接纳。往后我不再用沉默和冷漠推开她,我们双向包容,在凛冽漫长的寒冬里,牢牢抓住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