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0.情报交换 除了方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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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报交换/Exchange of Information
借到刻刀之后，诺瓦回到了厨房门口的台阶上，继续刻符文，终于在第三根木桩上刻出了勉强可用的驱魔符文。于是，第二天诺瓦再度来到这里的时候，柴房的杂役已经给她准备了合适的木头。
后面的几天，庄园里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因为驱魔人的到来，原先漂浮在庄园里的焦虑似乎也散去了。
诺瓦每天来到厨房外面刻符文。一开始，她只是庆幸有这琐碎的事做，免得让自己看起来偷懒。但熟练起来后，她一边发着呆，一边慢慢地就把符文刻完了。
3月26日，也就是来到庄园的第六天，艾德里安派人传话给她，下午三点在厨房外见面，一起去将驱魔阵法布置完。
这个消息让好不容易重新放松的诺瓦又忐忑起来。一是因为她后两天松懈，刻下的符文越来越少。二是因为指南针指着艾德里安的事情还没个结果呢……这几天艾德里安都没再找她和拉尔夫谈话，以至于她都有点忘记这件事了。
她后悔那天没劝拉尔夫刻符文了，这么一来，拉尔夫今天未必会过来。
“哟，小姑娘。”熟悉的女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米切尔信步走来，“她们说你在这里刻符文。”
“米切尔？”诺瓦站了起来。
“嗯，今天我过生日，晚上七点钟来我这里聚会吗？庄园里不少人都会来，你可以多认识一些人。”米切尔微笑着。
“生日快乐！”诺瓦没想到米切尔会请自己，有些受宠若惊，“七点以后我可以去，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别人的话，我是要他们带点自己准备的菜品的，但你不方便就算了。”米切尔摊手，“我们的聚会都很随意，不计较这些。大家随便吃点晚饭，然后聊天、跳舞。”
“可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你可以一直坐在饭桌旁，也可以只是在角落里聊天。我们没有内院这么讲究，开心就好。”米切尔说。
诺瓦点点头：“我会去的。”
“好。”米切尔说，“你去过那栋出事的雇农宿舍吧？从那里向南走，过了一条小路，就能看到一个带院子的小楼，那就是我住的地方。”
“嗯，谢谢你邀请我。”
“那我走了，忙着呢。”米切尔转身走了。诺瓦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也有些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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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钟，诺瓦按时赶到了厨房门口。艾德里安已经等在这里了，而拉尔夫不在。
诺瓦张望着走近，问道：“塞勒斯先生不来么？”
“他说要陪侯爵夫人。”艾德里安说。
果然推掉了！诺瓦有点头疼。
“你刻下的符文木桩都堆在那边的小棚子里，是39个吧？”艾德里安说。
“是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的？”诺瓦愣了一下，“还有，我刻了42个！”
“守夜的厨子告诉我的。他们晚上给我做夜宵的时候一直和我聊天。”
“你还有夜宵吃？”诺瓦把“还有人喜欢和你聊天？”噎了下去。
“我白天休息，不吃午饭。”艾德里安一本正经地解释，“前天值班的厨子告诉我，他给我做夜宵的时候没柴火了，在外面随便摸了几节柴火丢在灶炉里，里面有你刻的木桩。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现在是39个。”
诺瓦大惊：“给你做夜宵烧掉了？”
“嗯，还好发现得早。”艾德里安点头，“那厨子第二天早上交班的时候，特意和其他厨子强调了这件事。如果是做集体早餐的时候扔进火里，说不定就全没了。”
说得和损失评估一样就算了，怎么还挺庆幸的！诺瓦一阵恶寒，深吸一口气，道：“那现在还够吗？”
“不够。算上我的，还差十几个。”
“那怎么办？”
艾德里安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先把这些木桩钉好。今天天气已经转阴了，随时可能会下雨，还是趁早完成吧。至于缺的，我会找时间补上去。”
“好吧……”
“我们要围绕整个内院布置这个驱魔阵法，”艾德里安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摊开给诺瓦看，“能认出来吗？”
诺瓦盯了一会，道：“我学过这个。但是，据我所知，它并不算强力，最多也就驱赶一下那天的野猪，而最低等的吸血种，就最多只会头晕了。会有用么？”
“能够靠几个桩子就布置好的阵法，当然不会多有用。我不指望它能驱赶吸血种。”艾德里安收起本子，“我之前说过，那个吸血种极大概率就是这个庄园——尤其是这个内院的人。它觉得不舒服的话，可能会行动。”
原来是诱饵。诺瓦了然。
“昨天晚上，我已经标记好点位了。现在只要把木桩砸进土里就好。”艾德里安抱起一堆木桩，“先放进那边的小推车里吧，待会再一起拉过去。”
“好。”诺瓦跟在后面一起搬，她低声说，“如果真的确认是这里的人，其实有很朴实的排查方法。”
“什么？”
“让所有人都喝一口圣水。”诺瓦说，“普通人喝了不会有事，但吸血种喝了会感到灼烧。如果有人喝完后表现异常，或者一直推脱不喝，那就是他了。”
“很直接的想法，但驱魔不只是驱魔，更多时候是人的事务。”艾德里安评价道，“我们在和委托人打交道，除了方案本身是否有效，还要考虑委托人能不能接受我们的方案。”
“什么意思……”
艾德里安停下来，正色道：“现在的委托人是贵族。别说要求侯爵夫人本人喝圣水，就算是要求侯爵夫人的近侍喝圣水，都是很冒犯的事。有的委托人心高气傲，听了这种要求，可能会直接把我们赶出去。”
诺瓦呆了一会，说：“这种事常见吗？”
“我遇见过几次，每次都很折磨。”
诺瓦垂下眼，沉默不语。
“所以，你这个方案只能当作最终备选。最后实在没有结果，再提出吧。”艾德里安说，“你带了圣水么？我只带了先灵会配备的一小瓶，可能不够。”
“我也带了这样一小瓶。”
“好，稀释一下应该够用了。”
很快，他们把准备好的符文木桩转移到了推车上，随即推着车出去了。
————
最后一锤落下，木桩钉入了标记地点。艾德里安退后两步，诺瓦便凑上去观察。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实际的驱魔阵法，木桩上的符文明明不发光，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流淌的光泽感。
“——就是这样。”艾德里安说，“一共有一百多个，尽量今天完成吧。”
诺瓦悻悻地抬起脸：“真的能完成吗……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就算晚一点也没关系吧？”艾德里安问，“你晚上有事吗？”
“……有。”
“什么事？”
“米切尔过生日，请我去她家聚会。”诺瓦说得有点犹豫，这实在不是那种很有必要的理由。
“你和她熟悉起来了？”
“算是吧，米切尔是个很爽快的人。”
艾德里安盯了她一会，道：“好，你去吧。这里我来就好了——关于那个吸血种，你有什么想法吗？”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诺瓦愣了一下。她随即反应过来，艾德里安注意到她可以获取更多消息了。
诺瓦有些犹豫。她认为侯爵夫人和博蒙特有疑点，但正如艾德里安刚刚所说的，驱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多时候是人的事务。
没有决定性证据就怀疑这两个身居高位的人，会引来不必要的敌意。即便吸血种真的是她们之中的一个，她们也可以声称诺瓦污蔑她们，将诺瓦赶出去。
而且艾德里安显然也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还没忘记那个晚上指南针的指向。要是刚在艾德里安面前说完猜测，艾德里安转身就告发她，那该怎么办呢？
艾德里安见诺瓦久久不说话，放下锤子支在木桩上，平静地重复：“有什么想法？”
诺瓦回过神来，不禁有些郁闷。艾德里安一问起工作就穷追不舍，而他已经看出异样，此刻不得不说——但是，或许可以先只说一半。
诺瓦嗫嚅着说：“我……怀疑是博蒙特。”
“不会是她。”艾德里安说。
好快的否决！诺瓦一怔：“为什么？”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我就将这里探查了一遍。当时我从大别墅的屋顶路过，偶然听见了她们说话。”艾德里安说。
原来那个晚上艾德里安是在干这个？诺瓦突然反应过来：“你居然偷听她们讲话？说起来，别墅隔音很好，你听得清吗？”
“我……听力很好。”艾德里安说，“总之，我很快被察觉了。博蒙特出来追我。她是搬来梯子，老老实实地爬上来找我的。如果她真是吸血种，就可以立刻跳上来，但她的行动力完全是普通人的表现。”
诺瓦不禁奇怪：“既然那栋别墅隔音很好，她们是怎么发现你的？”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回想一阵：“好像是……侯爵夫人忽然说了一句，外面是不是有人？”
“她怎么发现的？”诺瓦追问道。
“不知道。她很突然地这么说，没有任何前兆。”
是侯爵夫人么？诺瓦犹豫着……拉尔夫还说过，侯爵夫人下午睡得很久，那她晚上还会睡吗？还有安妮害怕侯爵夫人，都在将嫌疑导向侯爵夫人。
诺瓦说：“那时候很晚了吧？她们说了些什么？”
“已经接近一点钟了。侯爵夫人在哭，听起来很害怕。”艾德里安说，“博蒙特在安慰她，建议她尽快离开庄园，然后说一些……‘不要给拉尔夫买单’之类的话。”
“害怕？”诺瓦说，“总不会是在怕那只野猪吧……”
“应该不是。”艾德里安说，“你还记得吗？我们对外宣布，那只是一只意外闯入庄园的普通野猪，不值得紧张。她害怕的，应该是那个吸血种吧。”
“也是。”诺瓦的头脑有些混乱，现在又有了相反的证据。如果侯爵夫人真的是吸血种，又有什么要害怕的呢？这个庄园里，还能有比她更强大的存在吗？
诺瓦沉吟道：“我之所以认为博蒙特是吸血种，是因为米切尔和塞勒斯偶然向我透露的事——委托是塞勒斯私自发给先灵会的，而不是侯爵夫人发给先灵会的，是吧？”
“嗯，我们在火车上就已经说过这件事了。”
“米切尔告诉我，当时侯爵夫人久久没有决断，而庄园里长居的人，为了安危着想，对驱除吸血种很急迫。于是米切尔带着几个人，鼓动塞勒斯私自邀请驱魔人。”诺瓦说，“塞勒斯则告诉我，最近博蒙特对他态度很糟糕，就像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这两件事，说不定是因果关系呢？”
艾德里安眼神闪烁：“你的意思是，塞勒斯请来了驱魔人，所以博蒙特对他非常不满？”
“是。而且侯爵夫人对于邀请驱魔人，也表现得很迟疑。”诺瓦说，“我们来的第一天，她还劝我们不用着急调查……”
当时诺瓦还很喜欢侯爵夫人关于侦探小说的说法，觉得她友善。
艾德里安提醒她：“保持慎重吧，不要轻易怀疑侯爵夫人。”
“……是。”诺瓦深吸一口气，追问道，“你听到侯爵夫人说害怕，是在害怕什么？”
“不知道，她只说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还是解释不了这种害怕。推理在此中断，诺瓦有些失落。
艾德里安凝望着她，突然说：“其实，那天晚上探查的时候，我捕捉到了一种非常强大的气息。我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啊？”诺瓦一惊，“没搞错吧？那怎么办？”
“不会有错。那个家伙隔着很远的距离，与我对视了。我缓了好久才恢复过来。”艾德里安说，“庄园里的局势比我想象的复杂，先灵会可能错判了这次委托。那天晚上，我邀请了一个驱魔人朋友过来，等到庄园里下一次火车出行，她应该就到了。”
“朋友？”
艾德里安说：“火车上提到过，我邀请了一位朋友加入我们的执行队，但还没有回信。就是她。”
诺瓦想起来了，但她悄悄搓着手指，还是有些不安。
“我这几天一直没有进一步行动，就是因为这个。”艾德里安说，“不管那个极其强大的存在是谁，我们都很难击败他……至少要等我的那个朋友过来，再揭开真相。”
诺瓦点点头。正常情况下，庄园里的火车十天一趟往返，那也没几天了。
艾德里安犹豫了一会，郑重地说：“这件事我必须再强调一遍。驱魔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会牵扯到很多人。”
他实在是严肃，诺瓦怔怔地看着他。艾德里安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在怀疑侯爵夫人，但她要真是吸血种，问题就会变得极其复杂。我们不能轻易杀死她，否则贵族们，甚至是上议院都会向先灵会发难。经历繁复的审查都是小事，说不定我们也会被送进监狱。”
诺瓦讶异道：“为什么？就算她是吸血种，我们也不能与她作战吗？”
“侯爵夫人是贵族，正常来说，她的犯罪行为有特别的法庭来审问。” 艾德里安说，“社会上有一种进步舆论，认为贵族不应该享受那么大的权力，这种司法特权也是其中之一，所以现在很多贵族对此很敏感。‘如何处理一个沦为吸血种的杀人贵族’，会成为他们的角力场。”
“就算她杀过人，威胁整个庄园的安全，我们也不能动真格吗？”
“维里安。我们的安全和贵族毫无瓜葛，‘贵族犯罪如何处罚’才是他们关心的议题。” 艾德里安说得很平静，以至于让诺瓦感受到一种无端的冷意，“就算整个庄园的人都死了，他们都不会关心。甚至侯爵夫人本人的死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由我们杀死。”
诺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默然许久才说：“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艾德里安沉声道：“如果侯爵夫人真的是吸血种，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将侯爵夫人控制住，送去先灵会。后续的事情，交给总会处理。”
可这办得到吗？诺瓦长叹一口气：“我会注意……那塞勒斯呢？他似乎一直在状况外，要提醒他么？说实在的，他在庄园里的人缘不错，以他的性格，大概很难接受自己认识的人是吸血种。”
“……暂时瞒着他吧。”艾德里安说，“或许你可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我吗……”诺瓦讪讪道，“我会尽力。”
他们说不出别的话了。诺瓦呆站了片刻，走到小推车边，拿起锤子和几根木桩，语气颓丧：“我去另一边敲木桩……”
艾德里安对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诺瓦沿着矮篱走到另一头。站定后回望过去，艾德里安只是一个晃动的影子。
她开始挥动锤子，但不是很能控制好扶木桩或敲击的力度，总是要调整使力的方向。磕磕绊绊地，她钉下了第一根木桩。
天气湿冷，风不停吹拂，她很快出汗，汗又很快冷却蒸发，令她全身发凉。她的脑海里总是追想着刚刚艾德里安说过的话，她注意到了不要随意怀疑侯爵夫人，但没有想到“不能怀疑侯爵夫人”背后居然有着这么多复杂的缘由。
这个庄园看似与世隔绝，其实外面的事情都与之相关。米切尔他们永远留在这个田园诗歌中的愿望，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又一锤落下，诺瓦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外面的事情……
但倘使侯爵夫人害怕的，是庄园之外的东西呢？
所谓“逃到哪里都没有用”，未必是指那个东西会从庄园出发去追杀她，也可能是指那个东西的视野极为广阔，从庄园到艾恩代尔，甚至到更远的地方，都在它的目光之内。那个东西，本就不必在庄园里。
诺瓦再度锤击木桩，第二个符文木桩很快钉好。她更加卖力地劳作，以此驱散某些烦闷的情绪。
拿过来的四个桩子都已经钉完，她直起身子，喘息着停了一会。这时，一阵风呼啸吹过，野草沙沙低伏。
她眯了眯眼，看见艾德里安还在另一边一声不吭地钉桩子。
今天艾德里安没有什么表现奇怪的地方，在情报分享上也显得很坦诚，似乎确实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执行长。只要艾德里安没有敌意，诺瓦其实不在乎也不想了解他那个关于侵蚀气息的秘密。
天气阴沉，天上的云已经堆积起来，诺瓦抬起头来，只见日光稀薄，天色迷蒙。估计明天——或者今晚就要下雨了。
尽量在下雨之前干完。这么想着，她又向小推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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