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列传》芦歌子

32、叛将 “鹰王还对

　　在浮游顶人迹罕至，草木丰茂之处有一座仙岐苑，此处是白羽鸾皇专门开辟出来的药圃。

　　此刻，两名鸽族女子正在仙岐苑中晾晒草药。

　　她们都是被白羽鸾皇挑选出来，替她打理药圃的药师，此时正在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其中一人说道：“你前两天开的那个安神养心的方子可真管用，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喝了两天，现在一觉睡到大天亮，再也没有夜里惊醒过了。一开始他们还嫌药苦，还要我逼着喝，现在也肯自己喝药了。昨天他们终于跟我交代了，那天他们是和别人一起去鬼屋玩，被吓成这样的。”

　　另一人道：“管用就好，小孩子喝药都难。不过浮游顶哪来的鬼屋？他们去哪儿玩了？”

　　“你敢信吗，他们居然跑到未央阁去了。”

　　“未央阁？就是以前那个狱崖来的叛将……”

　　“就是那儿，就是以前那个宁夜君住的地方。”

　　“可那里不是都封起来了，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他们根本没进去，也进不去，只是在院外转了转，回来就这样了。你说这天敌压制有多可怕，宁夜君都离开浮游顶那么多年了，他们猛禽留下的气味还能把孩子吓成这样。”

　　“你家的小鸽子恐怕是还不知道天敌压制的厉害，更没见过鸮族，这些夜行猛禽昼伏夜出，和鬼魂似的没声没息，当年未央阁就有过闹鬼的传闻，没想到宁夜君都走了那么多年了，未央阁闹鬼的名声倒是留下来了。”

　　“未央阁的位置本来就偏僻，荒废下来可不就更像鬼屋了，你说昨夜开始的宵禁是不是和鸮族有关，浮游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架势了。”

　　“谁知道呢，这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反正不管外面怎么样，咱们浮游顶一定是最安全的，都听陛下的旨意便是了。”

　　·
　　夜枭见丹云卿俨然一副默认之态，忽然癫狂大笑。

　　丹云卿握紧手中的剑，眼前的男人突然疯癫的举止令他反感，他不介意面对一个强劲的仇敌，但他不喜欢应付疯子，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来寻仇的疯子。

　　癫狂的笑声在扭曲变调的尾音中收止了，夜枭抬眼看向丹云卿，眼神中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阴郁怨毒。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当初你引诱我去浮游顶也是你们商量好的对吧？让我抛下一切选择浮游顶，再一脚把我踢开，然后告诉所有人你们两个才是一起的，让我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他神经质的絮语在这一刻停住，然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怒吼：“你们一开始就合起伙来耍我是不是！”

　　丹云卿毫无惧色地斥道：“荒谬，那个时候狱崖对浮游顶而言只是仇寇，何况你有什么资格值得浮游顶与狱崖合谋？”

　　夜枭腔调古怪地讥笑一声，嘲弄道：“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好一个风光霁月冰清玉洁的云中君啊，明明连蛋都给别人生了，却还能如此义正言辞地标榜自己的清白，也不怪我当初被你骗得晕头转向，云中君这勾人的手腕当真了得，鹰王归降浮游顶也是这样被你勾来的吧？不过云中君未免也太厚此薄彼了，你当年可是连碰都没让我碰一下，我与你共事了那么久，甚至连你会生孩子都不知道，怎么你对着鹰王就什么都给了——”

　　夜枭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杀气凛冽的剑光截断了话语。

　　这些不堪入耳的诬蔑丹云卿如何听得下去？

　　薄云剑的厉害夜枭是领教过，此番前来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见他羽氅一扬，便将身形隐没在了无边的夜色中，剑光所至已不见他的踪影。

　　丹云卿一剑斩空，心下一凛，这一剑他没有留手，用的是丹羽七诀剑法中的第五式“断江潮”，夜枭逃脱的速度绝不会比他的剑更快，这个永夜阵果然有古怪。

　　夜枭在不远处再次现身，他自得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吗，这个永夜阵是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就算你的薄云剑是整个羽族最快最利的剑，只要我看得到你拔剑的动作，你就永远无法在这个阵中斩到我。云中君也知道，我们鸮族的夜视能力是羽族中第一等的，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丹云卿冷静地看着他，判定道：“不管你看不看得到，都不可能比我的剑更快，你刚才是脱离了此阵才从我的剑下逃脱。”

　　夜枭听他一语道破玄机，怔了怔，露出欣赏又贪婪的表情：“云中君不愧是云中君，这座永夜阵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本来我还期待着能看到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没想到竟被你一眼识破了。”

　　丹云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阵眼中加了什么？”

　　夜枭也坦率回道：“冥渊血魄，我以精血喂养此物，有了它，这座永夜阵便只有我一人能出入自如。”

　　耗精血等同耗命。

　　丹云卿皱眉道：“你真是个疯子。”

　　“我就算疯，也是因为你疯的。”夜枭盯着丹云卿，面孔因为怨妒而扭曲：“你对鹰王这么大方可真让我妒忌，你害我至此，我来向你讨回点利息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夜枭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丹云卿警惕地收缩灵识索敌，而对方却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在夜枭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丹云卿的那一刹，丹云卿及时反身挡下这一击。

　　夜枭的爪钩反扣住薄云剑，丹云卿抽剑竟不得。

　　夜枭看着被他锁住的薄云剑，咧嘴一笑：“抓到你了。”

　　他抬起一双遍布血丝的通红眼瞳，魔怔了一般死死盯着丹云卿，开口问道：“他是怎么做的？他是怎么让你怀上蛋的？”

　　就在此刻，丹云卿猝然反击，没有持剑的左手指尖夹藏了羽刃，直取夜枭双目。

　　夜枭虽堪堪躲过，却在条件反射下闭上了双眼。

　　在闭眼的那一瞬，他忽觉胸腹一凉，丹云卿的剑气已然袭来，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机。

　　倚仗着猛禽的战斗本能，夜枭果断地在那一刹退出法阵，然后出现在数丈远的安全距离外。

　　虽然夜枭及时从这道直指要害的剑气下逃脱，但到底还是慢了半分，没能完全闪避，鲜血从胸口的剑伤处不住地涌出，这凶险的一剑只差一点就会命中他的要害。

　　夜枭捂住伤口，看着可望不可及的眼前人，不由苦涩一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难以接近。”

　　丹云卿挥剑甩去剑上血迹，语气森寒道：“再出言不逊，下一剑斩下的就是你的舌头。”

　　丹云卿面上无甚表情，心下却在为没将对方一剑毙命而可惜，刚才那一剑离对方的要害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丹云卿一如既往的冷酷姿态，让夜枭对生蛋谣言产生了动摇。

　　这些年他一直躲藏在冥渊中，过着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日子，对外界的信息接收很不及时。

　　鹰王被浮游顶招安一事是他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云中君为鹰王生子之事，比起一件独立的离奇谣言，更像对前者的解释。

　　而鹰王被招安已是既定的事实，有了这件事打底，他才会对生子谣言深信不疑。

　　在冥渊藏匿久了，外界的时移世易会给人一种被世界抛弃的精神压迫，这两件事更是将他刺激得不轻。

　　幸而丹云卿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他的面容，他的声音，甚至他毫不留情的剑招，都和从前一模一样，这令夜枭的情绪安定了一些。

　　但丹云卿夜宿朝天阙和他身上的气味，也证明了他与鹰王的关系非同一般，至少不像他原先以为的那样水火不容。

　　夜枭不甘又忧虑地说道：“我不知道鹰王用了什么诡计让你们接受了与他合作，但此人绝不可轻信，说不定你和他那些的谣言就是鹰王自己传出来侮辱于你的，你切莫不可与他走得太近。”

　　丹云卿根本懒得听夜枭的揣测之言，只不过现在拖延时间于他有利，永夜阵维持的每一刻都在消耗着夜枭的精血，多拖延一刻，便多削弱夜枭一分。

　　而他放出的灵识正在永夜阵中四处探索，待他探到此阵的出口或边界，他便可破阵而出。

　　于是，丹云卿耐着性子装出听夜枭说话的样子，直到夜枭说到“你可知我还在狱崖时他是怎么说你的”。

　　丹云卿一边漠然地想，夜枭还在狱崖时都是多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了，一边忍不住分神留意，准备听听殷冽以前是怎么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的。

　　夜枭道：“鹰王曾说，蓬莱的鹤君之位空缺已久，偏偏在他登临王座后，你们蓬莱就出了一位鹤君，这分明是上天的旨意，‘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你这位蓬莱鹤君他是一定要收下的。”

　　丹云卿听了没什么感觉，殷冽的厚颜无耻和蛮不讲理他早就习惯了。

　　夜枭又道：“鹰王还对我们说过，你这身条还不够他一个人吃，所以他绝不会与别人一同分享你。”

　　丹云卿：“……”

　　这话丹云卿听着有点怪，就殷冽那霸道的性子，喜欢吃独食不是很正常？怎么说得好像他是那个例外一样？

　　夜枭接着说道：“他还说你踹人的劲儿大，腿肉定为鲜美，他到时候捉了你，定要先从腿吃起。”

　　丹云卿：“……”

　　这人到现在都捉不到自己，还早早计划好了怎么吃，真是狂妄自大到没边儿了。

　　丹云卿无语地想，夜枭那些所谓的“坏话”不会就是指殷冽说要怎么吃他吧？

　　这哪儿算什么“坏话”，说是“梦话”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