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信天翁14：边界 齐桓吴哲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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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吴哲带着宋听澜穿过营区中轴线时，草坪上二十来号人在抢一个球，汗水和泥混在一起，作训服早脱了扔在球门边上，一个个光着膀子在烈阳下跑成一道道油亮的影子。石厉海进球，正欢呼着把自己的体恤脱下来当旗子在头顶上甩。
吴哲走在宋听澜侧后方。从穿过操场到现在，她既没有低头回避也没有四处打量以建立方位感的微动作。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不管演习还是联合行动她油彩覆面，哪一次都没有看清她的脸。
现在她面无表情没有强装镇定或故作羞赧，她是真的不在乎眼前惊世骇俗的场景。
齐桓两只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极响的哨。球场上的人齐刷刷扭头。
“穿衣服！”
“有女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手忙脚乱。自称老A悍匪的兵满场乱窜。抓起地上的衣服往头上套。
“以后营地内不许打赤膊”
所有人衣服都穿正了，衣服下摆扎进了裤腰里，老a们忍不住打量着宋听澜。
宋听澜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哪来的姑奶奶”石厉海嘟囔道。
吴哲：“他叫石厉海，脑子缺根筋其实人很好”
齐桓：“走吧姑奶奶，我带你去单人宿舍，以后你要适应这里男性主导”
走在后面的吴哲用胳膊肘肘了齐桓一下。看起来意思是你有点过了
齐桓坏笑：惯性发作惯性发作。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条件有限，将就。”
房间十五平米左右。上床下桌，床垫还没拆塑料封膜。衣柜门虚掩。窗帘是新的，浴室能看见白瓷砖和一面镜子。
这些东西吴哲和齐桓用了两周——布线、搬设备、调试通风。原本这里是杂物间。
宋听澜走进书桌，书桌右下角有网线接口。指尖碰了一下接口面板。六类屏蔽口，带金属屏蔽壳，接线端的卡扣完好。两个三相插座，地线孔没有氧化痕迹。
吴哲：“浴室热水器是新的，左转是热水，缺东西可以通知后勤处，找我也可以”
“收到”她把背囊放在桌脚旁边，从侧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设备箱，里面是一台频谱分析仪、两副降噪耳机、一卷折叠天线。她检查了每一件设备的接口。
齐桓：“吃饭号还有二十分钟。食堂在出门右转，沿着走廊走到头。”
吴哲的胳膊肘又碰了一下齐桓。齐桓从门框上直起身。
两个人退到走廊。吴哲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吴哲：“你刚才比棺材钉还棺材钉，平常心好吧”
齐桓：“嘿嘿”
晚训的科目是武装八公里越野。
老A的八公里和机步团的八公里不是同一个概念。路线从营区后门出发，沿盘山机耕道上到三号哨所，再翻一道梁子到水库大坝，最后从西侧防火道切回来。
全程海拔落差两百多米，路面是碎石子混合着被雨水冲出来的硬泥块，白天晒了一天，地表温度还没降下来，踩上去热气从鞋底往上蒸。
集合哨在晚饭后四十分钟吹响。所有人已经在宿舍换好了装具。宋听澜站在队尾，她的装具是新的，战术背心的调节带还留着出厂时的折叠痕，肩部和腰部的贴合度还需要几次实战磨合才能达到理想状态。
袁朗站在队列前面，他只报了科目和路线，看了一眼手表，把手往前一挥：“跑不进二十分钟的回来加训。出发！”
队伍像被松开闸门的水一样涌了出去。
袁朗等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营区后门的灯光边缘，才转过身，从器材库侧面的小路绕了出去。
那条路通往三号哨所方向，是一条垂直爬升的土坎，比机耕道近得多，也陡得多。他没有带装具，只穿了一件作训T恤，踩在土坎的碎石上像踩平地一样稳。几分钟就翻上了三号哨所后面的高点，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坐下来，双腿悬空，目光沿着机耕道的方向往下扫。
宋听澜在队伍启动的第一秒就落在了后面。
她的体能在女兵里属于顶尖水平——负重五公里她能轻松跑进二十分。
但老A是把“常规部队的顶尖”当作起跑线的群体。这里任何一个男兵，哪怕是吴哲这种看起来修长精干不以体能见长的军校高材生，武装八公里的成绩放在侦察营里都能排进前三。
队伍从营区后门冲出去的时候，宋听澜就感觉到了那种差异。她的步频已经拉到了自己能稳定维持的上限，但前面的人影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她远去。物理限制——她的心肺能力和肌肉耐力在当前这个时间点只能支撑这个速度，强行提速只会让她在三公里之前就把自己拉爆。
她按照自己的节奏跑。
机耕道的前两公里是一段缓上坡。路面上的碎石子踩上去会滑动，每一步都需要脚掌额外发力来维持抓地。战术背心的负重均匀地分布在躯干上，但随着呼吸加深，肩带的压力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她的呼吸节奏控制在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这在平路上是合理的，但在上坡路段，氧债开始缓慢堆积。
夜色里的机耕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队伍的前几名已经从下方通过了。跑在最前面的是那两个老炮，袁朗的目光没有跟随他们，而是越过中段那些拉成一条线的人影，落在最后一个移动的点上。
距离前一名大约五百米。
袁朗把两只手撑在身后，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往下看。
三公里处，宋听澜追上了两个人。
两个老a在做放松走。他们的作训服前襟已经湿透，他们减速是想多打量打量这位女性队员，看见她从后面追上来的时候。
“还可以啊。”语气里带着一种老A对新兵的认可，但对倒数第一名来说，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讥讽。
宋听澜没有回话。
那俩重新跑起来，超过宋听澜很快就消失在前面的弯道里。他们停停跑跑，依然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四公里处是三号哨所的折返点。她跑那里时前面的人影已经变成了远处移动的小点，几乎要融进山林的光影里。隔壁单位的士官站在路边，看见她跑过来的时候，愣住了。
“女兵？”他问。
她从折返点绕过，沿着防火道向西侧切去。
她在心里给自己报距离：剩余三公里，剩余两公里半，剩余两公里。她很清楚，一旦开始用“剩余”来思考，说明身体已经进入了疲劳期，大脑开始寻找终点作为心理支撑。
营区的灯光透过树梢的间隙洒在路面上，模糊的光斑在晃动。她听见前面有声音，是已经到达的队员们，她离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她咬牙加速冲过终点
齐桓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掐着秒表。
他没有报时间。从她湿透的衣领看到她的脸色，再看到她卸下背囊时手臂在轻微发抖。
宋听澜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肺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进去的空气需要很久才能转化成氧气。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强有力的“咚咚”，而是一种高频率的、几乎像电流一样绵密的震动。
在老A的第一次训练，她不想吐。
袁朗从山体上滑下来，走到齐桓旁边。齐桓手里秒表上的数字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自老a建队以来都没有出现过。
袁朗贱笑：“博士，你刷新了中队纪录。下次超过走路的人，理直气壮一点，不用觉得占了便宜。”
如果宋听澜是男性军官走正常流程，她连老a的大门都摸不到。
宋听澜直起身，她还没有到极限，她只是到了自我目前的边界。
边界这个东西，在老A是可以被推着往前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