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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信天翁53:空域 《她纵身一 ...

  •   《她纵身一跃,世界被风吞没。自由落体的第一秒所有的参照系全部失效。听觉消失,风不再是声音,是压力,是密度,她只感觉到风从她身体两侧流过,像河水流过一块石头。》

      车轮陷在内蒙九月的土地里。

      五吨重的突击车,满载配重,轮胎压在被太阳晒得龟裂的泥地,纹丝不动。车前系着两根牵引绳,绳头斜挎在石厉海和连虎的肩膀上,绳索绷直了,勒进作训服的肩部布料。车后有六个人,手掌抵着车尾的金属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每个人的背上都还扛着二十五公斤的弹药箱。

      他们已经完成了十二公里山地越野、应用攀登、越障越野、扛圆木。现在是最后一个重体力关卡。

      “——走!”

      石厉海的声音从车前传来。他的身体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每一步都用整个体重去拽那根绳。他的军靴在干裂的泥地上蹬出一个个浅坑。

      车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操!”石厉海骂了一声,他没有回头,双手攥着绳索,肩膀的肌肉在布料下绷成一块铁板。“再来!一起使劲!听我口令——三——二——一——走!”

      第二次发力。所有人同时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吴哲在车尾右侧,他的位置让他能看到车轮和地面的接触面。他在发力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句:“右边——轮子打滑了——往左带一把!”。

      成才嘴唇紧闭,牙关咬紧,咬肌在颧骨下方鼓成一条硬棱。他的发力方式不是爆发性的,是持续性的——像一台设定好功率的发动机,不会突然猛冲,也不会突然松懈。他的眼睛盯着前面某个固定的点。

      许三多在车尾最左侧。用全身的力气去顶。他的脸憋得通红,五官皱在一起,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力竭声,他的世界只剩三样东西:脚下正在往后滑的碎石、前面还在猎猎作响的红旗、还有胸腔里那口气。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车身的金属结构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声。它开始移动了。

      最初几米是最难的。惯性还没有建立,每一寸前进都需要全力。绳索在石厉海和连虎的肩膀上持续收紧,吴哲齐桓在车尾调整着发力的方向,成才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许三多的手臂在颤抖——但他没有松劲。

      车开始匀速前进之后,发力可以稍微减轻。但减轻是相对的——在负重状态下,所谓的“减轻”只是从“极限”降到“接近极限”。

      能听到的只有呼吸,粗重的、被压缩的、从肺里强行挤出来的呼吸声。

      汗水从齐桓的额头流进眼睛里,盐分刺激得他右眼几乎睁不开。他没擦,一旦松手,可能就再也发不上力了。

      许三多的呼吸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奏,变成一种本能的、机械的吸气与呼气。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的身体还在推。他不知道自己推了多久,不知道还有多远,他的意识已经缩减到只剩一个指令——用力。

      车继续向前。

      袁朗在裁判组的高地上,距离那辆车大约三百米。他看到了那根绷直的绳索,看到了石厉海几乎贴在地面上的背影,看到了车尾那几个模糊的人影。

      他双手叉腰看着那辆车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碾过内蒙的土地。

      车过线的时候,没有人喊停。

      石厉海连虎在车前松了绳索,所有人在找支撑点,头低着,肩膀剧烈起伏。

      作训服前襟被汗水浸透,从领口到胸口全部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就那么撑了十几秒,呼吸才慢慢缓过来。

      ??

      罗锐站在观摩区的最边上,位置是他特意挑的——视野好,离场地近,能把每一个推突击车的队员从头看到脚。

      老A的八人小组正在突击车左后方发力。推车的号子从胸腔里挤出来。石厉海的嗓门最大,每次推完一轮都吼一声,震得空降兵这边的旗杆都在嗡嗡响。

      被汗水和油彩糊住的面孔一张一张从他眼前过,没有一张是他记住的那张。

      “找谁呢。”赵勇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老A的女少校,好像不在这组。”罗锐把安排表折起来塞回口袋。

      赵勇笑了一声:“她就不在这个科目里。”朝场地另一侧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伞降科目在那边,你要找的人在那儿。她只参加那一项”

      罗锐顺着赵勇指的方向看过去。综合战斗技能的场地和伞降区之间隔了一整片碎石滩和两道临时拉起来的警戒线。

      袁朗的声音在后边:“呦,罗排长,来看我们老A推车?”

      袁朗站在观摩区侧面的裁判通道边上,手里拿着那份课目安排表,他是裁判组成员,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各个场地之间走动。

      “袁队。”罗锐敬了个礼,“你们老A这组推车配合默契,前面拉车中尉的爆发力很强。”

      “石头是我们这组的力量核心。”袁朗把安排表折好放进口袋,朝罗锐走了半步。

      “她那个科目是单独的。”袁朗顺口一提:“你现在过去可能还赶得上。”他笑的多一分则挑衅少一分则平淡。

      罗锐一拍脑子:怪不得袁朗昨天不肯给他科目表。

      运输机路过坐标上空时,舱门被打开,那一刻风像一堵无形的墙撞上来,宋听澜站在舱门口,高度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五千八百米。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箱的锁扣,确认牵引绳固定在腿侧的卡扣上。

      风镜压下,氧气的味道从面罩边缘渗进来,带着橡胶和金属的混合气味。

      她纵身一跃。

      世界被风吞没。

      自由落体的第一秒所有的参照系全部失效。听觉消失,风不再是声音,是压力,是密度,她只感觉到风从她身体两侧流过,像河水流过一块石头。

      身体开始稳定。她的高度感在第二秒恢复。地面在下方,很远,但位置正确。天空在上方。她的身体在空气中找到一个稳定的姿态,双臂微张,腿微曲,重心稳固。

      她看到了地面的轮廓——内蒙的地形在她眼前展开。

      这里是她的主场。

      空域,一片垂直的空间。

      她只需要下落。

      风从她耳边流过。

      设备箱在腿侧固定得稳稳当当。

      自由落体的第四十三秒,她拉动了开伞索。伞包白色的弧线在她上方展开,冲击力从肩带传递到全身,她身体猛地一沉,世界安静了。

      呼啸的风声变成均匀的、持续的、白噪音般的沙沙声。

      降落坐标在右前方,偏差角度在可控范围内。她开始下降。

      她拉动操纵带稳稳落在降落坐标上,膝盖微曲卸掉最后一丝下落的重量,确认重心完全锁定,才站起来。

      降落伞在她身后缓缓落在草地上,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收拢。

      宋听澜解开腿侧的卡扣,把设备箱从固定带上卸开放到土地上。

      她像是刚从一辆车上走下来,而不是从五千米的高空坠落。

      设备箱打开,内部排列整齐——电台、天线组件、电源模块、备用线缆。她取出天线底座,在降落点周围扫了一圈,选定位置开始组装。

      她的手指精确而稳定。天线杆一节一节拉出,每节到位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卡扣声。底座固定在碎石地上,用三颗地钉呈三角形打入地面,每一颗都敲到与地面平齐。她用手掌压了压底座,确认稳固。

      然后她开始架设天线。

      观摩区有人放下了望远镜。

      空降兵某部的观摩位置在场地东侧,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这个科目和他们自己的训练内容相关,他们没想到会看到这样堪比老手的完美落地。

      她像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

      天线架设完毕。接通电源模块开始调试频率,手指在旋钮上转动,微调,停顿,再微调。

      大约四十秒后,她按下通话键——

      “节点已建立。”

      宋听澜正把备用线缆一卷一卷地收好,放回箱子里。她确认所有地钉都还在原位。

      一个穿迷彩服的身影从观摩区方向小跑过来,是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干事,圆脸上架着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胸口别着军区报社的标识,他在距离宋听澜大约五米的位置停下来,举起相机对准她和身后的天线杆。

      取景框里,刚完成高空伞降的女少校正站在天线杆旁边,一阵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天线杆上的馈线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她站在那像一颗白杨树,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来,露出完整的眉骨和额头,天线钢索在她身后绷成两条笔直的银线,远处的草原和天空被虚化成一片苍茫的底色。她的轮廓在那片苍茫里被勾得像刀锋一样清楚。

      她如果不是混血儿那就是边疆少数民族。

      漂亮,太漂亮了,但不会让人生出轻浮之心。

      英气!

      对!就是英气!

      宋听澜的视线从相机镜头移到他的眉心——目光没有攻击性,但也不给任何商量余地。

      记者下意识地把相机放低了一点,露出自己的脸,冲她笑了一下,他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起右手,没有丝毫犹豫把风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扣在脸上。风镜遮住了她半张脸,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从眉骨到鼻梁的全部区域。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微微抿着。

      记者被拒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退缩,是说服:“哎呀,你刚才跳得太漂亮了,我在观摩区都看傻了——姿势比空降兵的还稳,落地像粘在地上一样。我们拍的都是示范课目的精彩瞬间,发在军报上,全军都能看到。”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挺充分的。重新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宋听澜的脸,等一个点头。

      “涉密。”她拎起设备箱径直走了。

      记者举着相机愣在原地,镜头里只剩下一个背影和远方的草原。

      罗锐从观摩区侧面的裁判通道里拐出来,步子很快,差点和她撞上。罗锐刹住脚,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跑过来的,看到她眼睛都亮了。

      “宋少校!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罗锐”

      宋听澜停下,她即时完成匹配他的面部特征和数据库里的存档。

      “记得。”她说,“上次演习你被我锁了肘关节。”

      罗锐的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他大概是少数被宋听澜记住的人之一,他对此感到的骄傲远大于被她放倒的挫败。

      他说:“我回去后解剖书翻了好几本,锁肘的角度还是不太对,第三动之后衔接不顺——我最近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请教?”

      他说的坦荡荡,“联系方式”的语速比说“反关节技”快——因为这句话他在心里排演过不止一遍。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便签纸递给罗锐。

      “问题请通过这个号码提交,会统一答复。”她说。

      罗锐看着纸上的潦草字迹——这字和宋听澜本人不太像。她应该是那种写数字会用尺子比着写的人。但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完全相反——随意、潦草、带连笔,写得快的时候甚至有点飘。大概是她临时拿的便签纸又写的很急。

      他没多想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小心地放进口袋。

      “太感谢了!等我整理几个问题发过去——关节知识的基础太差,怕问的问题太蠢。”他说完朝观摩区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扬了扬手机:“宋少校,比武结束后请你吃饭!”

      宋听澜没回答——“比武结束”这个时间变量在她的优先级排序里还不需要现在就做出回应。

      罗锐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用手指抚平折痕上的褶皱,把这串数字存进最新款的诺基亚,输完后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输入“宋听澜”,想了想又改成“宋少校”。他喜欢这个称呼。郑重,精确,带着他第一次被她放倒时的那种服气和尊重。他喜滋滋地把手机塞回裤兜。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作训服胸前的拉链口袋里。那个口袋他平时只放证件和弹匣,是最不容易被汗浸湿的位置。拉链拉上之后他还用手在外面按了一下,确认纸条在里面待得稳稳当当。

      他刚才还是有点紧张,忘记把水给她了。

      几个小时前,袁朗和宋听澜一起吃午饭,他递给宋听澜半个馒头,又把红烧牛肉里的八角大料夹出来,饭吃到一半时他忽然对宋听澜说:如果有人找你要联系方式,就给这个对公号码,有什么问题我们比武结束后统一进行回复。

      说完他推过来一张纸条。

      他的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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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雨燕和信天翁不是两部,是一部,雨燕是前期很轻松的日常生活,后期的信天翁系列才是硬核军旅!!重磅!!!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士兵突击同人:信天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