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信天翁51：领地 《由于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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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危机感，袁朗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袁朗的靴子踩在集结区的碎石地上。大步走向老A。
他察觉那道目光来自他的右后方。
罗锐站在队列那，他盯着的可不是袁朗的后脑勺，他在看宋听澜。
毫不掩饰的感兴趣。
袁朗相信如果不是他的队长杵在那，他会走过来问：“宋少校，你还记得我吗？”
袁朗把脑袋收回来，那句“先安顿好装备”被他咽回去。
罗锐在看。罗锐的目光落在他和宋听澜之间的距离上。那片距离在别人眼里只是一段碎石地，但在罗锐眼里大概是一个测量仪——量他袁朗和宋听澜之间到底有多近，或者有多远。
袁朗还观测到了更多东西。
某支队列前排一个中尉正微微侧着头，他旁边的人也在看，但两个人看法不同：中尉看的是脸，旁边看她手里那台设备箱的型号标签。他判断她的专业定位，中尉大概只是觉得好看。
空军集结点隔着三辆卡车，一个系鞋带的兵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他的目光穿过两辆卡车之间的窄缝，落在老A队列里，他在确认性别军衔臂章。
海军陆战队的带队军官正在讲话。但后排有几术目光明显不在队长身上。一个少尉目光越过所有，稳稳地落在老A队列右侧。他旁边那个三期士官用胳膊肘捅了捅少尉，低声说了句什么，少尉没理他，那个三期士官顺着少尉的目光瞄了一眼，满脸“你小子”的笑。
袁朗尽收眼底：那个中尉，看的是脸不是设备，但目光还算克制，暂时没有主动接近的迹象，威胁等级中偏低，空军两个兵一个是好奇，旁边那个是跟风，威胁等级低；海军陆战队那个少尉，目光停留时间过长，且不躲避同伴的调侃，说明他的注视不是无意识的，是有意愿的，威胁等级中。
还有至少十几个分散在各队里的目光他没有时间去逐一分析——西南特战大队、猎人学院、工兵防化团的帐篷门口。它们像草原上散落的篝火，东一簇西一簇，每簇都不大，但加起来照亮了半个集结区。
他前天在帐篷里说“她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女孩”时，语气分不清是炫耀还是无奈，现在他看到这么多人用不同的方式确认着同一个事实，他更分不清了。
骄傲是真的：她站在这里，肩章上是少校军衔，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打破这片集结区里所有人对“特种兵”的固有认知。焦虑也是真的：她的存在本身就在发光。
他需要做些什么。
当然宣誓主权这个前提根本不成立，他连领土都还没踏上，哪来的主权。
石厉海注意到袁朗的方向不对。石厉海的表情从“队长来了”变成“队长怎么冲我来了”的警觉，他脑子回溯这几天他有没有闯祸。
袁朗扒拉开这尊挡路的铁塔。
宋听澜正在检查设备箱的搭扣是否扣紧，直到看见袁朗的靴子她才抬起头来。
“箱子给我。”
袁朗站在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像以前那样温柔的看她，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而罗锐只会看到袁朗停在宋听澜面前她就会把装备递给他。
这个亲密画面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箱子给我。”袁朗的声音不大，大概也能飘到罗锐那边。
如果风向对的话。
这种语气通常只出现在两种人之间：上下级关系已经熟到不需要客套的，或者……另一种。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算他为什么突然要帮她拿箱子，抛开这个箱子交给袁朗她拿什么作业的问题，她还把“袁朗近期行为模式”和“当前指令”放在一起做对比，发现两者之间的偏差超过了她的理解能力。
“砸门”后他从食堂常坐的位置上消失了，走廊里也碰不到了，她关于袁朗的记录还是走廊里他侧开一步绕过她的样子。她给袁朗贴上“回避状态”的标签。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她不确定这是结束了，还是他只是暂时路过。
她试图在“袁朗”这个文件夹里找一条能解释袁朗当前行为的记录。
没找到。最近的记录是回避，再之前是闹脾气，再之前是他在格斗场上说“很漂亮”。这几条记录和“拿箱子”都接不上。她愿意把箱子给他。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袁朗突然又愿意靠近她了。
她在困惑，但她不会问，她乖乖的把设备箱递给他。
他掂了掂箱子的分量：“路上辛苦了。”七分是想结束他单方面冷战的试探讨好，三分是真觉得她辛苦。
他拎着箱子经过罗锐所在的部队。脚步刻意放慢，他手里拎着的那个箱子，来自罗锐想靠近还没借口靠近的人。
经过西北猎人学院队列前，赵勇在那笑，哥们义气他不拆穿他。
他是在制造“我和她之间没有距离”的假象。感染到身后那群没大没小的货也跟着装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他们看到附近那些直冲宋听澜来的目光就明白队长啥用意了。
袁朗是帮自己在这场完全没有开打的仗里先抢一个制高点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的质地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纯粹看热闹的、好奇的目光，在看到他接过箱子的瞬间有些收了回去，至少一部分。他们不认识她但认识他。
他是袁朗，老A的中队长，裁判组成员。
他从她手上接过箱子这个动作在旁人眼里可以被解读出一千种含义，而他只需要让其中一种成立：她是他的兵，他的通信官，他的——他们可以自己填词。
袁朗心里有一个极小的、极其不职业的念头正在角落里翻腾，他没得意到那个份上。
是原始的本能。
一群狼盯着同一只猎物，他不能露出獠牙。
所以他站在猎物旁边，让所有狼看见他站在那里。有些就会自己走开。
当然不是全部，罗锐还站在原地。
袁朗拎着箱子走进导演部帐篷。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把集结区所有的目光都隔绝在外面。他把设备箱放在频谱分配台的桌角，靠在桌边下意识的摸烟盒。
他找到了一个和自我共处的方式。他还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不确定自己在她那里的位置，
对于袁朗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最痛苦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至少他重新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主动权。
这已经足够让一个在草原夜风里失眠了好几天的人，把心里的裂缝暂时糊上，继续往前走。
齐桓跟进来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那份还没签的文件。
副手看队长演戏看了全程、配合完还帮忙收场。
“课目表。”齐桓说。
袁朗接过表，齐桓站在旁边看着他签字，沉默片刻说：“队长，箱子是宋少校的通讯设备，我一会儿帮带……”
“不用。”袁朗把签完的表拍在齐桓胸口。“我拿来的，我送回去。”他掀开门帘，碎石地上那一排排队列还在原地整装待命，各队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
远处的赵勇正冲他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夹在一起，冲他晃了晃：你欠我一根烟。
袁朗挥下手：知道了。
罗锐的目光，那些他没数完的、从四面八方粘过来的目光，他站在她面前说“箱子给我”时，她没拒绝、追问，没让他难堪。她把箱子递给他。
她分不清“队长帮你拿箱子”和“一个男人想靠近你”之间的区别。
所以不管他用《内务条令》包装了多少次靠近，在她的系统里，这些全部被归档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标签是“袁朗，直属上级，正常履职行为”。
他是在砸自己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在她那儿不特殊，他用了所有能用的招数还是没能进入她的世界，连难受的资格都没被她赋予。
但这些全部都是他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从她的视角看，他的行为模式在过去半个月里经历了“正常→回避→突然主动靠近”三次毫无逻辑的跳变。
她就那么接受了。她可能会觉得他砸门用的是头。
那他在搞什么？
跟宋听澜怄气。她都不知道他在冷战，她可能把他降到零的接触频率当成他需要独处。他单方面宣布开战，单方面宣布停战。
那他还气什么？
袁朗所处的环境只教会他一件事：想要什么就去争，争不到就蛰伏起来，看准时机再争。
但她不是能用战术拿下的高地。她是一片不设防也不设关卡的地形，你随时可以走进去，还可以随时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不会哄他，因为在她那冷战不是情感表达，是行为模式的非正常中断。而她处理非正常中断的方式，就是等，等袁朗自愈，等袁朗行为更新，等下一次接触发生时再重新校准。
所以她今天乖乖把箱子递给他，和以前一样非常听话交接利落。
由于危机感，袁朗把自己哄好了。
罗锐的队长在前面讲比武期间的纪律要求——不准私自离队、不准与其他单位发生冲突、服从导演部统一调度。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看老A的方向。准确地说，他在看宋听澜。上次演习结束回去后他真的翻了两个月的解剖学教材，把她锁他那几处的神经分布和关节角度全部标注在笔记本上，就为了下次见面能跟她多说几句。现在她就在四十米外，他能看清她手里那台设备箱的型号标签。他想过去。想问她那个反关节技的力学原理。
但他队长杵在那，他只能站在队列里用眼睛往那边扫。
之后袁朗来了。
他没有停在队列前面做例行的交接指示，他扒拉开挡路的队员，直接走到宋听澜面前微微低下头，嘴角挂着“我只对你这样”的温柔。宋听澜就主动把箱子递了过去。
袁朗经过自己所在列队时脚步放慢了，袁朗手里那个箱子上的标签正朝外，上面印着她的编号和姓名。
罗锐服了袁朗了
至于吗？
在演习场上把红方指挥所渗透得千疮百孔、永远一副“一切尽在掌控”散漫模样的老A中队长——会在集结区里用帮人拎箱子这种中学生追女生都不会用的拙劣招数来宣誓主权。
但转念一想：也是，换了他，可能不止帮忙拎箱子了，他还要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他旁边的副手说：“排长，那边是不是上回放倒你的蓝军女少校。”
罗锐的目光跟着袁朗。他说：“嗯。”
副手又问：“刚才帮她拿箱子的……”
罗锐把目光从袁朗后背收回来：“老A的中队。长。”
旁边那支部队的赵勇在观察罗锐。前天在帐篷里亲眼目睹了袁朗报宋听澜的各项数据、最后承认“人家没瞧上我”的全过程。
罗锐也注意到。两个人对视片刻。
赵勇：“你认识她？”
“上次演习被她放倒过，想追她。”
赵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眼睛里一半是同情，一半是“你俩都命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