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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图刷新 我发病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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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那因为药物常年压抑而显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在面对眼前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和现代生物学的画面时,最先给出的解释是——这大概又是一场幻觉。可能是昨晚的安眠药吃得多了些,或者是解离症又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了不存在的影像。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瘦削的手。原本,他是想要去直观地触碰一下眼前这只精灵的脸颊或是肩膀的,但看着对方像只应激的野猫一样,炸着毛冲自己发出“哈——”的气声,那副随时准备张嘴咬人的架势,让厌恶麻烦的萧本能地改变了轨迹。
最终,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对方那件破损的皮甲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真实。皮革表面的粗糙纹理、甚至边缘带着一丝干涸血液的冷硬感,都顺着神经末梢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但他那仿佛生了锈的大脑齿轮还没来得及对这种“真实感”做出复杂的逻辑运算,长期依靠躯壳本能行事的身体就已经自发地给出了后续反应。
萧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拉起刚刚被自己掀开的被子,直接兜头盖脸地重新盖在了精灵的头上。
随后,他站在床边,闭上那双透着几分木讷的眼睛,在心中默默倒数:
三。
二。
一。
——只要重新刷新一下,那种惹人麻烦的幻觉就会消失了吧。带着这种试图自欺欺人的想法,萧再次睁开眼,手腕一转,又一次掀开了被子。
然而,“刷新”宣告失败。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旧存在,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而挥发得更清楚了些。而掀开被子后,那个长着尖耳朵、满脸污血的战损版精灵依旧完好无缺地躺在那里,因为被子的一盖一掀,那一头长发显得更加凌乱了。
比起萧的宕机,床上的精灵此刻更是满心疑惑与警惕。
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人类到底在干什么。先是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她的皮甲,紧接着突然把厚重的盖状物闷在她的头上,没等她挣扎,对方又立刻把东西掀开了。这诡异的举动让她感到不知所措,如果不是凭借着精灵一族得天独厚的本能,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除了迟钝和木讷之外,并没有任何一丝针对她的恶意和杀气,她刚才在对方伸手的那一刻,早就一口狠狠咬在那修长的手指上了。
不过,经过这么一记盖被子又掀被子的小小折腾,再加上她穿越前本就受了极重的伤,过度紧绷的神经在确认没有立刻死亡的致命威胁后,终于彻底崩盘。精灵只觉得眼前视线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往床铺里一陷,最终还是没能沉住气,直接昏死了过去。
……
意识如同坠入了深海,在半睡半醒的黑暗之间,她隐约听到外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动静。似乎是一男一女正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交谈。
首先响起的,是之前那个没有恶意的人类的低沉男声。那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平淡过头了:
“豆包,要先消毒再缠绷带,还是直接缠上去?”
紧接着,回答他的并不是另一个鲜活的人类,而是一个听起来带着几分机械与僵硬刻板的女声。那个女声就像是某种毫无感情的宣读器,正在一板一眼地教导着如何处理外伤、怎么使用医用绷带和消毒水。
随后,精灵便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上有什么东西触碰了过来。是某种冰凉的药水,但当药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股剧烈的刺痛感直接顺着伤口炸开,疼得她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略显粗糙的治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只觉得身上好几个破损的地方都被涂抹了那种很疼的药水,随后又被紧紧地缠上了带有压迫感的绷带。除了疼痛之外,她更觉得有一种闷闷的呼吸不畅感。
就在她觉得意识又要在疼痛中再次沉睡过去时,一股霸道而又完全陌生的香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她曾未在魔兽森林或者任何王都宴会上闻到过的浓郁香气。对于一个饥肠辘辘、消耗了巨大体能的重伤员来说,这股香气简直就是致命的勾引。饿极了的本能战胜了虚弱,她的眼皮开始像蝴蝶翅膀一样轻微颤动,最终,被那股香气硬生生地勾引着睁开了双眼。
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面色苍白的人类青年。他正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奇怪纸腕。而那股让她疯狂咽口水的霸道香气,正是从那个纸碗里飘散出来的。
精灵勉强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想要抬起手去试探,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胳膊已经被白色的纱布死死地缠了起来,而且缠的手法简直惨不忍睹,臃肿得像是一根白色的丑陋木棍。
她有些懊恼,试图开口发出些声音,但喉咙干涩得像是着了火,稍一用力,只能发出轻微而沙哑的气音,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本正端着泡面,眼神毫无焦距地盯着碗里打着卷的面条发呆的萧,余光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精灵少女似乎已经苏醒了过来,便顺手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放在了床头柜上。
看着对方那满眼的防备与虚弱,萧微微抬起手,动作幅度很小地对着对方挥了挥手,用一种平静到仿佛是在问一句“早上好”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完后,萧看着床上那个正眨巴着一双翠绿色大眼睛、似乎有些发愣的精灵少女,他那被安眠药弄得有些迟钝的脑回路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对方是个从异界来的类似西幻生物,大概率是听不懂现代汉语的。
这太麻烦了。
萧微微叹了口气,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再次拿出了那部略显老旧的智能手机。
他解开屏幕,准备点开AI助手,打算询问一下“豆包”能不能想办法翻译一下精灵语,或者找点什么语言学上的替代方案。
谁想,就在他手指准备敲击屏幕的那一刻,床上的精灵少女竟然突然开口了。
“我……叫,莉莉丝。恶魔,追杀。我逃进一个山洞,然后……就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咬字也带着一股像是刚学会中文的老外那样生硬而蹩脚的口音,但吐字异常清晰,语法勉强能够让人听懂。
萧原本紧握着手机准备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悬在半空中的手短暂停留了两秒,随后默默地把手机按灭,重新揣回了口袋。
莫名的,萧的思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定的抛锚。
在常理来说,一个异界精灵竟然会说带口音的中文,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让人震惊掉下巴的事情。
但因为重度神经衰弱和解离症的缘故,他那残缺的情绪感知器直接忽略了“她为什么会说中文”这个本该非常惊悚的槽点。
相反,他的关注点如同脱轨的列车一般,死死地卡在了莉莉丝刚才话里的另外半句上。
——跑到山洞,然后出现在自己家里。
事实上,就在刚才莉莉丝沉睡的时候,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萧在给她上涂消毒水时,就曾没忍住偷偷用手捏了捏对方那长长的、尖尖的耳朵。
触感温热,里面有着细密的软骨,还能感觉到微微的脉搏跳动,那是完全真实的属于生理器官的触感。
如果不是确认了那双长耳朵是真的长在脑袋上,而不是什么劣质的Cosplay硅胶道具,就凭刚刚那段“被恶魔追杀躲进山洞”的说辞,萧真的会面无表情地拨打精神卫生中心的电话,觉得眼前的莉莉丝大概率是在哪个病区走失、偶然闯进来的中二病病友。
但现在,既然耳朵是真的,伤口是真的,那就引出了另一个让他感到头疼的问题。
为什么一个异界的山洞,会平白无故地联通到欣欣旅馆的201号房间?
难道,这就所谓的,小说里常写的那种“我的破旧旅馆联通异界”的烂俗剧情吗?
这种超自然现象如果放在一个充满干劲的年轻人身上,或许会让人狂喜,但在萧这里,他只觉得生活又多了一份沉重的麻烦。
与此同时,半靠在床头的精灵少女莉莉丝,此刻的心境也绝不比萧平静多少。
或者说,她比萧更加迫切地想要弄清楚状况。她环顾着四周奇怪的墙壁材质、那个散发着光芒却不用魔法维持的琉璃灯,以及眼前这个衣着奇怪的人类。
她更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逃命钻进山顶废弃的龙吼迷窟里,一晃眼却躺在了这种奇怪的平整软垫上?而且,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眼前这个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魔力波动、脆弱得像是初生魔兽一样的人类,竟然会说全大陆早就已经失传已久的“通用语”?
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是靠着药物维持状态、思维总是慢半拍的迟钝旅馆小老板,另一个则是浑身缠满丑陋绷带、满脑子生存疑问的异界流亡精灵。一时间,两人视线相对,却又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贸然开口说话。
静谧的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沉思的呼吸声,以及床头柜上那碗泡面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就在这长达近一分钟的对峙与沉默中,一个打破平衡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咕噜噜——”
一长串连绵不绝、足以证明其主人正处于饥饿状态的腹腔轰鸣声,有些不争气地从莉莉丝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安静的201房间里,这动静显得尤为响亮。
上一秒还在端着精灵架子思考局势的莉莉丝,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她近乎是本能地用那缠成了棒槌一样、有些笨拙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在白炽灯的光线下,她那双刚刚还苍白失血的长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充血,一路红到了耳尖,像两只煮熟了的小型龙虾。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萧在听到这个动静后,原本深沉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最现实的问题上。他低头看了看莉莉丝那红透的耳朵,又看了看旁边还剩下几口汤的泡面,大脑里终于完成了一次非常现实的逻辑结算。
首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自己显然是不能把这个叫莉莉丝的家伙直接丢出去或者送走的。
一个长着真精灵耳朵的异界生物一旦暴露在社会中,自己根本没法向外界解释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锁着门的二楼房间里。到时候等待自己的不是科学研究院的审问,就是无休止的麻烦问询。
所以,为了保住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安宁生活,她必须暂且留在这个旅馆里。
但这也就引出了最为致命的连环问题,如果要留下活物,自己就必须管饭。
而自己手里的钱,刚刚给刘姨结清了上个月的工资,剩下的额度仅仅够他再买几个月的廉价镇定剂和安眠药。
多一张嘴这种事,对于一个即将破产的光杆司令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嗯……
萧那毫无波澜的目光,慢慢地、上上下下地在莉莉丝的身上扫过。虽然身上受了伤,但这副身躯看起来并不像人类女性那样娇弱,既然是被恶魔追杀还能逃出来的体质,想必体力应当是过关的。而且刘姨刚刚离职,旅馆里的很多边角卫生以后确实需要打扫。
看来,既然命运把这个麻烦强行塞到了这里,那自己要想办法物尽其用了。至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吃白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