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料得年年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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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沈白芷侧耳倾听，并不知晓地牢中传来的男子声音来自何人，探寻的目光望向沈庆，奈何沈庆也一脸茫然。
“世子命小人给几位官爷送来上等好茶，都是御前进贡之物，只望几位大人能将这牢中可恶的两人看住，千万别有什么闪失，如此以解世子心中愤懑。”
一时间，地牢无人答话。
“进贡的茶给我们？”其中一个看守疑惑地喃喃问道。
悦耳男声再次响起：“这还能有假？咱们地牢守卫的大人总共八位，您查查，我带来的正是八罐最好的六安梅片。”
沈白芷听到瓷罐落在石桌的声响，随后有人赞叹道：“真是上等好茶啊，这气味，真香！”
另有人应是也打开了茶罐，赞同地说：“真是进贡宫中之物，咱们也尝尝……”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守卫中一人应是管事的，带头道了谢，拍着胸脯道：“这位兄台，请放心，牢里这两人，我们必定牢牢看住，绝不让世子烦心。”
悦耳男声频频称谢，又说：“世子并不想要这两个贱人性命，还想等到大理寺派人来审，故而特意嘱咐我来瞧瞧两个人有无大碍。”
守卫头子点头称是，说话间，脚步声起，片刻后二人已将移至铁栅前。
沈白芷与沈庆已离了铁栅，各自坐在牢房里，默然无语，都没有抬头。
悦耳男声就在沈白芷的头上响起：“大人，我还带了些宫中御膳房做的点心，想是另外几个官爷此刻已经沏了香茗，用上点心了。我这里哪好劳烦您陪在身边。我便是在这仔细看看这两人，也便走了，可不敢妨碍您歇着。”说着，沈白芷眼角余光瞥到，对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衣袖中露出一只修长手臂。
看守头目似乎也不想跟这送礼的下人多说，点点头，便朝着自己的兄弟走去，嘴里嚷嚷着：“我看看谁不等我，把这点心匣子打开了？！”
不远处几个看守嘻嘻哈哈道：“头儿，咱们可不是那不讲究的人，都等着您呢！”又有人说：“头儿，真是上等好茶，您闻闻。”
看守头目似乎真的闻了闻香茗，啧啧称奇，几个人边吃边说笑，已经全然顾不上这边的沈白芷和沈庆。
沈白芷只觉得此人出现的时机巧合，思忖间，见本在她头上方的身影轻轻挪动，瞬间到了沈庆那边，低声说道：“沈庆，是我。”
沈庆猛地抬头，双眼牢牢盯住戴着兜帽的男子，男子解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秀昳丽面孔，俊美出挑的容颜与阴森潮湿的地牢极不相衬。
“颜公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原本坐在枯草上的沈庆兀地起身，蹑手蹑脚来到铁栅边，双手紧握铁栅，低声问着年轻人。
姓颜的公子声音低到不能再低，语速极快，说道：“沈庆，告诉我，我现在怎么做才能救殿下？”
沈白芷听清二人对话，也站了起来，来到二人身旁，望向年轻人。年轻人朝沈白芷点点头，似乎对沈白芷并不陌生。
沈白芷一边仔细听着看守那边的动静，一边飞速说道：“颜公子，你出府，去扁鹊堂找回县主，同时，去裴将军府去找裴家千金裴星野。”
姓颜的公子重复道：“扁鹊堂？”
沈庆在旁焦急地点头：“对，一家小医馆。”
沈白芷想了想，从头上取下自己的步摇，交到年轻人手中，说道：“拿着它去找裴星野，她便知道你认识我。”
沈白芷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窸窸窣窣脚步声朝这边而来，她跟沈庆对视，快速退后，复又低头坐下。
沈白芷余光扫过，只见刚刚寒暄的看守头目已来到年轻人身后，还好年轻人手疾眼快，步摇在他手边一转，瞬间已藏到了另一只手的袖笼之中。
“怎么样？看完了吧？”看守头目声音中带着些讨好。
年轻人侧身施礼，恭敬回道：“我这就去向世子回禀，就说大人办事稳妥，世子尽可放心。”
看守头目哈哈大笑，引着年轻人向牢门走去，一边走一边朝着手底下的人说=吩咐道：“小午子，你陪这位公子一同去见世子吧。”
说着，牢门吱嘎嘎打开，透进一丝室外光亮，转瞬，又合上了。
沈白芷瞧向沈庆，对方同自己一样，一脸担忧，不知道这个姓颜的公子会不会顺利走出公主府。
地牢里暗无天日，牢房门自年轻人离去再没有打开过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开了，沈白芷和沈庆双双向门外望去，只听看守头目问：“带过去了？”
小午子答道：“是。”
“确定是世子的人吗？”
小午子点点头，依旧答是。
看守头子似乎满意了，笑盈盈说道：“这样便好，这样咱们这茶拿的才省心啊。”
他手底下的人纷纷附和，称赞头目想得深远。
小午子也跟着一起拍马屁，又说：“见了鬼了，这好好的天儿，竟然飘起雪花了。”
“哦？”众人听了，也觉得诧异，有人打开地牢的门，顺进来的风确实裹着湿冷，与刚刚有所不同。
沈白芷见年轻人并没有被揭穿身份，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看向沈庆，只见他神色依旧紧绷，心里定是惦记年轻人是否能找到县主和裴星野。
沈白芷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些。
长公主到底怎么了？
那日春蒐围猎听到的两个声音，说的就是长公主，这样想来，难道是有人下毒？
又下毒？
是谁？
那两个声音？
沈白芷只觉突然之间，自己面前闪现一道白色光柱，一时间错愕不已。晃了晃头，这才惊觉原来是脑中一个想法闪动，竟然她以为想法幻化做实物。
难道是他？
沈白芷不敢往下想，这个想法过于冒失和大胆。
怎么会？
为什么？
何愁何怨？
一时间，所有想法涌上心头，朱瑞云那张肆意中带着温情的脸让黑暗中的沈白芷攥紧了拳头，等待，现在唯有在隐忍中等待，等待着能将自己放出来的人，如此，才谈得上再救朱瑞云。
紫檀拔步床上沉睡着长公主朱瑞云。
距床三步之遥处，李昭瑞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房间内仍旧燃着沈白芷调制的香，不得不说，确实让人安神。李昭瑞一身的戾气在这缭绕的香气中消解了不少。
朱瑞云此刻并不像陷入昏迷，反而更像是睡得安详。褪去脂粉的脸上虽然已有皱纹，但是雍容的气质让她依旧显出皇室的气派。
李昭瑞已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而长久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到底有多久呢？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不，已有十四年整。
那年，父亲还在。
想起父亲，李昭瑞眸光柔和了几寸，那是贵为探花郎的父亲啊。
幼时，李昭瑞便隐隐觉得自己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但也知道自己远远不及他的俊朗飘逸。而父亲令人称道的还不只是卓然的外貌和气质，他写得一手好字，更是将文章做得锦绣异常。
这样的父亲，母亲是怎样舍得伤害他的呢？
思及此，李昭瑞原本柔和了许多的脸颊再次绷紧，他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来到床前。室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天也愈发阴沉，但更阴沉的是李昭瑞的脸，更冰冷的还是他的心。
李昭瑞长到五六岁的时候，隐约察觉母亲并不大亲近父亲，这也不怪他，他生下来的时候早产了两月有余，老话有一句，七活八不活。一般怀胎八个月便诞下的孩子，很难存活。李昭瑞活下来了，却身弱神疲，很容易被外界事物左右心神。
因此，他也比一般人敏感许多。
在他眼里，母亲是高高在上的，父亲总是对母亲很恭敬。起初，父母亲还一同用膳，偶尔一起到书房，看他跟妹妹练字背书。后来，不知为什么，母亲很少同父亲在一起。父亲依旧来看他和妹妹，母亲却不见了身影。再往后，父亲也不常来了。
父亲生病了，这样的消息并没人告诉李昭瑞，但李昭瑞从父亲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愈发沉默的背影中窥见了这个在府里不算秘密的秘密。
妹妹李昭宁仍是要星星要月亮的，但李昭瑞却愈发沉默。他陷入深深的恐惧中，莫名的失去父亲的念头一直不断地膨胀滋生。
不不不，他经常从梦中惊醒，口中喃喃叫着。这偌大的公主府，真正关心自己的只有父亲，其他人都是围着朱瑞云转，其实对于他和他的父亲并没人真的在意，父亲若是走了，他如何是好？
七岁的李昭瑞已认清：这座府里只有朱瑞云喜欢的人才是被呵护和追捧的，比如自己的妹妹。他和父亲却都不是。
终于这一日，到了父亲的寿辰，府上特意请了戏班子助兴，李昭瑞高兴极了，想着是不是娘亲跟父亲和好了？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父亲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了？自己跟父亲是不是也会在这府上得到应有的尊重了？
李昭瑞穿着一袭新衣，望着慢慢爬起来的月亮，心下高兴极了，高兴到他突然想同母亲分享此刻自己内心的喜悦。
下人们都守在外面，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地品评着院子正中戏台上排练的伶人。李昭瑞兴冲冲地冲了出去，长长的长廊在他的脚下幻化成了一条玉带，载着他，似乎通往无比幸福的未来。
李昭瑞冷哼一声，在寂静无声的寝室内，突兀地如同鬼叫。他冷眼看着眼下的朱瑞云，回忆扑面而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