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人死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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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便在于此了。”沈白芷道。
朱瑞云双眼微眯，这一瞬，她在沈白芷身上依稀瞥见季灵川的当年。洒脱不羁、狂妄任性是彼时对这个名满京城的名医的慨叹和怨愤，但任谁也不能无视他的妙手回春，那是怎样的一种天份，让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们，俯首称臣，心甘情愿献出人人垂涎的首席座椅。
但从小便与季灵川相识的朱瑞云，却知道对待权势地位如过眼云烟的人，却对病患、医术、药石无比恭敬谦卑，如若看过他彻夜不眠守在病人榻前三天三夜的样子，如若知道他无数次遍尝百草中毒的经历，任谁也会动容，感慨这个看似只对美食美景感兴趣的人，内心是怎样的医者仁心。
而如今，站在猩红地毯上一身素衣的小姑娘，蹙着眉头沉思的样子像极了他的师傅，朱瑞云的双眸笼起一层薄雾，或许自己这许多年一直以为的极乐狂欢只是一场海市蜃楼，而面前的小姑娘让她想起当年自己那份实实在在的开心。
沈白芷手中攥着两张方子，看着不远处居于高座的朱瑞云：“这两张方子，本来看不出任何端倪，但是如若随着气候变化，反复调换，其中的几味药相冲，就会玄妙地产生寒凝错的效果。且，两个方子均用了药引子。一个是朱砂，另一个则是蝎子。这更是毒中之毒，推动了药物相互作用的机制，让毒素慢慢渗入体内，且挥发极快。”
沈白芷的话，让身旁一直战栗不安的太医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无冤无仇，竟是这般害我，害我！”
沈庆听了，怒极失控，手指着太医，骂道：“殿下在此，你还敢造次！大罪酿成，你还口口声声称冤。”若不是厅堂里的侍卫和婢女都已被撤走，沈庆只想命人先将这人掌嘴一百，才能解恨。
身后的沈庆如此失控，朱瑞云反倒很平静，这份平静既因为眼前小姑娘给她带来了多年后季灵川的唯一消息，又因为自己提拔起来的下人对自己如此衷心耿耿。即便有人如此歹毒，给自己下了两年的毒，但身边人的衷心多多少少弥合了令人愤恨的现实。
朱瑞云面色如水，未发一言。
傅临渊沉默片刻，来到太医身边，问道：“你的上任现在何处？”
太医这才缓缓抬起头，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此刻已涕泗横流，不堪入目。
太医在极度的恐惧和愤恨中慢慢缓过心神，意识到只有找到这个陷自己于大罪的人才能洗脱自己的罪名，于是身子向前挪了挪，一把抱住傅临渊的左腿，哭道：“我只知道他跟我是老乡，是河南府的人，其余一律不知。太医院里有所有的人员皆收录在册，可以查到，可以查到啊。”
傅临渊点点头，面向朱瑞云，道：“殿下，此人虽自述毫不知情，但仍有重大嫌疑，恕我将他入狱，细细盘问。太医院那边，我即刻派人去查。”
朱瑞云点点头，并不看向傅临渊，反而指了指沈白芷：“你现在居于何处？难不成住在礼部尚书府吗？”
沈白芷摇摇头。
朱瑞云又看了看傅临渊，微笑道：“确实也是不妥。既然你日后要为我配药调香，何不住在公主府来的方便？”
沈白芷一愣，从来没想过长公主会有这样的安排，身旁的傅临渊微一思忖，躬身说道：“回禀殿下，沈姑娘博学多才，日前京城出了官员被刺案，也是沈姑娘查看尸体，给了线索于我，故而，可能沈姑娘此后还需协助破案，所以……”
傅临渊的话尚未说完，朱瑞云哈哈大笑，手指傅临渊说道：“你这一番说辞便是不肯放沈姑娘在我公主府罢了。”
傅临渊慌忙折腰，道：“微臣不敢。”
朱瑞云不怒反笑：“有何不敢？年轻人自是应该常在一处，留在我这府里，确实多有不便。罢了吧，沈姑娘每日过来一趟即可，剩下的时间还是留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自行安排。”
傅临渊连忙称是，又说：“殿下，既然投毒之人尚未确定，恳请殿下对于沈姑娘的身份以及您的病情暂且保密。”
“这是自然。其实，你是在提醒我，投毒之人或许还在我身边，是吧？”
傅临渊不敢答话，沈庆忧心忡忡。
“无妨。你们不必烦忧。我倒是想看看是谁对我恨之入骨，却又没有一击毙命，反而想到这样的办法一点点折磨我。”
朱瑞云紧紧靠在靠背上，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在陈述发生在旁人身上的可怖之事。
一时间，厅堂里寂静一片。
片刻后，朱瑞云甩了甩衣袖，侧身对沈庆说：“送二位出去吧，照傅大人的话去做，封锁这件事。”
三日后。
钦天监宣布开印，百官入朝，一切恢复如旧。
就在同一日，天子震怒，皇宫竟然再次被盗，盗窃手法如出一辙，处处指向“清风动影”。
裴星野一早得了消息，急匆匆赶往莫宅，竟然没见到沈白芷，问了小岚，小岚也说不知道。
裴星野兴冲冲而去，败兴而归，心下不爽，又奔至大理寺，找了附近的酒楼，开了三层最奢华的阁子间，又派人告知小岚和忆壑，让他们等到自家主子不忙的时候，带到酒楼，三人今日定要相见。
整整一日，裴星野百无聊赖，忽又想起上元节当日救下的妇人，便带着侍女，备了些水果点心，言辞凿凿告诉人家傅临渊今日已经开印，着手帮她寻找相公，见妇人休养几日后，气色渐渐恢复，又安抚一番，待到日头向西了，这才折回酒楼。
夕阳西下，此刻正斜斜垂在城楼后头，将整条长街染成一片暖色。运河上结着的厚冰已有消融之势，表面浮着细碎金光。一只归巢雀鸟掠过霞光，落在裴星野眼前的墙头，叽叽喳喳叫得欢畅。
裴星野心情大好，轻轻巧巧上楼，推门而入，傅临渊和沈白芷竟已在座了。
裴星野拣了沈白芷对面的位置坐定，这才觉察出傅临渊心境不佳。想了想，应该是跟清风动影有关，劝慰道：“我把你跟沈姑娘请到这里，便是问你清风动影一事，我听说圣上震怒。”
傅临渊点点头，面色凝重，看在裴星野眼里只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傅临渊查案也有三年了，屡建奇功，又是礼部尚书的嫡子，即使此次天子龙颜不悦，也不会降罪于他，可是为何他如此心事重重？
裴星野又将目光调回到沈白芷身上，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却见沈白芷也似有心事一般。裴星野食指轻扣桌面，道：“怎么？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说完，目光紧紧盯着傅临渊，一刻不错。
室外一片晚霞透过窗棂照在傅临渊的脸上，染上一层淡粉，不经意间弱化了他紧绷的下颌，傅临渊微微蹙起的眉头却并没有半分舒展，眸光与裴星野的目光相交，轻声道：“接下来我说的，你绝不能透出半分给任何人。”
裴星野本想着“切~~”一声，打趣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可是傅临渊接下来的话却把她惊到瞠目结舌，完全忘了该说什么—长公主被下毒，刚收监的太医死在大理寺狱中。短短上元节后几日不见，竟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心大如裴星野也嗅到了京城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息。
沈白芷默默为傅临渊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傅临渊接在手中，问道：“长公主身体可还好？”
沈白芷点点头，裴星野如梦初醒，转头问沈白芷：“你在为长公主解毒？”沈白芷又点点头。
傅临渊说：“公主府下毒之人尚在暗处，日前，沈姑娘以调香师的身份进入公主府，还未引起怀疑。”
裴星野也跟着点点头，再问傅临渊：“皇宫再次被盗，圣上震怒，你可听说了？”
傅临渊颔首。裴星野紧跟着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处处对清风动影不利，你按兵不动，怎么向圣上交待？”
傅临渊右手轻抚额头，复又撤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此刻，清风动影就在京城，我正要问问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