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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错乱   车是自 ...

  •   车是自动熄的火。

      原仲素猛地回过神,说:“你跟那男的道什么歉?”

      “本来就是我们挡了路。”

      “他那是因为挡路吗?他那是没处发泄,你跟他搭话了,你就得承受他的负面情绪,我再晚踩油门一步,你信不信下一秒他就要拉车门砸车窗了?”

      严子蕴安静的注视他,“原仲,你不觉得你最近太容易激动了吗?”,他狐疑的上下打量原仲素,“若不是知道你是未污浊者,我还以为你跟刚才的那个男人成同级别的了。”

      原仲素语结,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你可以弄丢我们九年的回忆,我不行。”

      “在关于你的事上,我一向都是真情外露,跟我有没有污浊没关系。”

      严子蕴瞳孔颤了颤,心弦被悄然拨动了下,他别过脸。
      “你很伤人,原仲。我没有想要故意弄丢什么。”

      车引擎发动,再次行驶在道路上。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原仲素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我想静一静。”严子蕴打断了他,他很清瘦,陷进了座椅里,闭上了眼。

      原仲素张了张嘴,话堵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他莫名烦躁,不知道是在悔自己方才情急下的口不择言,还是恼严子蕴自从失忆后这摸不透的性情。

      严子蕴在逐渐平稳的驾驶中,滑入了梦乡。

      原仲素关掉了车内显示屏,车厢里安静得只剩引擎的低鸣,他趁着红灯等待的时间内,给严子蕴搭了毯子,毯子滑下去一点,严子蕴歪着头,脸贴在了颈枕上。

      原仲素抽空瞥了眼,手探过去,小心翼翼的将毯子往上拽了拽,手指只差一寸就可以碰到那只白生生的手背,原仲素往前试探地靠近了点,在只留缝隙的距离时,他飞快收回手,握紧方向盘,心跳如擂鼓。

      车子平稳地往吴昭所在的三甲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医院的面馆旁,原仲素熄火,偏头看向严子蕴,他轻声唤:“蕴,到了,先起来吃点饭。”,他还怕严子蕴再生他的气。

      严子蕴皱着眉,额头布着冷汗,小口喘着气,他似乎陷在什么里出不去,挣扎着蹭了蹭颈枕。

      原仲素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他迅速解开安全带,将严子蕴的座椅放平,小心护着头。这半个月来,这样的情况不罕见,甚至是隔几天就会出现,金硕那边给出的解释是手术后恢复期间的常见症状。

      原仲素摸了把严子蕴的上衣,都湿透了,他居然一点没察觉,原仲素有些自责。他将毯子上拉包裹住严子蕴,大概也只有在不清醒时,严子蕴的身体才会允许他靠近。

      原仲素掐着严子蕴的虎口,边掐边看严下蕴的反应,“蕴,醒醒。”,掐虎口是二人大学毕业同居后就有的叫醒小习惯,那时的严子蕴梦魇很严重,强行大声把人叫醒会受惊。

      金黄的稻田里,仿佛没有尽头,严子蕴跑了很久,以为终于可以歇息了,然后回过头,一张被黑布蒙着的脸直直怼在他眼前。小严子蕴惊叫一声,后领被人拎起,严子蕴双脚离了地面,他低头,才发现他一直都在原地。

      严子蕴身体抖动了下,原仲素看着他直直坐起,眼神没有焦点,目视虚空,胸口处起伏,他却像被使了定身术一样,纹丝不动。

      “蕴?”原仲素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尤为清晰,“还好吗?又做噩梦了?”

      严子蕴像破败的木偶,僵硬的、一卡一顿地、慢吞吞转过头,看向原仲素,眼里死水一潭。

      原仲素被那双眼睛看的莫名发怵,倒不是他怕严子蕴,而是严子蕴这个状态太过非人感,诡异的让人从后尾椎骨腾升起一股凉意。

      静,太静了。瞳孔黑得吓入,一眼望去就要被吸进墨黑的深渊里。

      “蕴,你怎么了?”原仲素眉头紧锁,下意识伸手想摸摸额头。

      严子蕴后仰着脖子避开,茫然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他手在原仲素眼前晃了晃说:“原仲,你怎么不说话?”

      原仲素猛地回神,惊出一身虚汗,他坐直身子,几乎是弹起来离开屁股下的座位,发顶撞了下车项,原仲素闷哼一声捂着头。

      严子蕴目睹了他一系列反应,困惑的歪了歪头,审视着原仲素说:“我刚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应。”

      原仲素瞪大眼睛,他张嘴就脱口而出:“不是我在叫你吗?”,他震惊地话也说不利索,手从头顶上拿下来比划着,语无伦次地解释:“你梦魇了,然后我叫你你没醒,再然后你就突然坐起来……你…”

      原仲素忽然卡了壳。

      因为严子蕴极其认真的说:“我没有梦魇啊。”,他说罢还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车开的很稳,我睡得很好。”

      原仲素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不对!”,他呼吸急促起来,突然想起什么指着椅子说:“刚我叫你不醒,我放了座…”,声音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原仲素顺着手指看去——
      座椅只微调了一点往后斜,是严子蕴上车时自己调的。
      根本没有平放。

      原仲素脑子“轰隆”一声炸开了,那他刚刚看到的又是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原仲素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着座椅,失神地、急促的重复,“肯定是你无意间把它按起来了,我刚刚明明放下去了。”

      他咽下冰凉的唾液,像跑了几百里路的人,气息不稳地看着严子蕴说:“蕴,你刚刚不记得了。”,原仲素一字一句地罗列,每个字音都加重,咬得清晰:“车停下来,你睡着了我叫你,然后我发现你梦魇了,我就把座椅放下去喊你,再然后你就突然坐起来,手无意识地碰到了旁边的按扭,座椅恢复时我没看见。”

      严子蕴背紧贴车门,缩在角落里,看着眼中布满红血丝的原仲素,那个仿若一头困兽,近乎恳求地看着他的原仲素。

      严子蕴叹了口气,语气染上忧虑:“是因为我刚才说你?你太累了吧,原仲。”

      原仲素唇瓣都在抖,无意识的开合几下说:“不是这样的……”

      严子蕴看着他那副恍若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紧缩着疼了下,他捂住胸口。
      原仲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开始怀疑这一切,他抬眸,看见严子蕴躬着背。

      “蕴?!你怎么了?”,原仲素手忙脚乱,手虚虚地环在严子蕴两边不敢碰,然后他瞥向那截脖颈,什么痕迹都没有。

      原仲素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方才的触碰,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严子蕴如今对他过敏这件事,只是自然的干了从前应对梦魇的举动。

      严子蕴别过脸,只留给他一截耳廓说:“我没事,你别碰我。”
      他吸了一口气说:“下去吃饭吧。”,严子蕴回过头,放心不下地说:“你需要休息。”

      原仲素怔忡住了,眼睁睁看着严子蕴开车门下去,满脑子都是那句“你需要休息。”

      他需要休息,那严子蕴呢?

      原仲素觉得头脑发胀,如果他一个未污浊者也出问题的话,原仲素不敢想后果。

      严子蕴敲了敲车窗,弯下腰怼脸,“别想了,下来吃饭。”

      原仲素回过神,扯动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很轻地应:“好。”思绪仍停在方才的诡异中。

      面馆没什么人,原仲素和严子蕴对立而坐。
      素水面很快上来了,青菜摆在碗沿边,两块改十字刀的香菇,铺着一层肉糜,细白的面条藏在下头。

      严子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纸,两根筷子放在一起擦擦,擦掉毛刺。他捏着一端递给原仲素说:“吃完去医院,如果吴昭这边没什么事,你也回家歇歇。”

      原仲素接过,那只手很快缩了回去。

      “你从前,也爱这么摩擦筷子。”原仲素咬了一口爆汁的香菇。

      严子蕴顿了顿,若无其事的又抽了双筷子说:“肌肉记忆吧。”,他淡淡的这样说,没什么神情,似乎并不多在意。

      原仲素头都快埋在碗里,他吃的很快,心不在焉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的事影响到了。

      严子蕴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你感知能力本就强,连着熬了一周了,一时出神发个呆也是正常的事,别逼自己太狠了。”

      原仲素没接腔,他会去看行车记录仪的,只是他如今更担心的是严子蕴的状态,如果他刚刚不是凭空做了个白日梦,那有问题的就是严子蕴,他已经开始出现解离了。

      原仲素最害怕的就是严子蕴会彻底变成一个仿生人,没有情感,再也记不起他了。

      就是因为如此,原仲素一直在寻找严子蕴的旧时习惯,试图证实就算失去记忆,严子蕴也依然还是严子蕴,可是结果在一点点磨灭他的希望。

      二人安静的填饱了肚子,原仲素先吃完的,他付了账,回头望向严子蕴说:“蕴,我去车里取个东西,账我已经结了,你慢慢吃,就在这里等我,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想偷偷的去证实。

      严子蕴眯了眯眼,嘴里还叼着面条,他吞咽下去,看原仲素那明显不对的神态,说:“站住。”

      原仲素没停。

      “你是要去看行车记录仪吗?等一会儿我也去,你别总想着要保护我,什么都要瞒着我,然后擅自替我做主。”

      原仲素背着身,鞋底像粘在地上了。良久,身后嗦面的声音都归于静止,他才喑哑地答:“好。”

      两人回到车上。原仲素坐进驾驶位,严子蕴拉开副驾车门,安静地坐进来。车里放了香薰,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皮革味,严子蕴默默打开了车窗。

      原仲素点火,车载屏幕亮起来。他的手指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找到行车记录仪的图标,点进去。界面跳出日历式的回放列表,时间轴密密麻麻排满了条状录像,每一条就代表一段行程。

      “最近这个。”严子蕴说。

      原仲素手指在屏幕上往左滑。时间轴倒退,倒回熄车前那段,手指在“播放”键上停了大概两秒钟,原仲素按了下去。

      屏幕亮了。画面是从前挡风玻璃的角度拍的,视野开阔,右下角的时间戳一秒一秒往前跳。画面里有引擎的低鸣,有严子蕴安静柔和的睡颜。

      然后是他熄火,行车记录仪延迟记录,他偏头看向严子蕴,低声唤了几声,画面仿佛静止了。

      原仲素就那样保持姿势了有一分钟,严子蕴突然坐直,僵硬的回过头。原仲素回了神,也跟着动了。

      二人的对话通过扬声器传出来。

      原仲素在严子蕴的眼前晃了晃手说:“蕴,你怎么了?”

      而后严子蕴也疑惑的说:“原仲,你怎么不说话?”

      画面里的原仲素猛地弹起来,头顶撞到车顶,闷哼一声。

      “我刚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应。”

      “不是我在叫你吗?”

      时间戳到头了,再后面的没记录上。

      但短短一两分钟内,已经可以确定原仲素没有扳座椅,没有掐虎口,严子蕴也没有像他自己说得那样叫了原仲素好几声。

      两个人,半真半假。

      原仲素盯着定格着的那幕,血液逆流,冲得他目眩神迷,全身上下像被冻结住了一样。

      严子蕴瞳孔骤缩,他也有些惊到了,蓦地转头看向原仲素:“我明明记得我叫了你好几声。”

      原仲素怕的从来不是行车记录仪拍到什么灵异画面,他怕的是黄粱一梦。

      “我没有照顾你,那我看到的是什么?我看到你做梦……”

      原仲素张着唇,他声音破了调:“不对,我为什么能看到你做梦?!”他着急的比划,“就你之前说的那个地窖,金黄的稻草田里,你一直在跑。”

      严子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匪夷所思,原仲素说得不差,他确实经常做些奇怪的闪回梦。

      严子蕴眉心凝成一团,试图用什么科学来解释,却发现单凭行车记录仪这条物证,就已经够让他耗费脑力来钻研了。

      严子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从他能想到的现实角度说:“是不是因为这半个月你压力太大,这两天又听我说找地窖,所以一时……”

      “那你又怎么回事?”

      原仲素很快的说,“画面中也没有你叫我的证据。”

      “我不知道,我一醒就看见你在盯着我发呆,然后我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应。”

      原仲素脑子很乱,他试图梳理清,“到地方了,我叫你,你没醒,然后我看着你睡觉,自己发呆,编了个‘白日梦’出来,你睡醒后坐起,意识没清醒过来,以为自己在叫我……是这样吗?”

      “或许,我不清楚。”

      原仲素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迷失在迷雾中的旅人,拼命想看清前方的路,却只是徒劳,他茫然的转过来,说:“蕴,我是不是也要被污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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