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又今夏》月颜欢

2、入学第一天 飞来的横祸

　　这是高考的第一天清晨，却是楚轻妍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飞来的横祸完全没有痛感的就离开了，临走前只看到了惊恐的人群和那个为了她发疯的少年。

　　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完完整整的躺在自家的床上，温暖的被窝，真实的触感，惊得她腾的一下就起身，跑去看客厅里睡着的父亲。

　　他也还在。

　　“妍儿你醒来啦？”奶奶慈爱的在围裙上搓搓手，“这么早你就醒来了啊，明天就是开学第一天了，特别开心是不是？”

　　“开学第一天？”楚轻妍有些迷惑，她不是都要参加高考了吗？怎么还开学？难道刚才是做了一个梦？

　　“是啊，明天才是你去盛阳高中的第一天，现在才6点，奶奶是因为年纪大了睡不着，你个小丫头怎么也起这么早？”奶奶一大早醒了就睡不着，起身烧水做早饭忙活，孙女就起床了，这是她进高中的前一天，奶奶想让她吃饱一些，今天要提前到校，先送行李过去，毕竟以后要住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应那么高级的民办私立学校，想着再晚些叫醒她，没想到她自己起来了。

　　轻妍有些懵，她记得自己是中考第一名考进的盛阳，这个民办高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因为她学习好家里情况特殊所以学校承诺全免学费和住宿费，校服钱也免了，一直保持优异的成绩还会发奖学金，之所以如此招生优厚的条件就是看中了她的好成绩。可是明明她是在高考第一天出了车祸，怎么一醒来又回到了高一入学前一天？

　　爸爸楚卫国一大早就听到奶奶在厨房里悉悉索索做家务，即使她蹑手蹑脚，但是他本来就睡客厅，来来去去最容易被吵醒，这时候也醒来了：“妍儿既然已经起来了，那就吃早饭吧，开学前一天早些去学校报到是对的。把铺盖行李都整理好，开学就从容许多。”

　　这是一处城郊待拆迁的城中村，等了十年了要拆不拆的村子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盼到开发商来拆。所有的房子都是紧挨着建起来，高低错落，一线天的巷子上空横七竖八的电线扯来扯去，有时候开窗就是别人家臭水沟，屋檐下还晒着长长短短各色衣服仿佛万国图。很多人家也不管自家地基是否承受得起，都把自己家的楼违章搭建加高两三层，就想着拆迁的时候能换更大的面积，挤挤挨挨的楼相互依偎着，谁也不知道你依靠的隔壁那一户是不是牢靠。

　　宽敞一些的街道临街一楼许多人家改成了棋牌室，要么是闪着明暗暧粉红灯光的洗头店，要么是飘着烤肠和烤玉米味道的烟酒杂货铺子，或者门口大写的“住宿”和“洗浴”。年轻人一大早就匆匆离开这个破旧的地方出门讨生活，嚼着槟榔的大爷光着膀子在外头歇凉。即使是这样大多数人都不舍得搬家，生怕哪天人不在了给一股脑儿推平了。

　　楚家门口很难得有一棵大大的樟树，枝繁叶茂，夏天的阳光斑斑驳驳，树下是轻妍从小的乐园，这里也经常坐着几个老婆婆陪腿脚不好的楚奶奶闲聊，轻妍就端坐在奶奶膝盖上，听婆婆们东家长西家短，慢慢长大了。

　　楚家的老房子楼下用作废品收购站，一人高的纸壳子和废旧书报，整面墙的泡沫箱，还有就是大大小小的破电器，楚爸爸用简易的工具检查着报废程度，还能用的放在架子上还可以卖掉，不能用的拆掉零件再送去环保回收公司，到处都垒放着不同类型的废品，乱而有序。二层楼三间房子住人，女儿大了单独给她了一间房，奶奶一间，楚爸爸自己睡客厅。家里没钱也没劳动力再加高楼层，于是在天台上搭了一个棚子，晾晒衣服，种了几个泡沫箱子的青菜和小葱。

　　楚爸爸跛着一条腿在狭窄的房间里走动，晨光已亮，他打开了全部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虽然是九月了，但是夏日的余威仍在，客厅小饭桌上的小风扇默默的转头，他们家那台唯一的老旧的空调安装在客厅，还是人家扔掉当废品的二手机子，就算开机了也是随心情工作，找人来修更费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家是不开的，一直都是靠通风和心静自然凉过夏天。

　　“今天去学校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楚爸爸喝着稀粥，见女儿已经吃完进了自己房间，便关心的询问起女儿今天的安排。

　　楚轻妍到现在还是迷糊状态。她静静的坐在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书桌旁，梳理着自己柔顺的长发，撩开头发的遮挡才看清了自己的整张脸，镜中的真的是熟悉的自己，当然还有太阳穴上方额头那一块刺眼难看的红色胎记，她确定自己不是再世投胎，而是回到了从前。

　　轻妍的房间是家里南面采光最好的一间，房间被她整理的清清爽爽，即使十分简陋，1米2的小床上的床单也是一尘不染，简易的小衣柜是爸爸用收来的旧衣柜亲手改造的，里面叠放着除了校服还是校服，少有几件其他款式。家里最结实最好的一张桌子给了轻妍当成书桌，窗前的书桌旁那面墙正对着小床还立着一个大大的书架，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她在楚爸爸回收的废纸里淘来的各种好书。

　　桌旁边是昨天就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和书包，她翻看了桌上的日历和时间才基本上清醒过来，而她的老人机上时间也是显示三年前的九月，所以自己是真的穿越回了三年前？也就是她刚进盛阳高中的前一天。

　　说起来“打包好”的行李，其实不过是一个比较大的手提袋，装着她三套内衣和简单洗漱用品，连个行李箱都没有。校服据说今天就会发下来，她的学费、住宿费、被褥和伙食费是全免的，所以基本了没有什么需要带过去的东西。

　　“妍儿需不需要带盖的被子去啊？”奶奶看了看她极其简单的那一个帆布手提袋子和那一书包的书，其他都没有，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自己孙女就这么什么都不带去读书是不是睡木床板子受冻着凉。

　　楚轻妍笑着摇摇头道：“奶奶，我就是人家请去免费读书的，不需要带被子，录取通知书上写着所有费用都是全免的。”

　　“妈，我们妍儿学习好，考了第一，所以就全免学费还给奖学金，您就不要操心了。”楚爸爸满脸骄傲，乐呵呵的把稀饭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妍儿，昨天收了一批旧书，是去理工大学院子里收的，那肯定是个教授人家，唉，老爷子去世了，子孙们都不珍惜啊！满屋子书都给卖了，可是我发财了！拖了两趟才拉回来！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你还喜欢哪方面的，以后你住校了，爸爸帮你留意着，还有高中教辅练习册有空白的都给你留着回来挑，不卖掉。”

　　“真的吗？”楚轻妍眼睛一亮，喜滋滋的跟着父亲下楼去清点废品站新收的废纸。

　　现在太多人把家里珍贵的旧书当成废纸卖掉，那一本本珍贵的好书最后只有一两毛钱的价值，实在是太可惜，环保回收公司收这些书的价格也很低，很多废品收购站甚至都不愿意花大力气去拖回这些又重又卖不起价的旧书，但是楚爸爸不同，他尊重知识觉得这些都是无尽的财富，所以这种费时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他都愿意跑很多趟，就算不挣钱，他家里也有个宝贝喜欢看书，轻妍宝贝把这些废品书当成宝贝。

　　楚轻妍很小的时候就对花花绿绿的图画书感兴趣，楚爸爸便总是留意把一些完整没有被撕坏的故事书都留给她看，再大一些的时候，只要有人卖旧书，就都先让女儿筛选一遍，有她喜欢的就留下。在废纸堆里如饥似渴找营养的小姑娘，即使她没钱买新书，在这个昏暗逼仄的废品站里，她也能博览群书，环游世界。

　　又回到熟悉又破烂的小家，再一次看到活着的父亲，楚轻妍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虽然家里一贫如洗，但是她还能和爸爸奶奶在一起，她这次又重新活过来了。

　　爷爷重病去世之后，治病欠了很多钱，奶奶身体也很差有好几种慢性病需要长期吃药，靠低保无法维持生计，早就失去劳动能力的楚爸爸把楼下改成了废品收购站，希望多些收入，可是因为右腿有残疾，他经常被同行欺负，顾客也欺负他，给他的纸壳子里放石头增加重量，还经常不远万里去拖回来一些根本不值钱的东西，于是经常亏钱，一家人过得紧巴巴的，所以楚轻妍从小就很懂事，从不要求什么，衣服只有校服，更没钱上培训班，从城中村派位去了离家最近的渣校，硬是凭着自己的刻苦努力考上了最好的高中，而这三年又要重新来过了，楚轻妍站在一楼那一堆破旧泛黄的纸堆里，她暗暗发誓，不能让爸爸再吃那么多苦，一定要好好孝顺父亲和奶奶，一定要考上大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