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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又快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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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深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条公路。
灰白色的路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沥青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空气都跟着扭曲,还弥漫着一股烧焦橡胶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公路两侧是茂密的丛林,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却独独避开了这条公路。
他脚下还踩着一辆平衡车。
程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脚下的平衡车,花了大概十秒钟确认了一件事。
他这是重生了。
他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回到了被拉进公路求生游戏的第一天。
程深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公路空旷,丛林安静,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身体放松的同时,上一世的记忆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脑海——但最先冲出来的,不是三年里的九死一生,而是最后那一幕。
他想起那天宋柯那种满足的表情。还有平静地说出真相的语气。
宋柯当时踩着他,说出口的话是恶毒地嘲笑:“你像条疯狗一样找了陆宴三年?真可怜啊。你还记不记得进游戏第二天节点城墙上那张招募令?其实那天我比你早到十分钟。我想抱陆宴的大腿,怕别人抢名额,就把招募令撕了。结果呢?那是个必死的局!陆宴那场战役就死透了!我运气好没去成,而你这个蠢货,居然找了一个死人三年!哈哈哈……”
程深想起他上辈子到达节点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又遇到钢鬃鼠受了伤,赶到节点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太累了,找到个角落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他再在节点城走动时,已经什么信息都搜集不到了。
宋柯看着他翻遍每一个聚集地的名单,问遍每一个可能见过陆宴的人。三年,宋柯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嫉妒你。"宋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嫉妒你这种'牵绊'。我一无所有,就连只是卑微的想要求个临时庇护,都要像个垃圾一样被丢来丢去。小时候好东西永远是妹妹的,长大了犯一点错都要被父母打骂责备。进入游戏了,我以为我和你们一样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可凭什么你这个破平衡车都要比我强?凭什么你眼里能那么肆无忌惮的爆发出希望?"
程深那时候是错愕的。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对一个人的恶意可以这么毫无道理,甚至莫名其妙。他认识宋柯不过是个意外,他们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就因为这样,宋柯就把他当做了假想敌,恶意的锚点。
他记得上一世他在节点城就待了三天,为了收集信息,等他到达碎石镇时,那里早被轮上王朝的人清扫了。那时候他甚至不认识宋柯。
程深后来才想明白宋柯是怎么知道他在节点城待了三天的——是他自己说的。他找人的时候跟宋柯提过,“我到节点城已经是第二天了,在那儿待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程深临死前宋柯笑着对他说:“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心里高兴得不行。我自己都不明白那种快意是从哪来的。”
“呵”程深忍不住苦笑一声,他该恨宋柯的,但很神奇的,那时候的他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解脱,并没有他以为的恨意。
三年前,他被拉进这个该死的游戏,从一个踩着平衡车的菜鸟开始,一步步活下来。他没有觉醒什么特殊能力,没有得到什么金手指,靠着谨慎和运气撑了三年。三年里他见过太多人死,也见过太多人变成比怪物更可怕的东西。最后他死在了一个史诗级关卡里,被一只地行龙咬碎了半个身体。
临死前他想的是,他在游戏里够谨慎,却还不够强大。从陆宴走的那天起,已经十一年了——八年现实,三年游戏。他到临死都没见到那个人,或许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这样也好,他太累了,等得好累,找得也好累,就这样睡下去什么也不想,也不用努力让自己活着了。
想不到再一睁眼他就在这里了。
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记忆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天的时间线。正午进入游戏,傍晚前必须到达节点城,天黑后公路上会刷新第一批夜行者——那是一种速度极快的低级怪物,新手遇上基本没有活路。也就是说他大概有五到六个小时的安全窗口。
上一世的第一天,他老老实实谨谨慎慎地沿着公路往前骑,错过了路边丛林里的一个金属宝箱。他想不到那是他之后的几天里遇到的最高级的一个宝箱,可惜被他错过了。也是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宝箱里装着一块载具进化核心碎片,价值足够让他在新手期领先别人一大截。但上一世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宝箱被一个叫赵猛的家伙拿走,那人后来成了轮上王朝的十二执事之一。后来程深在一次黑市交易里听赵猛亲口炫耀过那个宝箱的来历——哪条公路、哪片丛林、多粗的树、甚至第几根分叉。赵猛说得眉飞色舞,程深却听得一字不落,心中满是懊悔。
这次他不会错过了。
程深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宝箱的位置。那棵树很高,树干粗得大概有三人合抱那么大,树冠分叉处卡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在正午阳光的某个角度反着光。大概在公路左侧深入丛林三百米左右。三百米,深入荒野三百米对于新人来说是找死行为,但这个时间点附近没有刷新怪物。游戏里的怪物有固定的刷新规律和领地范围,他在三年里摸得清清楚楚。至于丛林里的原生野物——蛇虫鼠蚁之类的东西不算在怪物体系里,也不会被系统标记。程深知道有风险,但这个宝箱值得他冒这个险。
他把平衡车停在路边。载具空间里空空荡荡——每辆载具自带一格存储空间,但刚进游戏的新手多半不知道怎么用。程深深吸一口气,踩着满地的腐叶往丛林里走。
丛林比公路上阴暗得多。头顶的树冠把阳光切成碎片,脚下的落叶层厚得能没过脚踝,每踩一步都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浓重的腐殖质气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花香,闻多了让人头晕。程深用袖子捂住口鼻,凭着记忆往那棵树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看到了那棵树。
比记忆里更高,树干粗得像一堵墙,树冠分出七八根粗壮的枝杈,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托向天空。在第三根和第四根分叉之间,卡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是哑光的银灰色,没有任何花纹和标识,但程深认得那种材质,那是游戏里特有的合金,只有关卡奖励和隐藏宝箱才会出现。
树很高,最低的分叉也在五米以上。
程深活动了一下手臂。上一世他为了收集物资学过攀爬技巧,虽然这具身体还没有经过任何强化,但攀爬的记忆还在。他抬头仔细打量了一圈枝杈间的缝隙。树冠太密,光线碎得看不真切,碧绿色的东西藏在同色的树叶里根本分辨不出来。程深盯着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便找到树干上的凸起和裂缝,开始往上爬。
树皮粗糙,有足够的抓握点。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手脚踩稳了才往上走。爬到五米左右的时候,手掌已经被树皮磨破了,膝盖也蹭出了血痕。但他没停,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宝箱。
目测大概七米位置。他够到了宝箱所在的枝杈。
金属箱子比看上去更重,大概有十几斤。他把左腿跨过枝杈,脚踝勾住另一根细枝,整个人趴在两根枝杈之间。稳住之后,才腾出双手去够那个箱子。箱子卡得很紧,他提了三次才把它从枝杈间拔出来。
就在箱子脱离枝杈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音。
很轻的嘶嘶声。
程深的动作僵住,整个人汗毛都炸开了。
他缓缓转头,看到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一条通体碧绿的蛇正盘在树枝上,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昂起,金色的竖瞳正对着他的眼睛。
变异银环蛇。
程深一片空白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上一世他在荒野里见过这种蛇,毒性极强,被咬后如果不在半小时内注射抗毒血清,必死无疑。它的体色和树叶几乎完全一样,不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蛇发动攻击的速度比他做任何下意识反应都快。
程深甚至没来得及松手,右腿脚踝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两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了皮肉。
他闷哼一声,差点从树上栽下去。左手死死抓住树枝,右手还抱着宝箱。蛇咬完一口后就缩回去了,没有继续攻击,金色的竖瞳仍然盯着他,像是在观察猎物的反应。
程深知道不能留在树上。他把宝箱从七米高的地方扔下去,箱子砸在落叶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往下爬,边滑边爬,身上陆续被刮破,右脚每踩一下都疼得钻心。脚踝已经开始肿胀,他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东西正从伤口往小腿蔓延。
跳到地面的时候,右腿已经不太能支撑体重了。他单腿蹦着抱起宝箱,往公路方向蹦着跑。
三百米。
来的时候只走了不到五分钟。回去的路每一步都是煎熬。
腐叶在脚下打滑,灌木丛的枝条抽在脸上,怀里十几斤的箱子越来越沉。右腿从小腿蔓延到大腿都在发麻,毒素正在沿着血液往全身扩散。他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不能停。
程深咬着牙往前冲。咬破的嘴唇在流血,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腿上,拼了命的想再快点。
公路的光线出现在前方,程深眼中一亮,忍着麻痹的剧痛拖动腿,一步步往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程深用力冲出丛林边缘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扑倒在公路上的。宝箱脱手滑出去两米远,平衡车还在路边停着。他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脸贴着被太阳晒得灼热的沥青,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把宝箱拿回来了,他做到了。
程深眼中的惊喜又暗淡了下去,因为他也要死了。
急救包。他模糊地想起背包里那个白色的小盒子。但他上辈子检查过新手急救包的标配——两卷纱布、三片创可贴、一小管消毒药膏。没有抗毒血清。那东西对蛇毒没有任何用处。
上一世他听说过有人被毒蛇咬死,死了之后连载具都来不及收,尸体在公路上躺了四个小时被清道夫吞掉。当时他听完只觉得那人运气太差。现在轮到自己了。
程深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末日的天空。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形状像高中时学校门口卖的棉花糖。棉花糖五毛钱一根,院长妈妈偶尔会买,每个孩子分一小块,他每次都会把分到的再掰一半给更小的小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
意识开始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毒液大概已经到心脏了,正在往全身输送。再过几分钟,他的心脏会停止跳动,大脑会因为缺氧而彻底关机。
程深闭上眼睛。
重生一次,第一件事还是搞砸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
有点像冰冷金属化成的声音。
"检测到生命星球发生未知高级文明领域入侵。"
"约一百亿人被拉入公路求生游戏。"
程深睁开眼。
这个声音他重生前刚被拉进游戏时就听过一次。但当时是刚进游戏的第一秒就听到的,也只有一句"你已被选为公路求生游戏参与者",并没有后面这两句。现在他进入游戏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段从未听过的播报——像是什么东西延迟触发了,又或者,是他濒死这件事本身触发了某种条件。
不等他昏沉的脑袋想清楚,那个金属音又变了。
"嘀..."
"程序错误。"
"取消绑定。"
"嗞——"
一阵尖锐的电流噪音刺得程深脑子像要炸开,整个人躺在路面上蜷缩起来,浑身因脑中的声音刺得抖个不停。
"绑定……"
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是某种信号在被干扰。
"成……"
又是一阵电流噪音。
"功。"
"恭喜宿主绑定全知解析系统。"
程深浑身还在下意识抽动,侧躺在公路上的身体偶尔还会抽搐一下,紧贴地面的脸被灼热烤得通红,右腿的肿胀也已经蔓延到膝盖以上,呼吸变得又浅又急。程深用力眨了眨眼,用尽力气把身体平躺好,盯着头顶深蓝色的虚空,混沌刺痛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又出来个系统?
全知解析系统?是什么东西?结痂的嘴唇再次冒出鲜血,喉咙里冒出几声短促的呻吟。
程深心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么中二的名字是哪个三流网文作者写出来的?
他快死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全知解析系统是什么系统?"
金属电流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信号终于稳定了。
"宿主,你快死了。"
程深呆呆地望着虚空中那片看不清颜色的天空。
意识越来越薄弱,像砂砾被风吹散。
天空很蓝。
蓝得不像是末日的天空。像某种包装袋的颜色。褪了色的蓝。
包装袋边缘被摸起了绒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想起一包纸巾。
意识模糊的几秒里,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掠过——
"你是不是从来没被人抱过?"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有些熟悉的松木香。
拥抱很轻,只持续了几秒钟。
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
程深躺在地面上心跳越来越慢。
恍惚中那句"我多抱抱你。"好像还在耳边。
那个人的校服下摆被他抓皱了。指节发白。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抓住什么。只敢抓衣服。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恍惚中好像有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那甜度明明刚好。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