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区频率》闻溯其人

6、源本派 第七远征军

　　第七远征军团离港的日期定在第十天。

　　陆慈嘟囔了一句「才这么几天，又走了」，语气里有点惋惜，然后被叫走了，声音消失在走廊里。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沈洄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继续写记录。

　　两天。

　　---

　　第九天，庄霁的联络窗口到了。

　　沈洄在轮休的下午出了站，搭了一班民用摆渡车，在转运区的一个补给商行门口下车，进去后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他。

　　庄霁靠在架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盒，像在看产品说明，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点笑：「瘦了。」

　　「你也是，」沈洄在他旁边站定，把手插进口袋，「什么事。」

　　庄霁把包装盒放回架子上，声音压低：「源本派那边有动静，上个月在你之前待过的两个站里查过人，问的是四阶医疗专项的独行者，最近三年的流动记录。」

　　沈洄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下：「锁定到这里了吗？」

　　「还没有，」庄霁说，「但方向在收窄，大概还有半年的窗口期，最多。」他顿了一顿，「你在这边的进展怎么样？」

　　「在推，」沈洄说，「还需要时间。」

　　庄霁往他看了一眼，没有追问进展的细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存储介质，塞进沈洄手里：「这是最新的神蚀症产业链更新图，你要的那条财阀线有新的节点，自己看。」

　　沈洄把东西握进掌心：「谢了。」

　　「别谢，」庄霁说，「快点把事情办完，我不想一直替你在后面擦脚印，累。」

　　沈洄把存储介质收进口袋，往出口走，在货架拐角停了一下：「你自己小心。」

　　庄霁摆了摆手，没有回头，继续看他的产品说明。

　　---

　　回到站里，已经是傍晚。

　　停机坪上第七军团的战舰已经开始做离港前的系统预热，引擎的低频震动隔着墙传进来，很轻，要安静下来才能感觉到。沈洄在值班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完，把庄霁给的存储介质接入自己的终端，把内容快速过了一遍，存进加密目录，清掉传输记录。

　　他靠回椅背，把窗外看了一眼。

　　天已经完全暗了，停机坪的灯把那艘战舰打得很亮，舱体上第七远征军团的标识清晰，几个地勤在舱体外侧做最后的检查。明天这个时候，这片停机坪会空出来，引擎的震动会消失，这栋楼会变回他入职第一天的样子——安静，正常，和这个星系上其他普通的驻军医疗站没有区别。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起来，去取今晚的值班交接记录。

　　走廊里，顾凛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不是第一次在走廊里碰见他了，但每一次沈洄都能在他进入感知范围的时候就知道。他侧过身，给走廊让出空间，视线落在前方。

　　顾凛走过来，步速放慢了一点，在他旁边停下来。

　　「复查名单，」顾凛说，「下周一，那个副队长，我让林珩替他过来一趟，他临时有任务调动。」

　　「林珩也在复查名单里，」沈洄说，「一起就行。」

　　「嗯。」

　　顾凛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那里，离沈洄半步的距离，走廊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地上，长，交叠在边缘。

　　沈洄等他说下一句，没有等到。

　　「那就这样，」顾凛说。

　　他往前走了，步速恢复正常，走到走廊尽头，转弯，消失了。

　　沈洄在原地站了一下，把刚才那段话过了一遍。林珩替人来复查，这件事让林珩自己来说就行，或者站务通知也行，不需要顾凛专程来走廊说一句。他在走廊里停下来，停了那么久，只说了这两句话。

　　沈洄把交接记录取回来，在值班室坐下，把笔拿起来，停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引擎的低频震动还在，均匀，持续，像某种东西在远处做最后的准备。

　　他低下头，开始写记录。

　　---

　　第七远征军团离港了。

　　沈洄在早班，接了两个复查，把记录填完，签名。停机坪那边的动静从早上就开始了，舱门开合的声音，装载机来回的轮动声，偶尔有人说话，隔着距离听不清内容。

　　陆慈从窗边经过，往外看了一眼：「走了，这次留了多少天？」

　　「十天，」沈洄说。

　　「这么短，」她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靠港。」她走开了，去处理别的事。

　　沈洄没有去窗边看。他把手里的记录归档，把今天的工作清单过了一遍，把下午需要补充的制剂写进采购申请。停机坪那边的声音开始变，装载机撤了，人声少了，引擎的预热进入最后阶段，那种低频震动升了一个调，变成某种更深的、带着方向感的东西。

　　他在椅子上坐着，把笔放下，手放在桌上。

　　引擎声在某个时刻改变了性质，从震动变成了推力，从原地变成了离开。那个过程很短，停机坪的灯在某一刻变得空旷，沈洄没有看，但感知得到那道场域在慢慢移远，越来越薄，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感知边界之外。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陆慈在隔壁说话的声音，换气系统的低频，远处某台设备的运转声，这些都还在，和十天前一样，和他入职第一天的早上一样。

　　沈洄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拿起笔，继续写记录。

　　他来这里是有事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这个地方还要继续待下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把下午的采购申请写完，签名，推到一边，拿起下一份文件。

　　窗外停机坪空着，灯还亮着，照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