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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盲区温度 值班室里只 ...

  •   值班室里只有沈洄一个人。窗外是漫无边际的星域。

      药剂的盘点做到一半,终端屏幕还亮着,笔搁在旁边。工作早已被搁置。他在想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和脑子里另一道声音叠在一起——那个人在通道里问他"你那个答案是认真的?",然后直接告诉他:我不是在研究你,我是放不下来。

      这句话在心里重放了两次。第一次以为只是安抚自己。第二次,才听出了它的全部意思。顾凛从来不用多余的词去堆情绪。但这次用了。用在他面前。只用在他面前。

      他把笔拿起来,在药剂清单边缘画了一道极浅的铅笔线。没有标识,没有刻度,只是想让手有个地方搁着。画完以后把手掌覆在纸上,停了片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再只把顾凛当成一个必须被他保护的人才了。

      你保护一个东西,是因为它有用,因为它不能坏。但在那次感染区任务里他脱口而出那道命令节点的时候,在走廊里被顾凛堵着说"放不下来"的时候,在看到桌上那杯没签名的热饮的时候——他所关心的,早就不只是顾凛在计划里的价值了。

      是他的命。是他能不能活过每一场任务回来。是他会不会在某个走廊拐角,站在那里等自己。

      这已经超出了计划。这是别的。

      他把那个"别的"按下去。已经按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在值班室里站了很久。窗外是漫无止境的星域,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设备待机灯一明一暗的微弱节奏。指尖贴在终端边缘的一道旧凹痕上——上一任军医留下的,不知道是谁。他把那道凹痕来回摸了一遍,伸手把终端关掉。全黑了。

      有些事必须正面处理了。

      知道不应该。也知道自己会去做的。

      ---

      第七远征军团接到紧急驰援指令的时候,离上一轮任务收尾只过了十来天。

      指令来自联邦边境编号F-14的前沿据点。据点驻守在当日凌晨遭遇湮体大规模突发侵袭——来源不明,扩散速度远超任何标准模型的预测上限。类脑防御网络被感染逾三分之二,驻守的七名高阶精神力战士里四人精神力场崩溃,两人重伤,只剩最后一位四阶指挥官在外围舱段苦苦支撑。支援请求的最后一行,只写了三个字:「请尽速。」

      顾凛在指挥舱里看完战报,没有说多余的话。编队精简——核心战斗小组五个人,加上林珩,六人六台作战类脑单元。后续梯队随后跟进。

      出发前他在指挥舱里站了片刻。那道声音很久没再出现过了,但每次重大任务前他都会下意识在通讯协议底层扫一遍——有没有未授权的临时频道接入。没有。正常。他扣上头盔,出发。

      先遣队以最快速度抵达F-14星域。

      实际情况比战报更糟。被感染的类脑防御单元没有停机——它们在湮体驱动下被重新激活,炮台、拦截系统、甚至一部分扫雷无人机,全部指向据点内部的联邦战士。敌我难辨,每一块区域的压制都需要先判断这台防御单元是否已被感染,然后才能选择解除还是摧毁。但在湮体高密度覆盖之下,判断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先遣队在据点外缘失去了一半掩护火力。接连两台作战类脑单元出现响应延迟——不是失联,是高密度湮体压迫下精神力场穿透力不够了。顾凛强行接管了多台失控节点,把自己驱动作战类脑的通道从单线扩展为多线并发。林珩能感觉到他身上精神力场的压力往下沉——每多接管一台,整体反应时间就被往后拖一点。一台。两台。三台。第五台被接管后,先遣队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顾凛的感知范围被湮体密度压得往内收缩——他能控制的区域在缩小,而湮体扩散的速度在加快。

      据点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馈。绝非普通感染中心——是有人在用湮体当武器。而那个人,正在据点深处等着他。

      先遣队被压缩到核心舱段外围。仅剩的三条走廊里,两条已被感染的防御炮台占据。林珩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只有两个字:「够了。」那是提醒,而非放弃。再往里推,压力会过载。

      顾凛抬手接了一段轨道炮台的自动瞄准系统,在感知里撑住了核心方向最后一个推进窗口。他把剩余未被感染炮台的电源全部转拨给先遣队推进序列——这一步需要他承担几乎全部同步指令的延迟代价。精神力场已经逼到无法长时间分心的边界。身后的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六个人的呼吸。

      然后——据点内部的类脑防御网络,从他身后,逐片恢复。

      不从正前方来。不从指挥中心来。从他感知不到的盲区——从先遣队侧翼,从沉默良久的维生管道和维护通道,从他身后看不见的弧形轨道下方,一条接一条地复苏。被感染炮台的自动瞄准信标,从他的战术屏幕上一次一灭地消失。温度传感器重新接通。安全门徐徐滑回槽内。内舱照明闪了闪,重新亮了。

      一切都在他背后,在感知无法触及的盲区里发生。

      有一道精神力场在那里展开——低而平,压得极深,像贴着地面流动。不与湮体正面对抗,只是在那片频域极高的噪声里找到维持湮体扩散的核心振荡点,顺着它的相位把一道反向频率往里推。极轻。像把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慢慢松开。

      湮体的扩散链从核心断裂。逐层瓦解。被感染的防御单元依次停止反向攻击,内部自主维护系统重新亮起绿灯,把剩余的未感染电源送回据点指挥中心。

      据点,收复了。

      在一片谁都看不见的盲区里,沈洄把精神力场收回来。手按在面前冰冷的舱壁上,长长地、轻轻地把憋了很久的那口气呼了出来。

      先遣队的通讯频道照常关闭。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危险的舱段后方——驻地一个早已熄灭的监控灯下,倚墙坐在黑暗里,面朝被压坏的传感器面板。右手按着后颈接口的位置。蹲在暗处,平复他的频率。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上一次在战场上为顾凛开频道,还能给自己找个"只是救人"的理由。这次没有通讯,没有坐标序列,没人知道是他。顾凛甚至不会知道有人在这里。他只是来了,不能再允许自己站在医疗舰上等顾凛受伤的消息——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离开医疗舰往据点最深处的盲区走,这件事在想完之前腿已经迈出去了。

      刚才他一个人撑开了整个据点的感染扩散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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