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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在操控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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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洄差一点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
沈洄在修理室校准一台老旧的医疗臂控制接口,想着给自己找点不用抬头的事做。修理舱里弥漫着金属打磨后的淡淡焦味,角落里码着几排待回收的旧组件。
顾泽跑到停机坪旁边的修理舱找他。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力道比平时猛,门撞在限位器上弹了一下。手里抓着几台终端,口气很紧张——
"我哥今天出发去谈采购合同。反正就那些——补给上的事,你知道的,他不喜欢跟人谈这些东西。后勤部把流程推给他,推不掉。"他把终端往前一递,"然后我这边收到个奇怪的东西——"
沈洄接过来。
这道信号干扰非同寻常。
干扰源的频率模式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高阶作战类脑的场域溢出冲到了低配设备——是反过来的。是有人在用这台民用终端往外发信号。信号里夹着极低频的场域脉冲,微弱,但结构刻意,像一段精心编码过的呼叫。
等待被什么人听到的呼叫。
"这台机器最近谁碰过。"
"除了我和技术部,不应该有人。"顾泽站到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了?"
沈洄没回答。
那道脉冲里嵌着一个地址。一个地理坐标,很偏的外缘星系,离他很多年前藏身的一个补给站很近。那个补给站他住了两年。
两年里他做了很多事,接触了很多人,其中有些人后来在和源本派有关系的人里,他重新听到过名字。
有一瞬间,修理舱的换气扇声音像是被放大了一倍。沈洄的指尖在终端背面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拆。拆开外壳,调出日志层,所有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
但心里已经沉下去了。
信号的目标是他自己——不是顾泽。那些人可能不知道沈洄是谁,但知道当年在那片补给站住过的人里还有一个人活着。而且活着的这个人,现在离第七军团很近。
沈洄把信号源阻断程序写进日志层,对所有来路做了一次彻底清理。处理得干净——干净到连写入的痕迹都伪装成了系统自维护的例行操作,他把终端合上。
"好了。不影响后续使用。"
"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还是干扰。和你之前遇到的同一类,但方向反了——"他摘下手套,扔进清洁槽,手套落进去发出一声闷响,"这次是你的终端在往外发信号。"
"发给谁?"
"没有接收方。拦下来了。"
顾泽看了他一眼。那种没来由的直觉——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技术分析、纯粹从人的微表情和语气缝隙里抓出来的判断——在这一刻又精准地触发了。
"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没有。"
灯关了。修理舱暗下去,只剩走廊光从门缝挤进来的一小条。沈洄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进出的节奏完全相同。
但走廊里,他停了一拍。
手搭在墙壁上,指节轻轻抵着金属板。冰凉的。换气系统在头顶嗡鸣——稳定,均匀,和每次值班日的下午没有区别。
他让那枚坐标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补给站。年份。当时用的假名,档案痕迹。那套身份是干净的,那段时间他做得很小心。但对方用的是当年那个星区特有的编码协议——而非通用协议。不像随机试探,倒像有人在按名单逐个摸排那一年出现在那一片区域的每一个人。
他必须走。
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但这东西已经吞进去了——一枚冰凉的硬块,卡在喉咙里。不能当场咳出来,只能让它慢慢化。在化完之前,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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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凛从谈判地赶回来,在走廊里碰到顾泽。
"终端的事,闻溯帮你看的?"
"看了。"顾泽把诊断记录调出来,屏幕转向他哥,"他说有人在用我的终端往外发信号。拦下来了。"
顾凛接过终端。
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是被干扰,这次是被当成发信器。他把日志里的脉冲参数快速过了一遍——编码刻意,频率结构复杂。信号结构排除了随机噪音的可能——有人用特定加密协议往外传东西。
他抬起头。走廊尽头通往医疗站,灯暗着。
"这种事很少见。"他把终端还给顾泽,"一个民用终端被当成信号源。"
"不光这个。"顾泽接过来,翻到日志清理记录那页,"他把信号源处理掉了,处理方式比我见过的大部分技术官都好。但问他是什么问题——他说就是干扰,和之前那一类一样,方向反了。"
顾泽顿了一下。
"他好像很紧张。"
顾凛没接话。侧头望着走廊尽头那片暗灯。
信号的目标不是他——是另一个人。一个民用终端发出的信号级别不低,而他身边有一个人,把这个信号处理得干净利落——不仅拦住了,连日志残留也一齐抹了。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轮了。右翼单元、穿梭舰导航、档案空白节点——每一次处理方式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干净、无源、不留把柄。
他没去找沈洄。
他还不想去找——不确定那个质问的姿态到底对不对。如果沈洄真的和他判断的一样——是在做什么保护别人的事,或者是在保护自己——那他对沈洄的态度不应该拿直线去量。
庄霁设局之后有一段时间了。这三四个月里,那个空白节点没有动过一次。信号没有传过一次。
顾凛站在走廊拐角外,黑灯瞎火的,把刚才的推演暂时按了暂停。
还早。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