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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铁锁沉疴 一掌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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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落定。
全屋死寂骤然沉落,空气滞涩凝止,压得人呼吸微滞。方才那场撕破爱恨的决绝对峙,余韵绵长,静静漫遍整间屋舍。
离笑尘立在原处,垂眸望着颊边新生的清晰掌痕。
眉眼平寂,无波无澜。
周身气息稳得不见分毫起伏,无愠、无驳、亦无半分郁结。
他抬眼,视线先落向榻上气若游丝的南乘风,转瞬挪至御风寒凉彻骨的眉眼间。睫羽极轻一颤,翻涌的心绪尽数敛入眼底深处。
而后转身,步履端稳静定,缓步踏出房门,将一室纠葛误会、爱恨牵绊统统隔绝门内。
门扇轻合,寒凉锁满全屋。两道深陷绝境的身影,各承苦楚,各执执念,困在此方方寸之地。
榻上人身本就残破孱弱,经方才毒发癫狂、情绪剧烈震荡,又添新创,再叠加经年累月的毒瘾蚕食,早已灯枯油尽。
剧痛缠骨,神魂遭反复碾磨。
南乘风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溃散。眼帘骤然垂落,身躯一软塌卧床榻,沉入死寂昏睡,再无动静。
气息细如游丝,飘忽将断,残破躯壳生机摇摇欲坠,似风烛将熄。
别院寂然沉沉。
片刻后,医者携箱疾步而来,错落履声破开满室沉死。
连日积压的疑窦在此刻尽数翻涌。御风压下喉间涩意,肩线微绷,稳步上前,眸光凝着榻上昏沉之人,语声沉稳却藏着暗紧。
“还请先生据实相告。”
“家兄近年日渐衰颓、频频失态,反反复复,究竟是何缘由?”
医者俯身落指,凝神切脉。
指尖静伏良久,眉目层层沉敛,指下脉象紊乱沉涩,终是褪去所有委婉遮掩,缓缓抬眼。
他沉声坦言:“姑娘令兄长年服食五石散,积岁已久。”
“剧毒透皮入脉,浸及脏腑,毒根盘结深种,早已积重难返,世间无彻底拔除之法。”
一语落定,字字浸寒。
御风身形微僵,眸光骤然涣散。过往兄长隐忍缄默、日渐清瘦、独自承压的细碎画面悉数掠至脑海,所有疑团轰然落地,只余满身寒凉沉沉覆下。
她眸光微冷,唇线抿直。
所有劫难苦厄、毒疴缠身、半生沦落,她皆默认归于一人之过。
此地受制于人,兄长性命悬丝一线。
纵使胸臆积满猜忌怨怼,她依旧敛尽周身锐色,分毫不敢放纵。
几番权衡,御风压尽眼底棱刺,敛去一身执拗。
她移步出屋,立于离笑尘身前,身姿微俯,眉眼依旧覆着一层寒凉疏离。字字低缓,是被迫折腰的退让,无半分温情软意。
“此地尽归你掌局。”
“我不求其他,只请你松一次口,允医者为家兄施治。”
“暂留一线生机便够。”
二人折返屋内,三人重聚这方沉凝绝境。
医者立在当中,直面二人,缓缓铺陈现状,不留半分侥幸余地:
“此症积重难返,世间无根治之法。身有气力,便会被毒瘾操控,疯癫索药、失控伤人;躯体孱弱,又无力抵御毒素,脏腑寸寸腐坏。进退皆是死局,寻常汤药针灸,尽数无用。”
语声落地,御风睫羽死死压住,眸底最后一点微光悄然熄灭。
离笑尘缓声开口:“内外同步施治。内服汤药调养受损经脉,辅以药浴浸身,借温热药力渗透皮肉,逐层舒缓毒滞。再以铁链锁其四肢,将身躯固定于浴池,约束失控。”
满屋人皆以为,铁锁束身,只为约束疯态、配合医治。
离笑尘眸色沉沉,视线掠过榻上人,又淡淡扫过一侧立着的御风,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意。
铁锁缚的是癫狂失控,亦是替她隔绝往后所有无妄凶险,免她再遭误伤。
医者反复推敲药理,权衡利弊,片刻后缓缓颔首,敲定这套唯一能延缓死局、维系生机的法子。
绝境觅得一线微光,御风紧绷多日的肩线稍稍松垮,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浅的释然。
她看向医者,语声添了几分真切暖意:“多谢先生费心筹谋。”
待视线挪至离笑尘身上,那点微薄暖意瞬间褪尽,眸底重归一片清寒凉寂,疏离分明。
纵然此番解围之策出自他手,纵然他为兄长挣得暂缓生机,她眼底的成见与疏离,分毫未减。
旧温尽数湮灭,误会垒成高墙。
一室沉凉,二人遥遥相对,中间横亘万丈渊壑,再无半分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