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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同一个屋檐下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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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林小宇正式入职新公司。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外能看到整条江。
他租的房子在老小区,离公司四十分钟车程,离苏然的学校二十分钟。
搬家那天,苏然请了假。
他们租了一辆小货车,把行李从仓库运到新家。
床垫、书桌、衣柜、那盆绿萝。
房东太太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小卷发,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他们忙。
“小伙子们,住这儿可要好好相处啊。”她一边数钥匙一边说,“房租按时交,别让我上门催。”
林小宇笑着点头。
苏然也点点头:“会的。”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
主卧朝阳,林小宇住;次卧小一点,苏然住。
客厅只有十几平米,摆下沙发和茶几后,几乎没剩多少空间。
他们花了一整天组装家具。
林小宇负责拧螺丝,苏然负责看说明书。
“你拧反了。”
“哪里反了?”
“这边。”
晚上,他们坐在地板上吃外卖。
空调还没装好,窗外的蝉声一阵接一阵。
林小宇忽然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苏然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嗯。”他说。
新邻居叫江岸。
住在他们对门,同一家公司的设计师。
二十六岁,爱笑,说话嗓门大,敲门从不先按门铃。
“林小宇,借个螺丝刀!”
“林小宇,帮我看看这个图!”
“林小宇,晚上一起吃饭啊!”
林小宇每次都应。
苏然没说什么,只是每次江岸来的时候,他会稍微往书房退一点。
八月,天气最热的时候。
林小宇加班频繁,回家常常九十点。
苏然还在写论文,作息比他更乱。
他们像两条交叉线,白天错开,晚上勉强重合一小段。
有一次,林小宇连续三天没回家吃晚饭。
第三天晚上,他推开家门,发现桌上摆着一碗粥,旁边贴了张便利贴:
“记得吃。”
字迹很工整。
林小宇端起碗,粥还是温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九月,苏然开学。
研二课不多,但他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林小宇的工作进入稳定期,加班少了,回家早了。
他们终于有时间一起吃晚饭。
晚饭通常是简单的菜。
林小宇负责买,苏然负责做。
“今天买的是什么鱼?”
“鲈鱼。”
“刺多,下次别买这个。”
他们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饭一边聊白天的事。
林小宇说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把咖啡泼在客户电脑上,苏然说导师终于同意他改论文题目。
语气都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周末,他们会一起去超市。
江岸偶尔也跟着去,三个人推着两辆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
“林小宇,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好用吗?”
“我不知道,我用惯了那个。”
“那你帮我拿一瓶。”
苏然走在前面,慢悠悠地挑水果。
江岸凑到林小宇耳边,小声说:“你男朋友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林小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他只是话少。”
可那天晚上,苏然第一次没等他一起睡。
林小宇洗完澡出来,次卧的门关着。
十月初,林小宇忘了纪念日。
不是那种隆重的日子,只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那天。
他记得,但没当回事,觉得反正天天在一起,没必要特意庆祝。
下班时,江岸拦住他:“今晚同事聚会,去不去?”
“几点?”
“七点。”
“行。”
聚会结束已经十点多。
林小宇喝得有点多,打车回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苏然不在。
他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苏然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林小宇问。
“图书馆。”苏然声音很淡,“忘了带钥匙。”
林小宇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下次记得带。”
苏然没说话,转身进了次卧。
那晚,林小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同一个屋檐下,也可以有很远的距离。
十月中旬,江岸邀请林小宇参加同事聚会。
这次是周末,林小宇答应了。
临出门前,苏然说:“早点回来。”
“嗯。”
聚会在一家火锅店。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
江岸坐在林小宇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你太瘦了,多吃点。”
同事起哄:“江岸,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林啊?”
江岸笑了笑,没否认。
林小宇有点尴尬,低头吃菜。
十一点多,他走出火锅店,冷风一吹,酒醒了一半。
掏出手机,看到苏然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还在吗?”
第二条:“我论文改完了。”
第三条:“你不用回来了。”
林小宇心里一紧,立刻打车往回赶。
推开家门,屋里灯亮着,苏然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论文稿。
“我回来了。”林小宇说。
苏然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玩得开心吗?”
“还行。”
“江岸对你挺好的。”
“他只是同事。”
苏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小宇想解释,可又觉得,有些话解释了反而更奇怪。
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苏然。
苏然没躲,但也没回应。
那一刻,林小宇忽然明白,同居不是童话的结局。
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
十一月,北方的风一天比一天冷。
苏然的论文被拒了。
审稿意见很长,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像一道道伤口。
他坐在图书馆里,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林小宇那段时间也在焦头烂额。
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要求极高,陈屹把核心部分交给他负责。
连续一周,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回家时苏然已经睡了,醒来时苏然已经出门。
他们像两个错位的齿轮,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怎么也咬合不上。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林小宇在项目汇报会上犯了错。
一个关键数据算错了,导致整个方案要推翻重来。
陈屹没在会上批评他,但会后把他叫进办公室,语气很冷:“你最近状态不对。”
林小宇低着头,没解释。
回家路上,雨下得很大。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苏然不在。
茶几上放着打印好的审稿意见,旁边是半杯冷水。
林小宇拿起那叠纸,一页页翻看,心里忽然有点发闷。
他想起苏然这段时间熬夜、掉头发、吃饭不规律。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然打个电话。
可号码拨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十点,苏然回来了。
身上带着雨气和寒气,头发湿漉漉的。
林小宇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去哪儿了?”
“图书馆。”
“吃饭了吗?”
“吃了。”
对话简短得像例行公事。
林小宇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话不受控制地冲出来:“你论文被拒,难受就直说,别整天阴着脸,好像谁欠了你似的。”
苏然停下解围巾的手,转头看他。
眼神很静,静得让林小宇心里发虚。
“那你呢?”苏然声音很轻,“工作不顺,就拿我撒气?”
林小宇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然会这么说。
“我没有。”他辩解。
“你有。”苏然看着他,“你只是不说。”
空气像被抽干了。
林小宇站起来,声音有点发抖:“是,我工作不顺,我压力大,我每天回家就想安静一会儿,可你呢?你除了写论文还会什么?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谁都欠你的样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苏然的脸瞬间白了。
他盯了林小宇几秒,然后转身,抓起外套和包,摔门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在客厅里回荡。
林小宇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第一次看见苏然那样的神情。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而是……失望。
雨还在下。
林小宇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茶几上的审稿意见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盯着那盆绿萝,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然在他校服胸口写下那句话:
“愿你的未来,比夏天更长。”
可现在,他们好像把彼此的未来,推到了很远的地方。
凌晨两点,苏然没回来。
林小宇开始慌了。
他翻出手机,拨通苏然的号码。
关机。
他穿上外套,冲进雨里。
雨还在下。
林小宇沿着小区外的街道一路跑,一路喊苏然的名字。
便利店、公交站、24小时自习室,他一家家找过去。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刺痛得他几乎睁不开。
他忽然想起,苏然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湖边坐一会儿。
他疯了一样往学校方向跑。
夜里的校园空荡荡的,路灯把雨丝照得惨白。
他冲到湖边,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然坐在长椅上,背微微弓着,手里攥着手机。
雨水打湿了他的外套,头发贴在额前,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林小宇放慢脚步,慢慢走过去。
他在苏然面前停下,喘着粗气,喉咙发紧。
“对不起。”他说。
苏然没抬头。
林小宇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雨水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对不起,”他重复,“我不该那么说。”
苏然终于抬起头。
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苏然声音很轻,“不是论文被拒,不是毕不了业。是我努力了这么久,走到你身边,结果你却告诉我,我除了写论文什么都不会。”
林小宇心脏狠狠一缩。
他伸手,想去碰苏然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不是。”他声音发抖,“你不是那样的。”
“那我是什么样的?”
林小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那个在我摔倒时扶我起来的人,是那个在我发烧时守一整夜的人,是那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
苏然的睫毛颤了颤。
林小宇继续说:“我工作不顺,压力大,回家看见你,本来是想靠近的。可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变成了对你发脾气。对不起,苏然。”
雨好像小了一点。
苏然终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很凉,但在一点点回暖。
“我也该说对不起。”苏然低声说,“我论文被拒,心情很差,却把情绪带回家,让你也难受了。”
林小宇摇头:“我们都有错。”
他们坐在湖边长椅上,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林小宇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然身上。
苏然没拒绝。
“以后,”林小宇说,“不开心就说出来,好不好?”
“好。”
“我也会说。”
苏然转头看他,眼睛在雨夜里亮亮的。
“林小宇。”
“嗯?”
“我们回家吧。”
林小宇笑了。
他点点头,伸手轻轻擦去苏然脸上的雨水。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苏然还在睡,眉头舒展着,不再紧锁。
林小宇轻手轻脚起床,走进厨房。
他煮粥,煎蛋,把昨晚冷掉的菜热了一遍。
餐桌上,他放了两杯水,两双筷子。
苏然出来时,头发还乱着。
林小宇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趁热喝。”
苏然接过,低头喝了一口,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林小宇忽然明白,所谓“在一起”,不是没有争吵,不是没有误解。
而是即使吵得再凶,摔门而出,最后还是会在雨夜里,回到彼此身边。
年底,林小宇升了职。
公司发了奖金,他给那盆绿萝换了个更大的花盆。
苏然的论文改好了,重新投出去。
导师说,这次很有希望。
跨年那天,他们没去人多的地方。
只是在家煮了两碗面,加了两个蛋。
零点时,江岸发来消息:“新年快乐!”
林小宇回了同样的四个字。
苏然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
照亮了他们的脸,也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家。
他们没有急着谈婚论嫁,也没有许诺永远。
只是很笃定地知道一件事——
未来,还要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