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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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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屋道满贴在他耳边,声音柔得近乎怜惜,“可没有人记得您。”
“他们把您当成魔术材料,一次次使用,一次次消耗。”
“您的血,您的骨,您的痛苦……他们都拿去衡量。”
他指尖沿着花无缘的颈侧慢慢往下,像是在数一条条看不见的伤。
“他们折磨您。”
“他们研究您。”
“等您没有价值之后,甚至把您当成圣遗物一样分开保存。”
花无缘肩膀微微一颤。
玻璃柜。
标签。
封存。
编号。
被拆分的遗留物。
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都已经被这样对待了——”
芦屋道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贴着他,缠着他,一句一句往下压,“您还想保护人类吗?”
花无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不是因为芦屋道满的靠近,而是因为那些回忆被强行翻出来之后,胸口深处那团被压了太久的恨意,也跟着一点点烧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他要被关在那里?
凭什么那些人能站在干净的地方,说着为了大局,为了人理,为了必要的牺牲,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刀落在他身上?
耳边仍是爆炸,仍是哭喊,仍是枪火轰鸣。
可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竟和记忆里实验室的白噪音一点点重叠了。
一样混乱。
一样刺耳。
一样让人反胃。
花无缘眼睫轻轻发颤,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芦屋道满仍在蛊惑他。
“您看。”
“这些人哭着、喊着、逃着,和当年那些站在玻璃外看着您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他们会害怕,会痛苦,会向神明祈祷,会在灾难里互相撕扯。”
“可一旦轮到别人承受,他们照样会闭上眼睛。”
“这种东西……”
芦屋道满轻轻笑了,“也值得您去救吗?”
花无缘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那种憎恨和愤怒,正在血与爆炸中一点点长起来。
像火。
像毒。
像一头终于被惊醒的兽,在胸腔深处缓慢睁开眼。
他迟疑了。
那一点迟疑极短,却真实存在。
因为芦屋道满说的不是空话。
他说中的,偏偏都是花无缘最不愿回想、却也最无法否认的部分。
芦屋道满感觉到了花无缘那一瞬间的摇晃。
他低下头,唇边笑意温柔得几乎能称得上疼惜。
“Master……”
“恨他们吧。”
“这是您应得的权利。”
“您不欠任何人。”
“您只要放手,让这一切烧下去就够了。”
芦屋道满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唇边那点笑意愈发柔软,带着一点近乎怜爱的意味,低低叹了一声。
“……真是,多么让人怜惜的表情啊,Master。”
花无缘被他困在废墟与身体之间,后背发僵,呼吸也有些乱。
耳边是轰鸣、哭喊、爆炸与直升机掠过的声音,可这些都像被隔远了,只有芦屋道满贴得极近的气息,顺着颈侧一点点缠上来,像潮湿又冰冷的蛇。
“放开手吧。”芦屋道满轻声说道,“不必再抓得这么紧了。”
他的手指覆上花无缘的手背,一根一根,慢慢将那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抚开。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个受惊到发抖的孩子,又像是在耐心地拆开什么最后的防备。
“接受贫僧,不好吗?”
花无缘没有说话。
芦屋道满低低笑了一声,手指滑上来,托住了他的下巴。
那一下并不粗暴,反而很温柔。
花无缘却还是下意识抬起眼,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点暧昧又阴湿的光,像是早就看透了他的动摇,也早就料到他会迟疑。
“您太累了。”
“既然恨,便恨得彻底一些。”
“既然痛,就不必再忍着。”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
那个角度,几乎像是专门为了方便从背后吻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花无缘几乎能感觉到他唇边吐出的气息,贴着颈侧与耳后,一寸寸擦过去。
芦屋道满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越来越深,像是在欣赏他的迟疑,也像是在等他彻底松手。
“my Master……”
他低声唤他,尾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俯下身。
花无缘却在这时,指尖忽然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给纲吉挑的挂件。
小小的,硬硬的,被他一直随手放在身上。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纪念品,可摸到的那一瞬间,花无缘却像是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混乱的意识也跟着清醒了一线。
芦屋道满的唇已经快贴到他了。
花无缘猛地抬手,直接挡在了两人之间。
那动作来得突然,芦屋道满的亲吻便落在了他的掌心,只差一点,便真的碰到他。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片刻。
芦屋道满垂下眼,望着他挡在面前的手,仍旧在笑,只是那笑意里终于多了一点更深的东西。
花无缘抬头看着他,呼吸很乱,声音却压得很低。
“道满。”
“你这样的话——”
“我就不给你提供魔力了。”
这句话落下后,芦屋道满静了两秒。
随后,他居然又笑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蛊惑人的笑,而是更轻一点,也更真一点,像是被这句带着一点狼狈意味的威胁取悦到了。
“真过分啊,Master。”
他说着,亲昵的蹭了蹭花无缘的掌心。下一刻,那股贴得人发冷的气息便一点点淡了下去,连同芦屋道满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耳边还未彻底散去的低笑。
花无缘这才像一下子失了力气。
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到角落里,后背贴着冰冷的碎石,呼吸乱得发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像是这样就能把芦屋道满那些缠人的话全都隔绝在外。
说实话——
他能做到的,也只是尽自己的可能,不去伤害别人。
但要他主动去救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他做不到。
或者说,他不想做。
这样就好了。
只要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够了。
可即便捂住耳朵,芦屋道满的话却还是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像挥之不去的低语,贴着最深处的神经缓慢游走。
人类怎么样,和自己有关系吗?
毁灭吧,和自己无关的人都去死吧。
这个时候,花无缘又感觉到有阴影覆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贴近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声音里都带了点压不住的烦躁与戒备:“你有完没完?”
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抬起眼,真正映入视线的,却不是芦屋道满。
而是XANXUS。
花无缘明显怔了一下。
XANXUS也看着他,因为他没有错过——就在花无缘抬眼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掠过的,分明是近乎本能的杀意。
不是虚张声势。
下一秒,XANXUS脸色一沉,直接一把将花无缘捞了起来。
那动作很重,几乎是单手就把人从地上拽进了怀里,像是在拎一个不听话,却又偏偏不能真丢在这里的麻烦东西。
“你在这里做什么,垃圾?”
花无缘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连那点恍惚都还没完全散掉,整个人就已经被XANXUS强行带了起来。
“走。”
只这一个字,冷硬得不容置疑。
花无缘被他拽着。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
又是一阵巨大的爆炸猛地压了下来。
不是先前那种零碎的炮火,而是真正近乎撕开天地的一击。
花无缘只来得及看见刺目的光一闪,下一秒,XANXUS已经下意识将他整个护进了怀里。
轰——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声音都被硬生生抽空了。
没有尖叫,没有轰鸣,没有风声,也没有心跳声。
世界像被炸成了一片发白的寂静。
花无缘怔怔地被护在XANXUS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前的衣料,呼吸都轻得发空。可也正因为这一片异常的安静,他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了——
花无缘被XANXUS抱在怀里,没有说话。
等到那阵几乎要把天地一并掀开的轰鸣彻底停下来时,四周只剩下风声、火焰燃烧后的噼啪声,还有幸存者压不住的哀嚎与哭喊。
一切像是终于风平浪静了。
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废墟。
坍塌的设施、翻裂的地面、被热浪卷黑的墙体,还有四散奔逃后留下的狼藉。
花无缘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最后竟是下意识攥住了XANXUS的衣领。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附意味。
XANXUS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情,最后似乎也就这样过去了。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花无缘后来回到了瓦里安那边的庄园。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从那之后,XANXUS几乎看一次揍花无缘一次,花无缘不往上凑他也不高兴。
庄园里日常的事情,更多还是斯库瓦罗和路斯利亚在带着他熟悉,可只要XANXUS要外出,不管去什么地方,身边总会有花无缘。
花无缘对此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后来竟也慢慢适应了。
直到有一天,九代目单独来找了他。
那是一间很安静的会客室,桌上摆着已经准备好的文件。花无缘低头翻开,看了两页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感叹:
“没想到连员工合同和培训合同都有啊。”
九代目听得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得很:“当然了,我们是正规单位。”
花无缘听到这句,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多少有点微妙,但最后还是低头继续看合同。
他把文件翻过几页,视线停在其中一段,念了出来:“门外顾问……和瓦里安?”
“是的。”九代目耐心解释道,“你的职位暂定为十代目的门外顾问成员之一。门外顾问由彭格列初代云之守护者阿诺德所创立,既是彭格列家族的一员,又不完全属于家族体系之内。平时可以视作无关之人,但在家族进入非常时期时,门外顾问能够行使仅次于首领的权限,也可以说是实际意义上的第二位。”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而且,门外顾问的首领在继承人选择上,与首领拥有同等决定权。”
花无缘听到这里,眼睛都抬了一下。
九代目看着他,依旧笑得很温和:“不过,瓦里安之前也来了申请,希望你能借调在瓦里安,日常工作也由瓦里安安排。”
花无缘低头又翻了翻,很快注意到了另一条。他伸手指着那行字,神情难得有些意外:“完成学业之后才能正式入职?”
“对。”九代目点头。
“完成学业?”花无缘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九代目神色平静,甚至称得上理所当然:“瓦里安最低要求是双博士。”
花无缘听完,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过了两秒,他又低头看看合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那要是没拿到,是不是就不用去瓦里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