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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摔进反派怀 ...

  •   林渺第二次走进VIP1包厢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这不能怪他。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连串事故——踩到水渍、摔进大佬怀里、嘴唇擦过对方下巴、被亲手拨正领结——之后,腿都不可能不软。况且这个大佬还是沈夜寒,是整本《B市财经》杂志从来没上过封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幕后老板的那个人。

      他把新取的唐培里侬放在酒柜上,手指稳得像做外科手术,丝毫看不出三分钟前他整个人还靠在走廊墙上发抖。这是职业素养,也是生存本能。

      “开。”沈夜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渺转过身,发现沈夜寒已经重新坐回了靠窗的单人沙发,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看向窗外。他在看林渺。

      那种目光让林渺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猫——蹲在田埂上盯着田鼠洞的那种猫,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慵懒,但你知道它随时会扑过来。

      林渺垂下眼,走到茶几旁,手法娴熟地打开香槟。木塞“啵”的一声弹出来,白色雾气从瓶口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某种魔法的残烟。他把香槟倒入水晶杯,金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打旋,气泡细密地往上窜。

      “沈先生,您的酒。”

      他没敢送到沈夜寒手边,而是放在茶几上距离对方一臂远的位置。这是“夜色”培训手册里的标准操作——保持距离,留出空间,让客人自己取用,既服务到位又不显得冒犯。

      林渺做完这一切,微微鞠了一躬,准备退出去。

      “坐下。”

      沈夜寒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但那两个字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套住了林渺的后颈。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不是坐下,而是僵在了原地。

      “我说,坐下。”沈夜寒重复了一遍,这次目光从林渺的脸上移到他旁边的沙发上,用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点,“陪我喝一杯。”

      林渺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

      按照“夜色”的员工守则,陪客人喝酒是明令禁止的——这会让服务关系变味,容易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但员工守则的最后一页又有一条手写补充:“沈先生的包厢,一切以沈先生的要求为准。”

      这条补充是领班亲自加上的,用红色签字笔写的,笔迹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林渺坐下了。

      他坐在沈夜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这不是员工守则教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本能——在危险的成年人面前保持乖巧和规矩,这是他学会的最早的求生技能。

      沈夜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己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香槟,倒了两杯。

      林渺注意到他倒酒的姿势很好看。手腕微倾,酒液无声流出,没有一滴洒在杯壁上。这种细节很能说明问题——沈夜寒不是一个只懂赚钱的冷血动物,他受过很好的教养,或者说,他曾经是一个有过正常生活的人。

      沈夜寒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渺面前。

      林渺看着那杯香槟,金色的液体里气泡还在往上窜,折射出壁灯昏黄的光。他端起酒杯,和沈夜寒轻轻碰了一下。

      “敬今晚。”沈夜寒说。

      林渺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他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祝酒词,“敬今晚”和“Cheers”没有本质区别。他抿了一口酒,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果香和杏仁的苦味。

      他不知道的是,“敬今晚”在沈夜寒的字典里是一个很重的词。这个男人从不敬过去,从不敬未来,从不敬任何人、任何事。“敬今晚”是一个破例,是沈夜寒人生中第一次和别人碰杯时说出的话。

      如果他们是在一本正常的言情小说里,这一幕大概会是男女主角浪漫邂逅的开始——香槟、灯光、暧昧的氛围、两个人在深夜的包厢里对坐饮酒,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即将发生什么的张力。

      可惜这不是一本正常的言情小说。

      这是一本狗血虐文。而林渺在这本虐文里的身份,是一个炮灰。

      一个出场任务就是在今晚“不小心”把酒泼在沈夜寒身上、激化沈夜寒与男主顾景琛之间矛盾的工具人。按照原著剧情的走向,他现在应该已经在沈夜寒手下的“教训”中被打断了腿,在巷子里哀嚎,然后被救护车拉走,从此人间蒸发。

      但剧情出了偏差。

      他没有泼酒。他摔进了沈夜寒怀里。

      这个偏差后来被系统定义为“剧本觉醒前夜的蝴蝶效应”——一只蝴蝶在B市最高的写字楼顶扇动了翅膀,整个狗血世界的地基都开始松动。但那是后来的事了,现在的林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沈夜寒正隔着茶几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渺。”沈夜寒忽然开口。

      “嗯?”

      “你害怕我?”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白,林渺差点被香槟呛到。他放下酒杯,斟酌了两秒措辞,最后选择了一个既诚实又不冒犯的回答:“有一点点。”

      沈夜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嘴角肌肉的一个微小位移,但林渺看到了。在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像雪地里的一滴墨,格外扎眼。

      “只有一点点?”沈夜寒问。

      “可能有……多一点。”林渺老实交代。

      沈夜寒这次没有再做任何表情。他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酒杯壁上慢慢转圈,壁灯的光在他指节间明灭。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冰块融化的声音,细微的“咔”一声,像冰的关节在响。

      “你在夜色多久了?”沈夜寒又问了一遍,但他显然记得答案,因为林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自己接上了,“三年。刚才你说过了。”

      林渺点头,不知道沈夜寒想说什么。

      “三年。”沈夜寒把这个时间长度放在舌尖上转了一圈,“B市三年,不算短了。你之前在哪?”

      “老家。”

      “哪?”

      “南方一个小县城。你没听过的那种。”

      “说说。”

      林渺愣了一下。说说?说什么?说一个南方的无名小县城?说他在那里的十八年?说他为什么一个人跑到B市来当一个侍应生?

      他不太想说。

      不是因为那些事情多难以启齿,而是因为他和沈夜寒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近到可以聊这些。他们只是今晚意外撞到一起的两个陌生人,过了今晚,他可能再也不会走进这间包厢,沈夜寒可能再也不会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发现沈夜寒问他问题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审问,不是盘查,甚至算不上好奇。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很轻很慢的试探,像猫伸出爪子去拨弄一样东西,不是要抓,只是想知道它会怎么动。

      “很小的地方,”林渺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县城只有两条主街,十字路口那家米粉店开了三十年,我从小吃到大。我爸是厂里的工人,我妈在街上摆摊卖衣服。我们家在城东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阳台对着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棵榕树,比我们整栋楼都老。”

      他停下来,发现自己说太多了。

      沈夜寒没有打断他。他甚至没有看林渺,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灯火上,但林渺有种奇怪的感觉——沈夜寒在听。不是在敷衍地听,不是在礼貌地听,而是真的在听,听每一个字,听字与字之间那些他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你怎么不说了?”几秒后沈夜寒转回头。

      “说完了。”林渺低头喝了一口香槟,“我老家就那么大点地方,三句话就说明白了。”

      “你父母还在那边?”

      “嗯。”

      “多久回去一次?”

      “……不一定。”

      沈夜寒没有再追问。他听得懂“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起。车票、请假、路费,还有回去之后要面对的那些问题:工资多少?对象呢?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买房子?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把你在大城市里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体面,一下一下地敲碎。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开来,但并不让人难受。林渺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他喝着香槟,靠在沙发上,甚至偷偷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想,也许沈夜寒没有那么可怕。也许这个被整个B市商界忌惮的男人,只是不善交际,不喜欢笑,独来独往,所以被妖魔化了。也许他和普通人一样,也会在深夜独自坐着喝酒,也会想知道一个陌生人的老家有几条街、米粉店开了多少年。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坏人。

      林渺后来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后悔今晚这个想法。

      香槟喝了半瓶。沈夜寒没有再问问题,林渺也没有再主动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像两个在同一个山洞里躲雨的路人,共享一片屋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壁灯的光越来越暗,不知道是灯泡的问题还是夜深了的错觉。林渺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半瓶香槟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多,但他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加上今晚的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那种紧张松懈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立刻捂住嘴,脸微微发红:“抱歉。”

      沈夜寒看着他,那种目光又出现了——安静的、专注的、像猫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困了?”沈夜寒问。

      “有一点。”林渺揉了揉眼睛。

      “那睡吧。”

      林渺以为沈夜寒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于是撑着扶手站起来,准备道别。但刚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他低估了香槟的后劲——那种不上头但上腿的酒,喝完当时没事,站起来才发现世界在晃。

      他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就不听使唤地往前栽。

      这一次他没有摔进沈夜寒怀里。他摔在沈夜寒面前的地毯上,双膝着地,双手撑在沈夜寒的腿两侧,姿势狼狈得像在行什么大礼。他抬起头,和垂眼看他的沈夜寒四目相对,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脸红得不像话、领结歪到锁骨、眼神涣散的醉鬼。

      林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比如说“对不起”,比如说“我没事”,比如说什么都行。但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因为沈夜寒的手又伸过来了。

      这一次不是拨领结。

      沈夜寒的手扣住了林渺的后颈,五指微拢,力道不大,但那个位置很特殊——后颈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被扣住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混合着恐惧和酥麻的奇怪感觉。林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看着沈夜寒。

      沈夜寒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林渺的。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林渺能感觉到沈夜寒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见那双深黑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惊惶的、茫然的、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击中的自己。

      “你不是要给我挡灾吗?”沈夜寒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耳语,“今晚,别走。”

      林渺想说好。

      不对,他想说的是不好。他想说“沈先生我要下班了”,想说“明天还要上早班”,想说什么都行,但嘴里出来的只有一个含混的音节,像妥协,像投降,像什么都不是。

      后颈上的手微微用力。

      壁灯灭了。

      走廊尽头传来领班的对讲机电流声,远处有客人的笑声和碰杯声,B市的万家灯火在落地窗外明明灭灭。但这些声音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沉入水底时听到的水面上方的世界。

      林渺最后清醒的意识是一个念头——他完了。

      不是那种“明天要挨骂”的完了,是那种“人生从此分岔”的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确实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分岔口。不是因为这一晚发生了什么,而是因为这一晚之后,他会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冰冷的、机械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系统提示音。

      【叮!炮灰觉醒系统绑定成功。宿主身份确认:《总裁的替身新娘》第37章炮灰角色,代号“泼酒的侍应生”。原著剧情完成度:70%。剩余存活时间:48小时。】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的胸膛很宽,心跳很稳,呼吸里有松木和威士忌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那个味道里,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B市,夜色正浓。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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