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食》遥内.键一饼干

8、第八章

　　坐上火车,将脸埋入自己的头发里.我知道自己亦不是一个可以爱的激烈颓败的人,此次的离开,决不是两个月,也许是半年,也许是十年,抑或是永远.
　　忆岚说的没错,我是一个在深度寂寞中随时等待新鲜刺激的人,绝不肯也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邻座位子上的人拍了拍我的肩,回过头,是一个将近四十的陌生男人,穿着宽大的洗旧的牛仔裤和黑色T恤衫斜挎着一个大大的背包,头发漆黑浓郁,神情冷淡,带着一点点的慵懒,手里拿着一包撕开了的绿摩尔,用探询的目光看着我.
　　抽出一根,点上,烟像一剂药,忽地就止住了所有迷茫的蔓延。眯着眼仔细打量着给我递烟的男人，眼，眉，唇，不可置否，他的确长的很风情，身上有一种放肆潮湿的气味。
　　看够了没？他问。
　　还没。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就发出沉闷的笑声，然后就不再看我。

　　夜色渐渐深浓，耳边隐约传来酣睡声。
　　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白色的碎花毛毯盖在膝盖上，又从外套的口袋里扯出一副耳机，塞着耳朵。每个晚上都要听同恩的歌才能入睡，这是一年来唯一不曾动摇的习惯。
　　听她的歌的时候，感觉到时光的衰老。

　　翻来覆去亦是睡不着，然后听到邻座的那个男人说，聊聊吧。

　　聊了很久，中途我们休息了十分钟，各自喝完了一瓶拿铁，然后又重新开始。
　　天文地理武侠政治，无所不谈，酣畅淋漓。
　　后来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他背了一首安泥宝贝的诗。

　　风中的烟火

　　这一刻，你是我的。我的可爱的孩子。

　　你的睫毛是春天树枝上翠绿的叶子。我想用手指轻轻地抚摸它们。
　　用我温暖的眼泪，使它们潮湿。它们是我的。你说。你的每一个部分。你的所有。都是我的。

　　你低低的歌声好象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世界。
　　在夜色中，它象一只流浪的鸟，飞到它可以停留的地方去。

　　在很遥远的一个城市里面。
　　你是容颜如风的男人。对我摊开你柔软的灵魂。

　　是深夜里的两个孩子。笨笨的可爱的孩子。
　　温柔的痴缠和需索。疼痛的。放肆的。
　　这是我们的方式。你说。

　　因为我们是可以爱得激烈颓败的人。
　　因为内心隐藏的阴暗和野性。
　　因为已经不相信爱情。

　　好象一整个天空的美丽烟火。
　　这样明亮。这样温暖。
　　在风中渐渐熄灭成冰冷的尘烟。
　　可是我们是快乐的。快乐并且沉沦。

　　是世界的末日之前的沉沦吗
　　我们是否相见。

　　我们是晦涩的容易感觉幻灭的人。
　　有时是敏感的。也很麻木。
　　需要极致的感受。所以会冷酷绝然。

　　可是这是你给我的最无望的缠绵。
　　我们要得这样多。这样多。

　　小小的宝贝，我要带你回家。
　　你说。你的声音在黑暗中抚摸我。

　　爱情是绝望的。
　　你的诺言是温暖的。

　　让我们看完这场烟火好吗。
　　在风中轻轻牵住我的手。

　　不要让我看见离别。

　　他背的时候，声音纯粹，并且明净，哀而不伤，令人心存眷恋，无限欢喜。

　　醒来的时候，火车已到站。
　　我们各自拿了行李，下了火车，没有只言片语，似乎彼此从未说过话，然后各自拦了一辆出租车，各奔东西。

　　我直奔飞机场，坐上了去杜赛尔多夫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