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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回 毒侵心急转直下,物显灵山野披光 张闪看似认 ...

  •   张闪看似认真地思索了好一阵子,答道:“我不知道啊。”

      轮到云风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

      “可我知道鹿知道。恍惚应该只知道这一条路吧,通向逢生崖的路。”

      云风道:“它从没向上走过,不知道哪里跳下来是逢生崖……”

      “……”

      张闪哈哈大笑道:“你看你,看低了恍惚吧!况且我见到它,就知道你也来了,既然没出手救,就说明我肯定无事。我倒是不担心。”

      那头鹿站在那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也是,今天一天走的路,快赶上鹿生半辈子的脚程了。

      云风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后怕道:“张澄霁,这根本是在赌。你本不需将自己置于这般仙境。”

      “好在从前都赌赢了,你没看陈王把我架在高台上,要当众挖我眼睛,结果你猜怎样?”

      云风下意识地握住了她手。准确来说,是紧攥。

      “龙女救了我!你敢信吗,神仙哎。”张闪意图让云风开心点,告诉她神仙都护着自己的,却只看见云风的脸色愈加灰暗下去。

      “我当时……你为何不告诉我。”

      “当时我人都关在小黑屋里呢,怎么告诉你?”张闪摇了摇胳膊,发现根本抽不出来。好在伤口不疼。

      云风懊恼道:“我要知道了,一定把你救下来……后来是禹菡派人告诉我,我才知道,这才要跟来……倘或我没来这趟,没来的话……”

      云风扣住双眼,双手迅速变冷。

      张闪知道她是回想起了丢掉她的母亲,生死未卜的师父,还有自己在山中的艰难岁月。

      于是张闪大喊道:“哎呦!好痛!”

      “怎么了张澄霁!”云风果然马上起身。

      “右胳膊,箭伤那里,针扎一样的疼。”

      她这一呼痛,好像真痛起来。云风撕开白布,拨开敷上的药,皱眉道:“又渗血了,我毒应当清干净了,但这箭头极其锋利,比得上宝剑,估计要留疤了。”

      “那怕什么。无疤怎么证明我上战场呢。”

      云风一掌拍在她没受伤的地方,打得她眼冒金星。

      “我不胡说了,别打了!”

      一掌下去,些微黑血就冒出头来,被云风擦去。

      刺痛果然好些。

      “小将军、小师父,我我换好了!小师父,你给我的伤弄得真好,等我回了家,给你挖野菜吃!”

      阿旭小跑着出来,这下完全地看出来是个年华正好的小姑娘,叽叽喳喳,笑容明媚。

      “这里都是野菜,挖吧。”云风给张闪裹好衣服,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张闪指了指她,阿旭就跑来她身边。“是你的师父吗,就叫。”

      阿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女侠武功高,小将军都能教,我估计不够格当徒弟。是跟着小将军你叫的!”

      “你倒是能跟她练射箭。这小丫头准头极好。”

      前半句对阿旭说,后半句是和云风。

      云风没答言,阿旭立刻跪倒,眨着一双盛满了山中云雾的大眼,惊喜道:“我能拜小师父!不,我能拜小将军的师父为师吗?我、我!”

      “你先起来。”阿闪意图给她拽起来,马上被云风把胳膊按了下去。“拜师学艺耗费太久,你不如就和她练射箭吧,拣你最擅长的来。”

      “真行吗!老、老师?”

      阿旭眼中的光亮得很,驱逐山涧云雾,对着云风就这么闪啊闪的。

      “走吧,挑个弓弩去。”云风道。

      阿旭简直是跳着走的,弥补了崤山中没有猕猴的遗憾。

      两人散去,四周一下就安静了。张闪又向下滑了几寸,靠着树,阖眼听风。

      这次中毒箭,她没能再在潜意识里见到娘。可能是娘不忍见她这副模样吧。

      崤山的风让阿闪感到格外熟悉,温柔的凉气钻进每一缕发丝,覆盖她,托起她,给她披上最舒服最合身的衣裳,带她远离世事。

      阿闪好像回到了十六时的春日。

      为何是十六岁呢?

      哦想起来了,那年的春花开得最盛最茂密,简直不是一朵一朵地开,而是一层一层地开,你的蒂遮住我的骨朵,她的叶又伸到我花瓣上了,这么争抢着盛放。

      那时云风话多了些,却仍算少话,无崖子爱看热闹、爱睡觉,也不多说话,阿闪许不练功的时光,都是和花度过的。

      汗水弹落花心,一株紫色的花就震了震,仿佛要折断了。但她知道,花并不会轻易折断,雨都浇不折的。

      她又走近那朵紫花了。马上又是一株粉的,然后是一株黄的。张闪随着花开方向一步步走,迷了眼、忘了俗事……

      那花丛里黑乎乎的一团是什么东西?格格不入。

      哦对了,肯定是隐墨老蛇。这大黑蛇最爱花了,往花丛里一扎,一天也不带挪窝的。

      十六岁时的张闪已不太怕隐墨了,她离着三十步远,叫那蛇的名字。

      “黑蛇,快起来了,太阳晒尾巴了!”

      隐墨没动静。

      十六岁时的张闪理应没勇气接近那黑蛇的,但她今日非要去把它拖出来,于是亦步亦趋地向它靠近。

      她站在它身前了。那黑蛇转过头来。

      阿闪如坠冰窟;那隐墨,顶着一颗龙头。

      “啊——”张闪大口喘气,却觉脑袋到脖子都是僵的,越呼吸越痛,空气不往肺里走,却要顶她的天灵盖,在头里乱窜。

      “你别动张闪!”

      云风紧抿着嘴给她搭脉,又撕开她肩上的伤口查看,只见伤口周围泛紫。

      云风心一沉,手就抖了一下。

      她抄起张闪就往屋里跑,把人放到床上,再按住心脉。

      “小将军她怎么了??不是好了吗,小师父?!”

      阿旭知道自己不该添乱,但忍不住问了低声这一句,然后马上闭嘴了。她看见云风的脸色非常不好。

      “怪我。”她把张闪扶起来,靠自己坐着。“这毒竟分上下两支,我把浮毒逼出,入药可解,另一支竟潜入心脉,好阴毒。”

      阿旭腿一软,瘫墙上了。

      “张闪,张闪你睁眼看看我。医术不够了,我要渡内力给你,你得醒着,不然我怕,怕你……”

      怕毒和内力一同震荡,直接人没了。

      “云风。”张闪叫她。

      “你说,你说,哪里难受。”云风已把她外衣除去,看见单衣下面的隐隐紫色,感到自己心都不跳了。

      “别怪你自己,什么时候都别怪你自己,你非常……好。”

      “张澄霁!”

      云风不再说话,屏气凝神,右手在其背后,从百会穴起,顺其督脉,左手握紧少府穴,向上顺理手少阴心经。

      只能用最冲的法子了。

      “张澄霁,你要是挺不过来,我绝不放过你。”

      云风像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用最抖的声音说了句她说过的最狠的话。

      就这样顺了七遍,第八次,她两手一前一后,都搭在神藏与灵墟穴——即毒液所归之处——之时,忽然抬起一寸,旋即用力拍下。

      张闪瞪大双眼。面无表情地无声呼号。

      云风看着更痛苦些,眉目紧闭,呼吸愈发紊乱。血从她嘴角渗下,鲜艳如同三月的火炼金丹。

      “你流血了小师父!”

      云风只感觉真气在体内乱窜。不行!要给张闪,要逼出来才行,她会死的……

      “你松开……”

      张闪仰着头,脸色灰白如死一般,却仍坚持着看向云风。血简直不要钱一样从她嘴中流出,不大,但不断,滴滴答答,把青色衣服染成红色。

      “放开!”

      云风猛一使力,身体就像撕开了那么疼,而张闪向旁边逃,她扯住对方手臂,却感到手僵住了。

      血大口涌出,云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这么弱吗?不过是想渡些真气给张闪,逼出她心脉内的毒而已。

      张闪怎么办呢,若是被自己的疏忽害死了,自己该如何度日?

      “小师父!”

      阿旭大叫着冲过来,与此同时,绿光充斥整间屋舍。

      山下有一队最精壮的赵兵,架着张晃,正在搜寻石首。

      张晃被人他们架得恶心,又认定张闪已死,心中一阵绞痛,不由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给他扔地上!”

      吕庇真如张闪所说,不顾战场,而下来同士兵一同搜寻张闪踪迹。当然,到时也有交代,毕竟是在捉捕陈国副将。

      小兵巴不得早甩了人,得令松手,张晃就顺势滚下去,四仰八叉躺在小溪旁。

      从他的视角看去,崤山中云雾尽散,清明一片。阿闪她,难道阿闪真回不来了……

      忽然,张晃见到一阵绿光。他怀疑自己受伤眼花,使劲眨眼,仍是亮彻云霄。

      那些赵国兵正在埋头搜寻,竟无人得见。

      吕庇却站定了,仰头向上看去——

      张晃感到一阵紧张。

      大雨滂沱而下。

      光消失了。

      吕庇抬头接了一脑门子水,呛得咳嗽不停。小兵见主将不适,连忙过来捶背捏肩。

      贾承抹一把脸,往外吐口水道:“深秋时节,怎会有这大山雨呢!”

      “你长在申地,还不知天气变幻莫测么!山中更是如此。”吕庇训他,心中也疑惑,刚才仿佛没有看到绿光。

      张晃感到自己心不痛了,反而跳得快起来——是三妹,一定是三妹,只有三妹才有这般本领,眼中出绿光,又能呼风唤雨!只是、好像,没看过她能下这大的雨啊?

      浊浪河中,一条水蛇正被紧紧禁锢在暗礁之上。

      “姑姑,快放了我,这东西不能老泡水里的!起码让我变回来再泡!”

      压在其上的也不是龙——这浊浪河里要是放个真龙,恐怕河道都掀翻了。那是只通体金色的锦鲤,看似只是停在水里吐泡,却把一条青色水蛇压得死死的。

      她们龙族变化,总要弄副好皮囊,非常之招摇,不算真龙入河,也差不多了。

      锦鲤听见水蛇的话,移开一点身子,那水蛇就赶忙一溜烟滑下礁石,变化成人形。

      “嘶——”破海公主摸着自己磕破了的嘴角,又揉揉被打疼的膝盖,还搁那委屈呢,一看到小锦鲤背对着自己吐泡泡去了,又赶紧收起委屈,蹲下说:“姑姑,你也变回来吧?不愿意见青儿吗?”

      小锦鲤不语,一味地吐泡泡。

      “我知错了,但我是为了救人,也不算太过分吧?况且这不没救成吗,姑姑你就把我拦下来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哪走!”

      敖英一鞭子给她挂住,往后一拖,敖青就跟那个水草一样,飞过去了。

      “疼疼!”破海公主开始嗷嗷叫了。是在各个神仙前都没有的娇气。

      “哪疼?”敖英跪下来看她的膝盖处,鞭子也顺着她手滑落石上。原来真是一颗海草;只是颗海草,在敖英手中,简直像玉皇大帝的权杖。细看时,原来是敖英的脸与气质实在金贵,拿起什么,都仿佛给那东西染上了一层神性。

      说来也奇,敖英是被破海公主的爷爷,即上任龙王捡回来的。捡来时只是一颗蛋,不似龙,除了破海的爷爷,都不看好这蛋。结果孵化出来时,西海生光,天地同色。不仅是真龙,且是金色鳞片的龙,万年难遇。

      这样形状的龙,身世必定不同凡响。但西海龙族都默契地没有追问,而是一直养着,当大公主来对待。

      破海公主几乎是被姑姑带大的,好多功夫也是姑姑教的。只是她太活泼,长大后和各界神仙混熟了,和敖英见面就少了。但她始终十分爱戴并佩服敖英姑姑。

      真有这样的人。敖青感觉自己长大后,鲜少能近距离看姑姑的脸了,每每见到,都要感叹。三清虽尊贵,和姑姑一比,都要被比下去了呢!

      “这点小伤,哪里会有事?”敖英面带愠色。“刚才不还要逞能吗?要救人,还要打仗,你怎么不在人间找个国家称王?”

      “没要打仗的,姑姑!我哪能这么不懂规矩。我要救的人,也是因为她……”

      “无论为了什么,你在天上四处游走,我都不管,如今却要来人间惹事,是绝对不行的。”

      破海公主心中一动,立刻问道:“姑姑,你是不是知道她身份,知道我为什么来?你又是怎样找到我的呢?”

      “现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敖英皱眉,“你快跟我回去,东海出事了。”

      后事详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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