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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回 故里逢仇人,围攻鹿救难 张闪恍惚在 ...

  •   张闪恍惚在路旁看到了恍惚。那鹿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悠哉游哉,踱步山野。

      再一转头,鹿不见了。也是,那鹿在这里才不对呢。

      眼前,常国队伍已排开阵形,恍惚懒散,不会来这样的地方。

      张闪素闻大国之中,常国最不擅兵事,但今见队伍整肃,军容齐整,兵马精神,不由心中暗赞,看来常国上将定然有些本事。

      吴廖催马叫阵道:“陈与常国多年相安,白公更是从来敬常王,何必扰白,何必相害,失道义、失民心!”

      伍赤高声道:“君不闻,远交近攻乎!陈王明知白为我属国,却特意来救,又将申君把持囊中,欲困我常国于其间,伺机而动,则我王枕畔钉,焉得不拔除哉!”

      “常王见死不救,吾王不愿见白社稷有失,才不远万里前来相帮,你反倒倒打一耙!”

      “如君之言,万里相救,如无利益可图,则百里,陈王肯相救乎?”

      吴廖气得发愣,还欲说话时,队伍后方忽传嘈杂声响。本国士兵再有大事,也断不会在阵前有如此混乱。吴廖以目视胡擒,胡擒会意,刚要策马到队伍后查看情况,对面常兵却擂鼓大作。

      伍赤高声道:“君背后乃前来驰援的赵国先遣人马!赵王亦知远交近攻的道理,特来相助!”

      张闪心中吃惊,陈王上位还是赵国君臣相助,如今就反过来要交战,看来没什么是真的,更没什么是长久的。

      吴廖冷笑道:“仁义者不偷袭,看来常王此次是铁了心要失天下人心了!”

      伍赤道:“今夕何夕,吴将军尚拿萧天子那套奉为圭臬!如今叫萧天子来,此战亦不可免!”

      吴廖道:“看来伍将军今日怀着必胜之心,但道义在我,胜负怎定,尚不可知也!”

      说罢,吴廖已催马上前,与伍赤战在一处。

      论功夫,伍赤并不及吴廖,但并不恋战,边打边退,周围兵士持盾牌组成一个个小阵,伍赤隐于阵中,藏于盾牌之间。

      吴廖自然更恼火,催马就追。

      他身后,陈军与常军早已短兵相接,战在一处。论实力,常不及陈,但兵此时两面受困。前方,常兵似打不完一样,源源不断;后方,赵兵来得突然,后方包抄,让陈退无可退。

      黄沙飞烟,铺满青天,使日失光、人无面,天地皆白。

      就在这混乱之中,有一人左躲右闪,如丧家之犬,人家前进他后退,人家挥刀他挡刀。

      没错,正是申国那位大将贾承。光对上常国时,他已经惧怕不已,此时又闻赵兵从后赶上,他简直要撅过去了——这可不是动动嘴皮子阿谀奉承就能逃脱的地方,这是稍不注意就没了命的战场啊!

      因此上,当贾承被后方来的赵兵逮到时,反而长出一口气。

      赵军副将吕庇来作头阵,上来就先逮住个骑马的,且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为申国人,姓甚名谁?吾从未见过!”

      生死面前,贾承脑子瞬间就清明了,活过来一般马上道:“申贾承是也!还请赵国将军作主!”

      “满嘴胡言!你国君主派人相助白国,你反倒要我作主不成,说实话,是不是故意来打听我军消息!”

      吕庇的剑已抵住贾承的喉咙。

      “将军饶命!”贾承小心地仰脖,稍稍离开剑刃寸许。“刀剑于前,我焉敢不说实话!那陈王仗着协助申君,逼迫我国君主前来,不来就要顺道灭了申!陈王从来就要我国进献各式宝物,如今又要为之拼命,实在欺人太甚!”

      “我凭什么信你!”剑又贴上了脖子,冰凉凉银闪闪,仿佛其上已挑着了他的脑袋。

      这话真,凭什么信他?阵前说这投降的话,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将领,都该先怀疑他这贪生怕死之徒。

      他也来不及想,只能另辟蹊径逮着熟人薅:“陈王掳走了一个申国人,是个武艺高强的女子,我可以带将军捉她!”

      实际是贾承也不知道怎样捉她。从前手中有把柄,如今有啥呢?还是打得过她?

      要不说贾承心思灵活呢,一冒坏水,脑袋瓜子就格外灵光——他一想不对,从前去她家里捣乱时,明明见她有个哥哥,正是总去服兵事,想想年龄,该在军中才是!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贾承眼都亮了,就算打不过张闪,还不能派人捉住她哥吗?她岂不就没辙了!

      “武艺高强——女子?!”谁知吕庇听见他说,竟火了,扯住他质问道:“是不是个独眼?!”

      “正是、正是!”贾承点头不迭。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谁想我儿仇人,竟在此处相逢!”

      天助贾承,这话竟成了真。原来吕庇长子,当初正在相助公子蹊的赵军队伍中,而被张闪斩杀!

      因陈、赵后来交好,吕庇只好隐而不发,但这根刺始终未曾拔出。谁能想到,赵厉王又看不惯陈国,两国不过交好一代就又生龃龉。

      那这仇,就没有不报的道理了。而今日两兵相遇,对面申人偶然说出这独眼女子,不啻于这场战争先送给他吕庇的一份大礼。他的血都热起来了——陈兵有一个算一个,他有信心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张闪只能向前。身后的赵兵越来越多,她仍是能不杀就不杀,但越发艰难。

      申国人马早不知是何去向,白国自己的人都不见踪影!

      “吴将军担心有诈!”她催马上前,朝吴廖大喊。

      吴廖已经恨极,进而是杀红了眼,哪里管得了其他,一心都是为取伍赤人头。

      张闪派身旁几个小兵去保护吴廖,自己处在陈、赵、常、申四国人包围之中,渐渐觉得想吐。

      忽地,她感到背后一阵阴冷。

      “小将军小心!”

      一人重重击中马腿,阿闪心中一惊,快速翻身下马,却见一枝花翎箭擦马身而过。

      张闪横剑拦住赵兵,抓住刚才踢马腿的人就往身后送。

      “你有多大本事来救我?不知先顾自己吗!”张闪心中自是感激,但最恨不惜命的人了。

      “小将军给我箭筒,他们当只有他们会放暗箭吗!”

      张闪身后被嗖地抽出箭与弓弩,那人弯弓搭箭,弓弦铮铮,三棱镞仓啷啷裂天而出,正中一个骑马的赵军旅长。

      阿旭正要举起箭向张闪邀功,一把就被按倒。

      “你怎如此不听话!你当是在考验你吗?稍不留神就要没命的地方!”

      那马嘶叫着左冲右突地跑了,张闪为保护阿旭,也没去追那马。

      “赵国将军这一箭,看来已经把她射下马了。”

      贾承既是解气又是奉承。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本以为小命不保,却有如此多意外之喜——他看看身侧小兵抓着的、满脸惊讶与不解的张晃,没法不感到春风得意。那些年都没抓来的人,此时都捏在他手中了!

      “我可没见到,随我上前!”手下几个赵兵一齐策马赶上。

      待到近处,贾承才看见张闪果然没有死,还是那么精神奕奕,绑着眼纱,一副让人讨厌的模样!

      “赵国将军,就是她!”

      吕庇抽出箭却又按住,想了想道:“捉活的。”

      阿旭可不跟他这废话,弯弓搭箭,朝吕庇射去。

      嗖的一声,箭擦剑而过,惹怒了赵国副将。

      “先杀那个碍眼的兵,斩其头者有赏!”

      手下士卒得令,自然奋勇向前。张闪见这小兵根本没章法,被多人围住必死无疑。

      对方刚救过自己,就算是石头,也不能转头就不顾——

      混乱之中,张闪右臂中了一箭。阿闪立刻察觉不对劲,这箭带着一股异香,而被射中处,伤口却不流血,反而是浅黑。

      “劝你立刻降了,箭中泡的药来自南方,不出两个时辰就要了你的命!”

      吕庇居高临下地看她,仿佛不将她,或任何一条人命放在眼里。但她知道,这种人非常在乎命,在自己就是绝对的惜命,在旁人就是只会以生死威胁他人。

      巧了,他正威胁上一个最不怕死的人身上。

      张闪笑了。

      “赵国将军不是偷袭就是暗箭,是怕打不过罢!”

      “张澄霁,你看看这是谁,你还跑吗!”

      张晃被小兵架着,手脚绑住,口鼻青肿,任谁说都该是因为和赵军苦战的缘故,谁成想是被自己的主将捉住的!

      “哥!”

      张闪每每用力,那箭头就像再扎入一次,痛得她冒出薄汗,冰凉凉渗进骨头里。

      “阿闪,”张晃努力吐口,发出低沉又含混不清的声音,张闪听不见,只好努力辨认其嘴型。“快走。”

      哥哥说快走。谁想多年未见,再重逢时大哥让她快走。张闪顿时生出那时被迫上崤山的心情,十余年自己仿佛并没长进。

      “小将军你快……啊!”阿旭也被一剑刺穿铠甲,血流不止。

      贾承看得舒心,未免直抒胸臆道:“赵国将军,你看,不如直接杀了此女,为令公子报仇。”

      吕庇眼光闪烁,沉着嗓音道:“你不是说她是被陈国掳走,岂非无辜?我都不要她的命,你何必急着要她的命。”

      贾承答不出来,脸色笑容渐弱。

      “你放心,若是有旁的过节,那就和我是一样心思。但我要活捉,亲自审问她。”

      吕庇催马上前,已到了离张闪几丈远的地方。张闪的汗珠糊住了眼,她干脆撕下眼纱,那瞬间泄出的森森绿光,也让吕庇脚步一顿。没想到不是个半瞎子,反而有如此绿瞳。

      “这就是那令天下不安的绿眼睛啊!”贾承大喊,颇为夸张。

      “让天下不安,她还不够格。”

      手臂上的伤越来越痛,张闪只得用左手支撑,依旧无人能伤她。但肉体凡胎,终究不敌毒药,阿闪觉眼前人与剑与马越来越模糊,人影倒挂,剑是从土地中扎出来,就要捅到马蹄上了……

      树边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乃一条青蛇蛇行其间,花纹极其漂亮,不该是北方中原地带该出现的蛇,好在战事纷乱,无人注意。

      要不要救呢,破海公主想。说是不能扰动人间形势,但救人总是可以的吧!人都要死了,神仙还能不见死不救吗!

      不不,那么多士兵战死沙场,自己都没救,单盯着张闪,这不算没平等心吗?但只有她怀有宝珠,自己保着她也算正常吧?

      正在她左思右想犹豫不决时,脑袋被“蹬”地踩了一下。

      蛇头嘶啦一下就伸直了,但这位龙族公主平时哪里扮过蛇,根本没想到谁踩自己就咬回去,只呆呆看着一头鹿蹦蹦哒哒地从自己前方过去了。

      好在没咬,因为她看见鹿直奔张闪。

      这个张澄霁,还和鹿相熟?破海公主想。她看见张闪后退一步,见到鹿眼睛亮了亮,翻身上鹿,还用没伤的那只手把那个小兵扯上去了。

      “嘶——”

      刚趴下的蛇头又一下子立直了——那鹿又是踩着自己过去的!这回还驮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重量陡增,好不疼痛!

      后面的赵军统领右手挥剑,那些赵兵就骑马来追。

      破海公主复又隐于草丛中,掉个头,快速向前爬去。

      这鹿看似悠闲,蹦蹦跳跳,但实则脚步不慢,哒哒地不曾停歇,且在林中,灵活远胜马匹。

      “连头鹿都追不上,你们是马还是驴!”

      赵军统领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仰天长嘶,脚步却不敢慢。

      嫌慢你自己下来腾云啊,打马算怎么回事。破海心中暗想。

      破海化成的青蛇始终离鹿不过丈余距离,在西侧并排,潜行跟踪。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鹿和其背上张闪的眼,鹿眼又亮又大,映照些许绿色,细看时原来是张闪眼中化雨珠的光。

      张闪一直看着鹿,同它说话,又紧皱眉头,不知是在鼓励鹿,还是缓解疼痛,不让自己睡着。

      想必那箭伤是很痛的,哪怕是在高台之上将被挖眼,破海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张闪,脸色几乎没了血色,青白一片,手无力垂下,像风中蒲柳。

      但眼神还是一样的倔,还是能和神仙互呛的倔。

      鹿脚步不歇,眼看前面云雾笼罩,就是崤山了。

      到了山中,环境可就更加复杂了……破海公主只得跟上。

      后来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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