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之拙语倾心（短篇）》圣火喵喵

1、第 1 章

　　且说这日，暮色四合，黑木崖上晚风习习，别院花厅内已是灯火初上。一桌寻常菜蔬并几碟精致点心摆开，东方不败与杨莲亭对坐用膳。东方教主今日似有心事，持着青玉杯，将盏中梨花白浅浅啜饮，眼波却时不时往对面那埋头苦吃的莽汉身上飘。
　　杨莲亭正与一只肥硕油亮的烧鸡腿鏖战，吃得满嘴流油，浑然不觉。他只觉得今晚这酒格外醉人——不然教主怎地一直瞧他？瞧得他脊背发毛，连香喷喷的鸡腿都有些咽不下去了。
　　酒过数巡，东方不败玉白的脸颊渐渐染上霞色，眼尾也飞起一抹酡红。他忽地搁下酒杯，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点了点，曼声唤道：“莲弟……”
　　杨莲亭“嗯？”了一声，从饭碗里抬起油光光的脸，嘴边还黏着颗饭粒。
　　东方不败瞧他这憨样，心头那点盘桓许久的念头愈发活络起来。这些时日，自己也不知说了多少回“我心悦你”、“我牵挂你”乃至直白的那三字真言，偏这榆木疙瘩，回回不是面红耳赤地岔开话头，便是只会笨拙地搂紧他，嘴里半句甜言也榨不出来。行动上倒是体贴，夜里搂抱得紧，白日也知冷知热，可……可那三个字，他竟一次未曾说过！
　　想到此处，酒意混着些许不甘心丝丝缕缕渗上来。东方不败眸光流转，借着几分醉意，索性将那点隐秘心思摊开。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酒后的绵软，拖长了调子道：“莲弟，你……你从未对我说过‘我爱你’三字。”
　　杨莲亭正嚼着一口饭，闻言猛地噎住，捶胸顿足咳了好几下才顺过气。他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一脸懵然：“啥……啥三个字？”
　　“‘我、爱、你’。”东方不败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眸子里水光潋滟，直直望进他眼底。
　　杨莲亭登时老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泛起猪肝色。他慌慌张张丢开鸡腿，眼神左飘右闪，就是不敢看东方不败。爱么？自然是爱的。这颗心早教这人填得满满当当，离了他便觉空落落没着没落。可……可“我爱你”这三字，实在太过肉麻！他一个粗人，向来是拳头说话，行动见真章，觉着夜里搂得瓷实，白日多瞅两眼，饭食上留心些，便是顶顶实在的情分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哪有实际行动来得真切？
　　可……可教主竟偏要听这个？
　　杨莲亭只觉浑身像爬满了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屁股在石凳上扭来挪去，将那凳子磨得吱呀作响。他搓着一双蒲扇大手，吭哧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那不是……都做给你看了么……”
　　东方不败却不依，酒意上来，越发添了几分娇缠。他索性离了座，轻飘飘挨到杨莲亭身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捏住他一片衣袖，轻轻晃了晃，仰着脸，眸中水光更盛：“做的归做的，说的归说。莲弟，我就想听你亲口说一回。说一回‘我爱你’，可好？”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三分央求七分执着，听得杨莲亭半边身子都酥了，另半边却僵得如铁似石。他脸红得快要滴血，脖子梗着，喉咙里嗬嗬作响，挣扎了老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含糊糊、调子古怪的音：
　　“……唔……矮泥……”
　　声如蚊蚋，调子七扭八拐，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抖了三抖，活似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羞煞先人的话。
　　东方不败其实半个字也没听清，只闻得一阵咕哝。他蹙起远山眉，偏着头，露出几分茫然：“莲弟说的什么？风大，我没听真。”
　　杨莲亭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可衣袖还被教主捏着，那眼神巴巴的，他只得硬起头皮，又快又急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略大了些，却依旧囫囵：“窝矮泥！”
　　这一次，东方不败还是没听清。他倏地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在眼下投下一弯阴影，唇角微微下撇，竟是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幽幽叹道：“让你说一句爱我……便这般为难么？”
　　嗓音低回，带着酒意微醺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亏待。
　　杨莲亭一见这光景，魂都吓飞了半截！教主伤心了？因着自己不肯说那句酸掉牙的话？他心头那点别扭羞臊顿时被滔天的慌乱淹没。他哪儿舍得教主这般模样？尤其此刻教主双颊绯红，眼含泪光（或许只是水光），娇怯怯立在那儿，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再顾不得许多！
　　他霍然起身，带得身后石凳“哐当”一声翻倒。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瞪圆了虎目，冲着东方不败，字正腔圆、气沉丹田，如同平地惊雷般吼将出来：
　　“我爱你！行了吧！！”
　　声震屋瓦，惊得梁间宿燕扑棱棱乱飞。一句情话，竟被他吼得地动山摇、杀气腾腾，不像诉衷肠，倒像下战书。
　　吼罢，他自己也呆住了，脸红得发紫，僵立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神乱瞟，恨不能立时寻个地缝钻将进去。
　　东方不败却“噗嗤”一声笑了。
　　方才的些许委屈神色霎时烟消云散，眉眼弯弯，笑靥如花，颊上红晕更深，宛如醉霞映雪，娇艳不可方物。他脚步略有些虚浮，却轻盈地向前一步，伸手环住杨莲亭僵硬如铁的腰身，将滚烫的脸颊贴上他同样滚烫的胸膛，仰起脸，眸光璀璨地望着他，柔声道：
　　“我也爱你，莲弟。”
　　声如蚊蚋，却字字清晰，甜得能沁出蜜来。
　　杨莲亭被他这一抱一贴一句回应，弄得浑身更是僵硬，可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羞臊与别扭，却奇异地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晕陶陶的餍足。
　　他僵着手臂，将人搂紧了些，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
　　廊下灯笼的光晕温柔地笼着这一对。晚风送爽，带来院中花草清香。一餐寻常晚饭，一句吼出来的“爱语”，一场娇嗔与憨直的角力，便成了这初夏夜晚，最鲜活生动的注脚。
　　东方不败倚在杨莲亭怀中，感受着他渐渐松弛下来的身躯与依旧擂鼓般的心跳，唇角翘得更高。心想，下回……或可再试试旁的句子。这莽夫虽嘴笨，逼急了，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而杨莲亭则在心底暗暗发狠：下回教主再要听什么肉麻话儿，须得……须得先寻个无人处练上几嗓子。至少，不能吼得像要与人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