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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友生第五 你们可以叫 ...

  •   冼溪渺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朱甍碧瓦笼在一片橙黄光晕里,檐角下点起了浮光掠影的琉璃灯。廊下的太监排成一列走过,步伐整齐划一,衣袂扬起的弧度貌似都分毫不差。

      马车渐渐慢下来,车轮碾过青石御道,发出辘辘声。她斜眼看向身边的殷颂鸣,他正襟危坐,俊朗的侧脸映着暮光,看不出什么表情。

      “到了。”侍卫道。

      冼溪渺收回视线,率先跳下马车,裙裾扫过汉白玉台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清晰。她疑窦丛生,凝眉观察着宫内景象,就在这时,一阵温暖袭来,她错愕地看向旁边,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如月目光。

      殷颂鸣给她披上深紫貂皮大氅,话里含着笑道:“夜里这般冷,别给我家小姐冻着了。”

      他的指尖不小心划过冼溪渺的脸颊,她下意识刮了刮脸,呆愣片刻后,心道:“这人可是觉得我弱不禁风?”她眸光一转,也帮他整理衣襟,莞尔道:“谢谢,你也是。别给我家少爷冻感冒了。”

      殷颂鸣慌乱收回手,扭过头轻咳一声,波澜不惊道:“嗯,很晚了。快些进去吧。”他看起来与寻常别无二致,但若是细心些便能发现,他面目红润,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然而这一切冼溪渺本人并没有观赏到,她跟着小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养心殿,殿前立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那人便是当今皇帝殷仲,也是殷颂鸣的亲兄长,他比他大十四岁,二者容貌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殷仲眉宇间少了些英朗,多了些莫测的沉郁。

      此刻他站在高阶之上,面带调侃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这般不着家,母后时不时就要念叨你一回。”

      殷颂鸣插科打诨道:“皇兄有所不知,臣弟就是想您跟母后才回来的。”

      皇帝无奈笑道:“真是把你给惯坏了。”他扭头看向冼溪渺,问道:“这位是?”

      殷颂鸣抢答道:“是我朋友。”

      皇帝了然,道:“如今天色已晚,你们就在皇宫歇息吧。”

      殷颂鸣也没客气,直接道:“好啊,那我们先去休息了。”

      皇帝摆了摆手,太监心领神会,引着他们出去。途中路过一片竹林,前后连绵数百米,冼溪渺伸手拽着殷颂鸣衣角,不动声色地走在他前面。

      殷颂鸣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指尖轻轻勾着冼溪渺的手,面色如常地向前走。

      冼溪渺感到莫名,想抽回手却怎么也抽不动,眉毛一高一低偷瞄他。殷颂鸣面露无辜,在她手心里写了个字。冼溪渺还未识出那是何字,前面那太监便猛地回头,阴测测地笑道:“二位稍安勿躁,咱家这是带着您们抄近路呢。”

      冼溪渺点头,老实道:“有劳,那咱们快走吧。”

      太监扭头接着向前走,走到竹林深处时,空气骤然变得阴凉而稀薄,云雾弥漫,林风飒飒从北来,又呜呜向北去。前方太监的身影逐渐若隐若现,只听西北方向蓦地传来一阵惊呼,接踵而来地便是铮然响声。

      冼溪渺闻声飞纵过去,殷颂鸣紧随其后。

      惊呼是从一个凉亭中传来,凉亭外设有金砖阵,阻隔了内界风光,如今冼溪渺没有灵剑,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殷颂鸣破阵。

      谁成想紫云剑自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紫雷,嗖的一下落入冼溪渺手中,剑刃发出淡紫色光晕,照亮幽深的竹林。冼溪渺见状左手掐诀,右手持剑直击阵眼,只见凉亭瞬间化为泡影,中央缓慢浮现出一个金色拱门。

      冼溪渺没着急进去,回头冲着殷颂鸣眨了两下眼,双手将剑还给殷颂鸣,哈哈哈道:“你这剑真有灵性!不错不错,是把好剑!”

      殷颂鸣双手环胸,似笑非笑道:“我看这剑的主人应当是你才对,真是好生积极。”

      冼溪渺挠头尬笑,将剑推给他便一溜烟儿跑了进去,只留一阵余音:“那什么,救人要紧,我先行一步!”

      亭内也是一片竹林,阴森无比,时而死寂无声,时而惊呼不断,冼溪渺喊了几句,回复她的却只有嗖嗖妖风。不多时,只听树梢窸窸窣窣乱响,鸟兽尽数散开,貌似有人在前方打斗。

      冼溪渺踏风而至,入目便是一群黑衣人虐杀一个小男孩。那男孩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密密麻麻的小伤口正孜孜不倦冒着血。她没有犹豫,旋风脚直踢为首的黑衣人,黑衣人足足飞至数米远,不省人事。

      紫云再次自动出鞘,飞至冼溪渺手中,一回生二回熟,她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她斜斜一掠,如秋雁点水。贯耳之风未至,剑气已抢先半寸气流,敌拳挟风砸来。冼溪渺只侧半步,剑身顺势贴上对方小臂,如藤缠树,如影随形。金属与骨骼摩擦出极细的声响,那人腕脉一麻,拳势顿散。剑尖已不知何时抵在耳垂下方三分,凉意透骨。

      冼溪渺冷笑道:“不自量力。”抬脚便是一踹,那人如散了线的风筝远远飞去。

      其余黑衣人见状,一同冲了过来,冼溪渺退后几步,手腕一转,剑影闪动,树梢簌簌作响,万叶悬在空中。她在空中随意挽了个剑花,剑气砍破空气直击那群黑衣人面门,万叶也随之而来,如雨水般刺向他们。

      黑衣人应接不暇,自乱阵脚,只有零星几个落荒而逃。

      冼溪渺没再管他们,回头看向那伤得不轻的小男孩。他嘴唇乌黑,嘴角溢着黑血,浑身止不住颤抖。冼溪渺这才发现,他竟是中了毒纹咒,她一把扯断他的衣服,果不其然,他身上烙印着星星点点的黑色符文,符文从胸口出发,此刻正以雷霆之势席卷全身。

      冼溪渺没有犹豫,持剑上划,片片树叶落入她的手中,她嘴中念念有词,叶柄闻声脱离叶面,飞入小男孩四肢百骸,黑纹终于不再扩散。叶柄继续运转,将毒素逼出,小男孩狂吐一口凌霄血后才悠悠转醒,他眼冒金星了好一阵,突觉一股清凉从四面八方传来,陡然清醒,捂着衣服连连后退,暴怒道:“士可杀不可辱!要要要要要杀便杀,随随随你们便!小小小爷我可不怕你们!”

      叶柄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地,冼溪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上前弹他一个脑袋崩,恨道:“你个熊孩子,别乱动!”

      那小男孩“诶”了一声,似乎现在才搞清楚状况,他转动屁股,背对着冼溪渺,敞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转回来,涨红脸大喊道:“谢……谢谢!”

      殷颂鸣丢给他一瓶丹药,淡声道:“一日一颗,十日便可痊愈。”

      小男孩感激地看下他,两行清泪顺流而下,磕巴道:“你们呜呜呜真是大好人,我差点呜呜呜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了呜呜呜呜呜。”他嘴里嚎丧着,手上动作却不停,麻溜掏出一枚丹药放入口中咀嚼。

      还挺惜命。冼溪渺乐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慕情,我在帮中排行老六,你叫我老六就行。”陆慕情抽泣道。

      冼溪渺挑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狂戳系统,“这发展不对吧,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系统回答地支支吾吾:【嗯。对。这其实是正常现象,毕竟是由人胡乱编撰出来的嘛。】

      冼溪渺:“……”

      陆慕情见二人没反应,热情邀请道:“二位恩人目前可有住所?若是没有,不如去我们帮中休息一夜?”

      系统忙道:【去去去!快答应他!求求你了,咱们赶紧完成主线任务吧!】

      冼溪渺顿感无语,瞥向殷颂鸣,眼神询问“你怎么看?”他拉起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道:“那就劳烦你了,我和我的道侣正愁没地方住呢。”

      陆慕情摆摆手,豪爽道:“不麻烦!两位恩人可用过晚膳?咱们现在回去正好能赶上大餐。”他话音刚落,肚子便咕咕响起为他奏乐。他尴尬挠头,哈哈道:“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没吃饭,有点饿了。”

      殷颂鸣道:“那咱们快些走吧。”

      陆慕情在前面带路,殷颂鸣拉着冼溪渺跟在后面,她瞪了他一眼,口语道:“你有病?”

      殷颂鸣唇语道:“隐藏身份。”

      冼溪渺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收回视线,纳闷想到:隐藏身份用得着跟别人说话时,语气慈祥的像老奶奶吗?刚才他那波架势,简直可以与“慈母手中线”相媲美!当真是好生诡异!

      她越想越不对,越想越蹊跷,一时不察,竟直挺挺撞到殷颂鸣的后背上了。她向后踉跄两步,不满道:“你突然停下来做什么?”

      殷颂鸣回眸俯身揉了揉她的发旋,好笑道:“因为已经到了啊。”

      冼溪渺一把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才抬眼望去,只见十个半圆土洞跃然地上,它们表面布满枯枝败叶,远远望去,到像是一个个大碗扣在地面上。四周荒凉不堪,除却前方那十个半塌的土洞,零星几个棺材,周遭竟什么也没有,活像一个乱葬岗!

      走进看更是令人咋舌,墙壁是由黄土夯成的,如今已经被熏得黢黑,洞口挂着破布帘子,风一吹,露出里面杂草铺就的地铺,上面坐着七个不安分人影。一个屁股抬起却被人拉下,没过会儿另一个屁股又抬起,又被人拉下。

      为首的少年眼尖,看见帘子外的陆慕情,怫然道:“你还知道回来?大家伙都等你吃饭呢!”

      陆慕情方才其实已经缓过劲来,但不知为何,这句抱怨话莫名拧开他的泪水闸,委屈道:“呜呜呜呜呜,老大,呜呜你差点嗝。要也见不到我了!嗝。你还凶我呜呜呜。”

      被叫老大的少年起身走上前,好好检查了一番,陆慕情眼泪汪汪,配合着抬臂伸腿转圈。

      其余人闻言也赶忙起来上前查看,嘘寒问暖的话说个不停。

      “你说你,怎么这般不小心,是不是又为了两文工钱何人打起来了?”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几文钱有你的命重要?”

      “唉,小七把咱们上次捡来的丹药拿来,赶紧给老六吃了,可别落下病根!”

      小七“嗯”了声,从柜门里翻出匕首,跌跌跑向角落,娴熟地在土里戳戳刨刨,不多时,一个残破的箱子呈现出来。

      冼溪渺抬眼一看,里面东西很多,但无一例外都很破,漏风布袋,黑黝药瓶,刺鼻胭脂,劣质水粉,掉钻宝剑,符篆贴纸。

      小七慌乱打开药瓶后久久未动,老大疑惑问道:“好了没?”

      小七哭丧着脸道:“老大丹药被偷了!六哥是不是没救了呜呜呜。”他说到最后情绪上头眼泪哗啦啦向下掉。

      冼溪渺左看看嚎丧着的陆慕情,右瞧瞧掉泪珠的小七,顿感无语,眼见其他人的情绪也要被渲染,她赶忙道:“他不会死,已经被治好了!”

      一个小女孩扒着冼溪渺衣角,带着哭腔道:“真的吗姐姐,六哥真的不会死吗?”

      冼溪渺摸摸她的脑袋,连声道:“真的真的,我从不骗人。”

      其余人貌似现在才发现屋内多了两人,纷纷和他们打招呼。老大没好气地踹了陆慕情一脚,又觉气不够,使劲拍了他两下脑袋,这才邀冼溪渺与殷颂鸣二人入座。

      陆慕情哭得差不多了,绘声绘色地解释道:“我今天晚上惨遭妖怪袭击,你们是不知,那妖怪青面獠牙,抬手便是妖风凛冽,再抬手我便狂吐鲜血。不过好在我的功夫天下无敌,愣是成功击退了它。”

      老大不屑打断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给人妖怪挠痒痒吗?”

      陆慕情哼道:“你就嫉妒我吧,我就是很厉害好吗?算了!懒得同你讲这些,反正它逃跑之后我又遇上一波蒙面人,他们以多欺少,我一时不敌,这才落了下风。”

      老大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同冼溪渺和殷颂鸣道:“咱们先吃饭吧,我看某人压根不饿,正做春秋梦呢!”

      陆慕情捂着脑袋挤进来,大方道:“恩人你们别客气!随便吃!”说完他便撕下一块鸡肉,就着馒头埋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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