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电子小狗怎么成了电子恋人？》太南以南

3、第 3 章 这时候

　　这时候怀承宇才察觉到陆有玦的表情：“是不喜欢？”
　　“……耳鸣。”并不是因为耳鸣，而是舞曲中急促的重音再次让陆有玦的助听器发出啸叫，至于节拍什么的，完全是误会。
　　怀承宇将陆有玦送到学生公寓，被一个电话叫走，急匆匆的赶去找导师了。
　　陆有玦开着导航，从学生公寓慢慢向易大校门口走去，途径一座体育场，他不由自主地站在防护网外，看着身高腿长的大学生们热火朝天的打篮球。
　　陆有玦开始畅想，如果的当初他考进大学的话，这些没进入社会的热情大学生会不会邀请自己一起打篮球？
　　传球、防守、战术变化还有激烈的身体碰撞，这种需要合作运动，陆有玦从未参与过。
　　等到众人散去，陆有玦短暂的大学梦也结束了。
　　哪怕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车内仍然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老爷爷和老奶奶们刷着免费的老年卡去接送孙辈。
　　还热情的招呼着陆有玦坐下。
　　面对长辈陆有玦习惯性露出乖巧的笑，摇摇头表示不用，抓紧自己垫着纸巾的扶手。
　　几乎是到了终点站才下车。
　　陆有玦依旧警惕的检查屋外环境安全后才进去。
　　萝卜牛骨汤已经炖得软烂，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陆有玦把面条直接下在里面，趁着这点时间，赶紧再去洗个澡。
　　等一身都干净清爽后，才慢慢悠悠的打开聊天软件，从服务通知里跳转到了朋友圈。
　　老板：[这次，有人陪我看海了。@11][图片]
　　蓝天、白云、大海。
　　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画面下方，看上去就像是那只手掌托着陆有玦在海滩散步。
　　陆有玦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拍了这张。
　　如果这是一张摄影作品，陆有玦会觉得构图和创意很好；但他是画中人，在宏大的视角下，陆有玦的背影渺小得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具。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手指好几次挪到点赞上，最终逃避似的划回聊天界面。
　　置顶的人回复了他的消息。
　　院长妈妈：[已退还]
　　院长妈妈：[视频]
　　福利院的院长用手语将陆有玦大骂一顿，大致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转账过来，留着钱好好照顾自己。
　　陆有玦直接打开视频录制，拍着桌上的萝卜牛骨面：“院长妈妈，今天吃的是萝卜牛肉面哦，我可会照顾自己了。”
　　院长妈妈：[一听你声音就知道你最近又没在做说话训练。一天天的就知道赚钱打钱，人都去哪鬼混了，也不回来看看我们。]
　　明天游戏的服务器修好，陆有玦还有代练工作。
　　陆有玦有些懊悔的想，早知道今天下午回一趟福利院就好了。
　　陆有玦算了算时间，觉得明天要是睡晚点的话，来得及。
　　“明天早上我过去，你来得可别比我还晚哦。”
　　院长妈妈秒回一个ok的表情。
　　陆有玦和院长潘绣馨的关系很好，或者说潘绣馨对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很好。
　　哪怕她的爱再多，分到每个孩子身上就只剩下这么点。
　　不过陆有玦很感激她，毕竟几十年如一日的面对这些天生带有疾病的孩子，她仍然能保持同样的热情与耐心，是一位令人敬重的女士。
　　当陆有玦去到安悦福利院时，中年发福的潘绣馨正用口哨敦促晨练，孩子们稀稀拉拉的跑着操。
　　部分无法活动的残疾孩子也被老师推出来兜风。
　　陆有玦跟在队伍末尾，凑在跑得最慢的吊车尾耳边说：“那边肢体不协调的超过你了。
　　“跑得最慢的人，我就替你吃掉早餐！
　　“院长妈妈，我举报他偷懒。
　　被他行为逗笑的潘绣馨因为笑得漏气，哨声几乎不成样子。
　　在陆有玦的“鼓励”下，整个晨跑队伍比往常要快上一分钟，平常几个偷懒学生被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瞪了他好几眼。
　　在福利院里的陆有玦是肆意的，张扬的。
　　陆有玦说常用的短句时，其他人都听不出来异常，一旦说到长难句，就难免声调回变形。
　　在这里他不介意自己变形的声音被人听到，无需自卑。
　　“院长妈妈！我这个前任领跑员，做得还不错吧？”陆有玦向她打手语。
　　潘绣馨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潘绣馨并不是听障人士，但是在陆有玦面前，她尽量用手语交流。
　　等陆有玦把助听器戴好后，她才开口：“啊呀，你这孩子，留的什么头发呀！快来，让院长妈妈给你剪头发。”
　　陆有玦看着孩子们统一的寸头短发，把兜帽一拉，开始扁着一张脸装委屈：“不要！”
　　潘绣馨笑着从自己衣兜里面拿出一把梳子递给他：“那你梳好了，你小时候可最喜欢院长妈妈给你理头发了。”
　　“不一样。”陆有玦小声嘟囔着。
　　福利院的发型都是统一短发寸头，其他叔叔剪头发的时候下手可狠了，一把推子几乎是贴着头皮过去的，只有院长妈妈会给他留长一点，还花时间帮他理得更圆。
　　陆有玦在福利院内置的特教学校里读了几年，确定能听说读写后送去几个福利院合办的学校继续完成九年义务教育。
　　后面成绩还凑合，去读了和福利院合作的中专，那里面有一半社招生，这是陆有玦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福利院外的孩子，他们的审美、价值观、以及对待亲人的态度给陆有玦的观念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他学着那些人把头发留长，还能遮住耳机。
　　潘绣馨还在和他叨絮：“听力还好吧？”
　　“当然很好，我在外面过得很好的，您就别担心了，好吗？”
　　“那我考你，听觉剥夺是什么？”
　　“一边耳朵长时间不接收声音信息，神经因此退化，产生不可逆的永久损伤。”陆有玦带着院长妈妈往食堂方向走，“你看，教给我的东西我都没忘呢！”
　　潘绣馨刚刚用的是比较小的音量，在这个情况下陆有玦也能听清，她就彻底放下心来，但还是不放心的继续叮嘱：“用进废退，不要懈怠。”
　　吃完早饭后，陆有玦把买来的玩具分发下去给年龄较小的孩子，他们平常的课程除了康复训练之外就是做做游戏和手工。
　　潘绣馨指着角落的那个瘦骨伶仃的孩子：“看见他我就想起你小时候，那模样，可怜见的。”
　　那个孩子直愣愣的盯着窗外发呆，桌上的绘本背景被涂黑。
　　陆有玦注意到他耳背挂着的助听器。
　　“那把他借给我一节课的时间怎么样。”
　　潘绣馨笑着说：“去吧。”
　　唐裕看到那个大方捐赠玩具的院友向自己走来，他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陆有玦向他打手语：“饿吗？”
　　唐裕早餐里的鸡蛋被身体更加强壮的班霸抢走了，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一碗白粥根本吃不饱。
　　不过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他选择摇了摇头。
　　陆有玦没有继续用手语，而是凑到他耳边轻轻问：“想出去玩吗？”
　　别的孩子嫌弃他听不见，都不愿意与他玩讲悄悄话的游戏，陆有玦这个动作让他感到被当做普通人的亲昵。
　　唐裕再三犹豫，最终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下巴，表示同意。
　　“院长妈妈，我先走了。”陆有玦眨了眨眼暗示潘绣馨。
　　躲在他身后的唐裕紧张的抓住陆有玦的裤缝。
　　在小孩眼里，只要看不见对方就是藏好了，全然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明显，换来潘绣馨的捂嘴憋笑。
　　两人就像螃蟹一样，一步一挪。
　　成功出来的唐裕把脸都憋红了，终于把那口气呼出来，也让他对陆有玦产生了一点崇拜。
　　陆有玦带着他走到围墙边缘，推开挡着的泡沫假山，指着一个小狗洞，让唐裕钻，唐裕毫不犹豫的就过去了。
　　陆有玦则是身手敏捷的踩着旁边一颗歪脖子树翻了出去，那棵陪伴他多年的老树枝杈上已经留下专属于他的足迹，足以见得陆有玦逃出去的次数之多。
　　唐裕发出一声惊叹：“哇——”
　　随后用手语表示“好漂亮”。
　　外面是一片农田，这个季节正是油菜花开的季节，明明这么漂亮的景色与他只隔着一道墙，唐裕这么多年却从察觉。
　　陆有玦牵着他穿过这里唯一的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座墓，墓前有一束枯萎的野菊花，还有一些贡品。
　　陆有玦拿起一枚蛋黄派，教唐裕怎么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你这臭小子不是毕业了吗？怎么还来！”
　　一声呵斥他们像偷吃被抓住的猫，唐裕下意识的抓紧陆有玦的裤子，躲在后面。
　　老大爷拿着扫墓的工具气冲冲的来了。
　　陆有玦试图拖延住老人，给唐裕一点跑路时间：“啊……好久不见，您身体越发硬朗……”
　　“臭小子！不争气的，怎么还吃不饱啊！”
　　“不是，不是！”陆有玦被撵得跳脚，唐裕又不懂陆有玦的暗示，反而把他揪在原地，最后陆有玦不得不把小孩举到跟前当作挡箭牌，“我这不是给您介绍我弟弟吗！”
　　一听老人更怒了：“自己吃就算了，还带着接班人来吃，你这臭小子！”
　　“也没白来，我这不是……”陆有玦从兜里掏了掏，一打开那黑色的袋子，露出了一大捆纸钱，“不是来白吃的，我是来探望吴奶奶的。”
　　陆有玦有些心虚，当初他被欺负得狠了，差点去翻垃圾桶，意外的发现了这个墓常常有人来祭奠。
　　虽然偷吃贡品很不道德，但是在那个时候正长身体，什么东西都想吃，才迫不得已做出这种事。
　　今天回福利院还准备过来烧点纸。
　　被抓个现行的一大一小面面相觑，老实巴交的站在原地，先是陆有玦说了句对不起，小的也跟着道歉了。
　　大爷听到这才放下扫帚，挥了挥手。
　　面对两个说话都不怎么标准的听障孩子，老人也动了恻隐之心：“算了算了，以后没事就常来和老太婆聊聊天。”
　　小时候的陆有玦被其他孩子孤立，经常在吴奶奶的坟前一边吃东西一边告状、诉说委屈。
　　偶尔也会碰到前来祭奠的老大爷，这时候他就躲在一旁，等他离开后才去偷吃。
　　原来老大爷一直都知道这事，并一直默许。
　　眼瞧着大爷头发也从当年的半黑变成全部灰白了，原本两颗用来祭拜的橘子分了一颗给老大爷，陆有玦郑重的说：“谢谢爷爷。”
　　陆有玦指了指坟头的糖饼，对唐裕说：“以后你饿了就来这边吃饭，就当作是奶奶请你吃的。这颗果是我给吴奶奶的贡品，你不要吃。”
　　那小孩有些害怕的看着老大爷。
　　老大爷忍不住又骂了一声：“你个臭小子。”
　　最后没忍心，对着小孩说：“去吧，吃饱了再说。”
　　陆有玦主动抢下扫帚，清理落叶。
　　老大爷在一旁找了个石头坐下，问：“你小子现在在干嘛呢？怎么还要来偷吃。”
　　“我现在做电脑相关的工作，已经能靠自己吃饱饭。”陆有玦把自己代练工作稍微美化了而一点。
　　“还成。也算你争气。”老人不骂人之后，话也少多了，他静静的看着纸钱全部燃尽后，转身就离去了，背影有些落寞。
　　陆有玦烧完后再拜一拜，也向吴奶奶道谢，并道歉。
　　陆有玦不放心的再三交代：“这里的事还有狗洞，不要告诉别人，你自己偷偷来，懂了吗？”
　　小孩点点头。
　　“不要全部吃完，给奶奶留点。”
　　小孩再点点头。
　　“不要一直来，不礼貌。”
　　“多和奶奶聊天，可以和奶奶练口语训练。”
　　小孩明白了似的，对着墓碑一个鞠躬，用干涩的语气说：“谢谢奶奶。”
　　看着孺子可教的小孩，陆有玦满意的带着他原路返回，送回班里，忍不住最后再补一句：“自己一个人出去也要注意安全。”
　　唐裕点点头对着陆有玦挥了挥手。
　　重新拿起一支亮黄色蜡笔，忍不住想把今天见到的油菜花田画下来。
　　突然有人叫出陆有玦的外号。
　　“四只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