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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真奇怪,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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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琬的脚步声越过门扉传来,我下意识收拢起所有的纸页,藏在身后。这叠册子恐怕就是昨夜围府的原由,我纵然远离官场,也知其中利害。我不想让荀琬再牵涉其中。
他推帘进门,见我来不及全然敛去的紧张神色,笑道:“妻主为何如此?难道是这小孩顽皮扰了你?”
他说着,便走近至魏明卓的孩子跟前,拍拍她的身子,逗弄得那小孩又弯起眼睛来。然而,不过短短一刹那,荀琬伸出去欲要抚过孩子发顶的手,忽然在半空中凝滞住了。他侧过身去,从那孩子的襁褓边沿,轻轻拈起了一张纸片。
遭了,我只顾捡起地上的册页,未注意孩子身边还有一片。
荀琬凝神细瞧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我,虽是问语,却是笃定的语气:“妻主也见到了?”
我只得慢吞吞地从身后交出册子来。
论及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勾连,我并不如荀琬。他不过草草看了一会儿这些纸页,便迅速从架子床下拖出一个小箱笼,将所有册页都放入其中,然后又将箱笼放入暗格内——我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暗格。
我心中焦急,连忙喊住荀琬:“我不想你被卷进这些事!”
“无碍。”荀琬反倒安慰起我来,“这并不能佐证什么,说不定只是谁要栽赃陷害。不过,既然这能引起争夺,大抵也有其用处……没关系,这已不是妻主要思虑之事。”
说到最后,他蓦地抬眸看向我:“妻主可知,这楚容月是谁?”
“当今二皇女嘛。我虽忘记了许多事,但也不必这般考我。”我不满道。
“仅是如此?”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似乎要在我的神色间看穿许多事一般。片刻,在我被盯得古怪之时,他又忽地柔柔一笑,自问自答般道,“是了,仅是如此。”
我一头雾水,只盼荀琬不要再深涉险境,逼迫荀琬发誓不要趟这趟浑水。不知为何,荀琬的心情好像好上许多,他无奈地随着我发了誓,便卷起我的袖口,重新为我处理起伤口。
丞相府邸的药膏,自然比我从前用的好上许多。他低着头细细为我的伤疤涂上凝膏,鬓边一缕发丝滑落,无意间晃过我的臂肘。我有些怕痒,又怕影响了他处理伤口的动作,便静静用另一只手去挽起他的发梢,动作很慢,但还是被荀琬察觉。他下意识抬起头,我也无措地看向他,手里还呆愣愣地握着他的发尾。
我以为荀琬会给我一个熟悉的温柔的笑容,但我在他的眼里看到的却是微讶与惶惑。那表情转瞬即逝,荀琬迅速低下头来。他没说一句话,任由我抓着他的发尾,然而,他发间露出的那薄薄的耳际,却在我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地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真奇怪,什么事都做过了。我只是碰一碰他的头发,他又会脸红。
我保持这样的姿势等了半晌,荀琬才终于放下我的手臂。他微蹙起眉头,道:“你的伤口有些特殊,你瞧,她的匕首一定带了弯钩,才能造成这样的伤逝。”
“弯形匕首?”听荀琬这样说,我努力回忆当时的匕首样式,确实有些特殊,“可他的样貌不像胡人。”
荀琬抿起唇,接着道:“眉州与胡地接壤,在眉州集市上也有不少这样的匕首。那位从眉州迢迢而来的刺史,据说正是死于这样的刀伤之下,官府才得以将此事勉强推脱为自戕,匆匆结案……如此看来,京中窜入了一位眉州刺客。”
见荀琬陷入思索之中,我生怕他又起了心思要掺和进去,忙道:“这件事我会告诉陆鹰。有京中卫军警戒,想来不日便能抓到那个刺客。”
荀琬还想再说些什么,那厢魏明卓的女儿却努力从嘶哑的嗓子挤出些声响来。我们连忙到她的床边,我掰掰她的胳膊又掰掰她的腿,未见异样,也不知道她在哭叫什么。荀琬亦是手忙脚乱,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她大概是饿了!我去熬些米汤。”
“我陪你。”我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他却回过身推我至门外:“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得去军营呢。”
是了,天已大亮,我得赶紧回兵营,否则被问及昨夜去了何处,可不好解释。我只得看了看荀琬,又看看那个孩子,匆匆离去。
恍如辞别家中,有小君,有孩童,似乎一切都完满极了,连我的心头也会升起一丝想要留在此处的倦怠。但这绝不是我的路途。
一回营中,便见兵营如往昔,偶有几个士兵在校场上操练,不像有什么异事。我舒了口气,询问营中其她人在何处,方得知因昨夜动乱,军侯特允她们今日休息,故大半都还在营舍里懒得动弹。
果然,当我推开兰珺住处的门,便见她同几个伙伴围在一处斗牌,看起来精神奕奕,没什么问题。我彻底放下心来,故意咳了一声。兰珺一听声音,还以为是军侯,连忙往前一扑,挡住那些骨牌,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才瞧见是我。
“好哇你!还装起军侯来吓唬我了。”兰珺佯装发怒,过来拧了一把我的脸,“我要审审你,昨夜可是到哪去了?”
“当时失火,我恰巧在后院小门处,便急着出去倩人救火了。”我急忙将我的说辞供出来,转而问道,“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儿。”兰珺摆摆手,“那火看着猛,却都集在堆柴的一处。”言及此处,她看了一眼周围,贴在我耳边道,“说不定就是那魏大人故意弄的柴堆,若是走到绝境,宁愿将东西付之一炬也不让我们搜出。”
我没想到兰珺是这样判断的,不过思及陆鹰当时动作,或是魏明卓与陆鹰串通好的也未可知。心中疑团更多,我和兰珺及其她姊妹只闲聊了一会,便推脱有事,急忙前去找我现在最想见到的陆鹰。
幸好,陆鹰也全须全尾地端坐在房中,对我的到来也没有什么意外。我见四下无人,终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将我放跑?”
陆鹰看了看我,让我坐到她的身边。她素来不拘小节,我也不觉有什么问题,便依言挤着她坐下。说实话,这些天的相处,已让我对陆鹰有了许多信赖,甚至在心底里偷偷把她当成我的姐姐。所以现在,我也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困惑。
可陆鹰却顾左右而言他,和我讲起一个冗长的故事来。
她说在她未升至军侯时,也只是火锋营中一位普通士兵。那时火锋营由三皇女统摄,三皇女年纪轻轻,便有许多怪点子,比如轻率地带她们到皇家猎场围猎。
她的骑射最好,有意要在这位新统帅面前展示,便盯上了一只尾尖缀着一点醒目白斑的灰鹿。在旁人奋力追逐那些寻常獐兔之时,她独独纵马紧咬着那只奔逃得最快的灰鹿不放,弯弓搭箭,终于刺进了它的腿腹。但同时,还有一支箭,扎在了这只鹿的身侧。
她很快就通过那只箭的华美羽翎意识到这是三皇女的箭矢,惶恐地看过去,却听那人笑道,别怕,军中有俊才,是国之幸。
陆鹰看着我,问我:“你如何做想?”
“……是一位可辅佐的的贤主?”
陆鹰笑起来,奇怪的快意游弋在她蜜色的眼瞳里,自顾自道:“我想过很多次这件事,每次我的想法都有所不同。我想我不应该推辞,该收下那只鹿,也想过这就是皇女的鹿,无论我是否射中都不属于我。昨夜我又想到此事,这次我终于想明白了——
皇家猎场是该属于皇家,所以错的是三皇女,她默许了别人的进入,才酿成此事。若是我,一定要将那只鹿紧紧圈起,不会再让别人看见……
你觉得呢?”
明明她口口声声说着的,是三皇女与那只灰鹿的旧事,可陆鹰那一双灼灼的眸子却自始至终都牢牢地盯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好令她火烫的身躯透过薄薄的衣料,若有若无地贴上我的指背。我怔怔地回望着她,觉得她意有所指,却又一时之间无法拆解。我只觉得她眼中那团火燃得太旺,旺得令人有些心慌。于是我伸出手去,轻轻抚上她微有发烫的额头,道:“军侯,你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