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步步蚕食，从巢穴到巢床 夏，谓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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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日，李谓的忌日。
李谓睁开眼的时候，是上午八点。
他的单人床一翻身就会掉下去，所以他的背紧紧贴着墙，那片水泥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惺忪着双眼，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胸口，心在跳，有力，鲜活。
李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活着。还活着。
这些日子他一直隐隐期待这一天，想知道自己的结局到底如何，显然，原书剧情里那个在七月被冯桥害死的炮灰李谓，已经不存在了。
今天之后，每一天都是多赚的。
李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洗脸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龇牙咧嘴地笑了笑，牙刷得像刷鞋，唰唰唰，刷走鱼尾纹。
搬家的行李前一天就收拾好了，此时堆在角落，本就简陋的家显得更加空荡。
李谓来这个城市的时候才十八岁，脸上稚气未脱，全身上下只有两个蛇皮袋，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被子，在三十八度的天气里拖着它们走了四公里，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脑门上，汗水洇得眼角疼，五官在阳光下皱成一团。
那时他孤身一人，路过整座城市，繁华都与他无关，很轻的年纪，就是一根漂泊的野草种子，被风吹来吹去，最后扎根在城中村的村口。
他抬起头，密密麻麻的电线和违章搭建的顶棚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那时他确信，自己不会一辈子待在这里，尽管这是他的十八岁，尽管这是他的新起点。
而今天，他虽然在同样的地方，蛇皮袋还是那两个，但T恤是干净的，头发是刚洗过的，整个人清清爽爽。夏荣清打着遮阳伞等在楼下，对着他勾勾手，让他快点下来。
李谓心里一动，胸口有点发热，到这座城市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等自己下楼。
哦，冯桥那种不算。
李谓转身打算去提行李时，穿着货某拉制服的司机刚好从旁边夏荣清的屋子里出来，见到他以后，热情地上前帮他把行李拎下楼。
“哎，师傅搞错了，不是我叫的服务……”
“没有啊，电话里不是说好了，就是这两家嘛。”
李谓回过味来，往楼下瞧，夏荣清淡定地把头顶的墨镜往下拉，大半张脸都被墨镜遮住了，直接隔绝了李谓带着调侃和谢意的眼神。
小样。
李谓歪着嘴笑了。
跟着师傅下楼后，李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半，从没觉得自己属于这里，但真要走了，心里居然有说不上来的东西，大概是某种类似“终于”的感慨。
来的时候狼狈不堪，走的时候体体面面。
虽然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
李谓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离开了才能新开始嘛。
“师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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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在城西一个普通的商业小区，电梯房，二十四小时门禁。
李谓和夏荣清的行李被包圆提走，他们俩也跟着下了车。
李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住这种商品房。他抬头数着楼层，在心里开始盘算今晚的菜单——搬新家嘛，怎么也得开火做顿好的。
他跟着夏荣清进电梯的时候还不忘叮嘱：“这附近菜市场在哪？你吃不吃鱼啊？今天我来露一手。”
夏荣清站在他旁边，没有回话。
李谓和他待一块这么多天，发现夏荣清的冰块脸也是有区分的，比如现在。他左看右看，硬是从那淡定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
等到电梯门关上，李谓就抱着胳膊眯起眼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夏荣清轻咳一声，顿了两秒，他才闷闷的说：“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李谓好整以暇地看他，以为接下来会说什么照付房租或者水电平分，他也都能理解，这社会就是这样子，他也不是占便宜的人，总不能真白住人家一个学生的房。
“佟满要过来住。”
电梯嗡嗡地往上走。李谓等了半天，发现夏荣清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表情才慢慢凝固了：“……谁？”
“佟满。”夏荣清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目不斜视，这次不是在装高冷，是心虚地不敢和李谓对视，“他放暑假了，从老家跑来找我，非要住我这里。我没办法推脱。”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夏荣清率先走出去，找到506的门牌号，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按了密码，动作行云流水，怕被夹尾巴似的钻进了门。
李谓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正在飞速检索那本书的内容。
佟满，佟满……
他想起来了。
是原书里那个病恹恹的年下竹马攻，家世相当好，是夏荣清家都要巴结的存在。他上面有一对哥姐，年龄最小，因为早产，心脏一直不好，深得家人宠爱。从小就爱缠着夏荣清，直到夏荣清和他都考上大学，佟满因身体原因只能留在本地，夏荣清才算喘口气。
书中写的佟满，长得皮肤白，骨头细，病若西子胜三分，实际上一肚子小心思，是那种会在夏荣清面前撒娇卖乖装柔弱，转过身就对其他人冷嘲热讽的类型。
但是原书里夏荣清没有搬过家，佟满也没有这么早出场。
李谓站在门口迟迟没进去，一脸茫然：“不是，他什么时候……你怎么现在才说？”
“你现在反悔也没用了。”夏荣清答非所问，背对着李谓换了拖鞋，一直没转过身。
李谓确实没办法反悔，毕竟行李都拉过来了，旧房子已经退了，他现在就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
但是夏荣清为什么不能坦诚跟他说呢？非要用这种欺骗的方式把人骗过来吗？
李谓有点生气，他拍了拍门，语气很严肃：“夏荣清，你转过来，看着我说话。”
“……”夏荣清默默地走得更远了。
李谓气不打一处来，他干脆走进家门，板着夏荣清的肩膀，把人转过来：“所以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佟满要来，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和你住？你这是诈骗啊诈骗！”
夏荣清的嘴角绷得紧紧的，半晌才吐出一句：“我当时跟你说的话，你还会来陪我吗？”
“我当然……”
李谓清了清嗓子，放开板着夏荣清肩膀的手，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傻子。要是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病弱竹马也要搬进来，他高低得再考虑两天。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空调吹得很凉，李谓心里却窝着一团火，比起那竹马，他更讨厌夏荣清的欺骗，还有毫不过问他的意愿就替他做决定。
夏荣清自知理亏，但他缺乏和人道歉的经验，甚至他就没怎么和人正常相处过。他一向是觉得人好就用，发现人坏就跑，和李谓一开始的合作还算得上默契，却随着相处的深入越来越手无足措。
“对不起，”夏荣清想了想，自认拿出一个最能讨好李谓的方案，“那以后你的生活费我负责。”
李谓被他整得要气笑出声，他讽刺地把两只手搭在胸口晃了晃：“那我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主人？汪汪？”
真的好像狗狗。
夏荣清耳根子一红，皱眉道：“不是那个意思……”
李谓懒得再和他掰扯，反正现在东西都搬过来了，他认命地走进客厅，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他新家的两室一厅，客厅不大但采光好，浅色的木地板，厨房比他以前整个出租屋都大。
算了，免费住到这房子里，那还说啥了。关他什么佟满佟空的，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吧。
至于夏荣清……李谓决定最后挣扎一下，他认真地讲起道理：“夏荣清，我承认你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点，我也理解你一个人做决定惯了，小事上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是有的事也要考虑下我的感受吧？”
“嗯。”夏荣清慢慢地点点头，看上去已经知错了。
“骗人真的不行，你知道吧？这是人品问题！”李谓苦口婆心的教导道，“你老骗我，我以后还怎么信你？”
“嗯。”
“你别光嗯，知道了没？”
“嗯。”夏荣清愣了下，又补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就行。”李谓败下阵来，干脆转过身去看卧室：“再有下回敢骗我，我真的揍你。”
夏荣清没说话，头发微微垂下来遮住他的脸。现在他知道了李谓会生气，也清楚了李谓不爱计较。但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他应该还是会做出和今天一样的选择。
虽然很自私，但是过往经历告诉他，只有自私才能让他相对来说不受伤害，他目前没办法做到坦诚。
“哎，等下，”李谓的声音打断了夏荣清的思路，他挨个指着房间，“你，我，你那个老弟，一共三个人。”
“对。”
“……可是只有两间房啊？”
夏荣清抬起头，目光闪烁，背诵一样说出这个答案：“所以我们要一起睡。”
李谓下巴合不上，足足张了好几秒有余，终于忍不住，倒豆子一样：“不是……凭什么是我跟你睡？让他跟你睡啊！他不是你竹马吗？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不是很正常？”
“李谓。”夏荣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说这些话前能不能先好好想一想。”
李谓无语凝噎，该死啊，忘了答应和夏荣清装基了。
“……怎么不租个三室一厅？”他垂死挣扎。
“说了是亲戚的空房，租房的话，”夏荣清的目光平静如水：“你出钱？”
李谓沉默了。
他缓缓掏出手机，默默点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上下铺”三个字，搜索结果加载出来的时候，他听见夏荣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还没嫌弃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步步蚕食，从巢穴到巢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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