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小皇帝求生指南》给阿南君

73、不归居 林云夕上了

　　这下真的大事不好了。

　　林云夕只感觉自己上了系统的贼船，还是下不来的那种。

　　但事已至此，互相抱怨也已无济于事。丁现每日精神十足，显然对现状十分满意，短短半月下来，整个人虽不至于脱胎换骨，但精神面貌已经完全焕然一新，每天在演武场神采奕奕的奔来驰去。拳声呼呼，枪杆凛凛，颇有种几分少年小将的风姿。

　　林云夕只看的又欣慰又惆怅。

　　自己揠苗助长的方式固然不对，好在丁现本人十分争气，一颗小树不用修生长的十分直溜，一颗未来的将星即将冉冉升起。

　　如果当时不跟顾宴打那么一个赌，林云夕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有多高兴。

　　简直可恶！

　　眼见着赌局希望渺茫，林云夕整日里都蔫哒哒的提不起精神。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林云夕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是缠着顾宴要出宫，每天除了上朝下朝和前往养心殿看折子，以及偶尔去武英殿看一眼丁现外，其他时间都窝在乾清宫内闭门不出，抱着自己的手炉和炭盆猫冬。

　　顾宴不动声色地将一切看在眼底。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

　　今日难得是一个好天。小朝会结束，林云夕望了望头顶还算温煦的太阳，犹豫了一下便准备武英殿转一圈。

　　他有两三天没见丁二了。

　　武英殿和乾清宫虽然同在宫中，只是一前一后距离极远。丁现现在一入宫就直往武英殿扑，完全把他这个空巢陛下抛到脑后。

　　要不是林云夕主动找过去，这个没良心的完全不会想起来主动找他。

　　这段并不牢固的友情已经岌岌可危了。

　　太阳晒的周身暧呼呼的，林云夕把怀里的手炉抱的紧了些，慢吞吞地跟顾宴出声告辞。

　　顾宴一身玄色镶金边的亲王蟒服，神色淡淡地望过来：“陛下要去哪？”

　　林云夕往和乾清宫相反的方向指了指：“朕去看看丁现。”

　　顾宴似笑非笑：“要去看看赌局进展如何？”

　　林云夕胸口陡然被扎了一刀，恨恨地拔腿就走。

　　说的什么话，朕不爱听。

　　顾宴低低笑了一声，直到林云夕晃悠悠地快走到养心殿正门时，才悠悠出声：“今日天色不错，陛下久未出宫，不知可愿随臣出宫一游？”

　　正准备踏出大门的林云夕：嗯？

　　他被狠狠诱惑到，疑惑地收回脚步：“顾卿要出宫？”

　　顾宴微笑颔首。

　　林云夕是有好一阵子没出宫了，心动地顶着三四斤重的朝冠点点头：“去去去，带朕一起。”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朝累赘的朝服，拔腿就往乾清宫跑，背影消失在殿门处，声音远远传来：“朕先回宫换身衣服，等等朕！”

　　一惊一乍的言行举止中俨然没有半分皇帝应该有的样子，然而周遭的宫人却皆屏息静气，似乎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顾宴摇头失笑，不疾不徐地往寝殿走：“准备下去，今日简装出行。”

　　墨染领命应下。

　　林云夕一回到自己宫里，就开始催着小福子给自己换装。

　　乾清宫距离宫门口还是有些距离，小轿晃晃悠悠走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林云夕从小轿上跳下，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顾卿在里面吗？”

　　车夫恭声应是，抬手撩开车帘。

　　林云夕正待往马车上爬，眼前陡然一亮。

　　顾宴极少地穿了一身浅色的锦缎绒袍，腰围收的细细，脚上的靴子也是米白色。他周身无其他挂坠，只腰间垂了一块弯月形状的墨色玉佩，周身的气质斯文优雅，看起来倒像是一个书香世家浸润多年的文雅书生。

　　任谁都不会把这人跟当今摄政掌权的顾王爷联想到一起。

　　林云夕再次被这人的美颜和通身的气质惊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见他愣愣地挂在马车前不动，顾宴神色未变，只动作很轻地挑了挑眉，意思很是明显。

　　林云夕：“……喔。”

　　好的好的。

　　他慢吞吞地爬了进去。

　　小福子紧随其后，随着车帘轻轻放下，车身微微一动，显然是墨染也跳了上来。

　　马车悠悠启程。

　　这马车的豪华程度虽然远不及之前那六骑，却也是五脏俱全，车内同样配置着暖炉软垫，角落里的香炉内轻烟袅袅。檀香的味道原本清冷，却被这车内的暧意一烘，无端生出几分缠绵叵测的旖旎感来。

　　林云夕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往顾宴身边挨了挨：“咱们今天去哪玩？”

　　顾宴斜睨了眼蹭过来的小陛下，“逍遥坊。”

　　这个名字虽然并不熟悉，但初听的冲击感太过强烈，直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林云夕顿时激动地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顾宴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眸光微闪：“陛下已想好了去处？”

　　林云夕更加害羞了，低着头在青楼和楚馆二选一中纠结了好一会，才不好意思地低声：“楚、楚馆吧。”

　　他倒也不是好男风，主要是对古代的楚馆十分好奇。

　　毕竟美貌女子常见，姿色不凡的男子……唔，恕他孤陋寡闻，还真没见过几个。

　　想来那楚馆的老板该有何等本事，不知道从哪搜罗一堆美男子过来。

　　好奇，想看！

　　顾宴笑容僵在脸上，有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他默然片刻，不确定地出声询问：“陛下说什么？”

　　林云夕羞涩地重复一遍。

　　顾宴：“……”

　　他面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淡了，面无表情地盯着面色赧然的小皇帝。

　　林云夕被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看的十分不自在，不知道是炭炉的火烧的太旺，还是今天温度较前日高了些，总感觉周身似乎发了一层薄汗。

　　他伸手拍了拍发烫的双颊，小声开口：“不、不行吗。”

　　顾宴沉沉凝视他片响，倏地一声冷笑：“陛下也长大了啊……”

　　林云夕被他这没什么感情的冷笑笑的头皮发麻，生怕顾宴误会自己是要过去花天酒地，赶紧补充解释：“朕就是心里好奇，想过去看看，不是顾卿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在头顶沉沉的视线中越来越低，最后心虚地噤了声，耷拉着脑袋不敢再说。

　　顾宴又是一声冷笑，视线从心虚的小皇帝身上移开，却直到下车之前都未再开口。

　　马车踢踏着向前疾驰，车厢内却一片寂然无声，角落里的小福子已经整个人快缩到车厢外了。

　　林云夕有点受不了这种凝滞寂然的气氛，几次小声地解释了两句，顾宴却始终充耳不闻，半点也没有搭理的意思，目光始终未从手中的一册书上移开。

　　林云夕讨了好大一个没趣，只好怏怏地窝在软垫，揪着毯子上的绒毛出气。

　　约摸过了半刻有余，马车终于在一声轻吁中停下来。

　　林云夕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入眼是一座极为气派华丽的楼前，楼正中一方鎏金璀璨的牌匾高高悬挂，上面龙飞凤舞地书着三个大字：不归居。

　　竟然是个酒楼。

　　这酒楼跟他之前和丁现常聚的酒楼比起来，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林云夕被掌柜亲自迎进，一路穿楼过廊，又转过两条蜿蜿蜒蜒的碎石小道，眼见的楼台亭宇无不精致贵气。虽已寒冬，但亭中各类奇花异草峥嵘盛放，水池中虽无水草荷叶点缀，但池中一山一石都摆陈的错落有致，尺来长的锦鲤居中游来游去。

　　林云夕只看的咋舌不已，这酒楼的气派岂非寻常可比，竟似把宫里的景致都压下去了。

　　他的御花园都没这么好看！

　　林云夕一路东瞅瞅西看看，只看的眼睛都停不下来，不得不感叹自己果然没见识。当时只以为百味楼就已经是京中富户聚集之所，没想到实在是自己坐井观天，古人的奢靡程度果然不是现代的土包子可以理解的。

　　这酒楼也不知道一共有几进，林云夕跟着弯弯绕绕地走过去，那掌柜直把他们几行人往内里的一座小院里。

　　隔老远便见到院外已有人等候，身影远远望去便很熟悉，一袭青衣垂手而立，身姿挺拔面容俊雅，唇角带着几分盈盈笑意，不是计施却又是谁？

　　林云夕还挺喜欢这位计大少爷的，脚步也跟着欢快了些，腾腾腾几步便奔了过去：“计兄，好久不见啊！”

　　计施笑意盈盈地应了一声，弯腰对两人行了个作揖礼：“顾公子，夏公子，计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林云夕跟着拱了拱手，十分诧异：“咦，你怎知我们今天要来？”

　　他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听计施这语气，明显是跟顾宴提前约好的。

　　果不其然，顾宴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略作颔首：“计老板别来无恙。”

　　计施仰天打了哈哈。

　　这么冷的天，他手里居然还把玩着那把折扇：“托二位的福，计某最近生意还不错。只是最近天寒日冷，夏小公子素来体弱，不知近来觉得可好？”

　　林云夕一边四下打量一边点头：“唔，还可以。”

　　计施含笑将一行人往院内请。

　　这小院当真不大，连楼带院加在一起也约摸只有他乾清宫后院的大小。院中右侧修竹森立，在微风的轻动下发出沙沙的风声，左侧的陈设也相当简单，一方石台，数盆花卉，别无其他赘饰，却显得极为雅致清爽。

　　厅内早已诸物齐备，两名侍女盈盈一拜，茶香伴着清淡的沉香味道幽幽传来。

　　计施笑着请两人入座，随手也将自己的斗篷递给侍女，亲自给两人倒上茶水。

　　林云夕环顾四周，这楼建的小巧，厅内的陈设摆件无不古朴雅致，左右两侧各被屏风简单隔开。左侧似是个琴室，室内并无其他装饰，正中的几上横放着把瑶琴，右侧小室摆了张美人榻，榻上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矮几，几上放了个精致的乌木盒子。

　　室内热意袭人，直似有如身处暧春。

　　林云夕一边暗搓搓地观察，一边心下暗自感慨。无怪这地儿的名字叫作不归居，怕是皇帝老儿进了这园子也当乐不思归了。

　　唔，他这个皇帝小儿也一样。

　　他自顾自地打量，顾宴和计施早已各自攀谈起来。

　　林云夕侧头听了几耳朵，就见这俩人只简单寒暄了几句，话题便聊到了正事上。

　　好么，又是粮价那些事。

　　上次在多宝阁的谈话他未曾参与其中，之后也没向顾宴细问，但多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这场粮价纷争是顾宴一手策划的，暗地里的推手自然就是计施了。

　　两人各有各的目的，也算得上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