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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初雪 怎么这小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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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据说迟了几天的大雪终是纷纷扬扬而至。
宁朝一贯的旧例,新雪之日朝野休沐三日。
林云夕终于得了个稍微喘息的空子,久违地体会到睡到自然醒的快乐,感动的就差没热泪盈眶了。
他好爱这场大雪!
这场雪一连下了两天。
殿外早已裹了一层厚厚的白,殿内的温度也跟着急剧下降,林云夕的活动范围也跟着大幅度缩小,只局限在自己的寝殿中。
他这两天过的简直快活似神仙,每天睡到自然醒之余,除了偶尔窜到窗前看殿外的大雪,便是窝在床上翻几个感兴趣的话本子。
期间还不忘了把御膳房折腾出来的新糕点给顾宴分一半。
直到第三日大雪方停,殿外一片银装素裹,入目一片刺眼的洁白。
林云夕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只看的又惊又喜又激动,快活的就差没整个人扑进去滚上一滚。
好在忠心耿耿的小福子拼死拦下了。
林云夕反抗无效,只得闷闷不乐地捧着暖手炉,看着殿前的宫人们热火朝天地以清扫之名玩雪。
宫人来报丁公子在殿外求见的时候,林云夕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丁现吗?他一个人来的?”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
未过两息,便见熟悉的身影跟在小太监身后快步而至,大大咧咧地一撩袍角:“参见陛下。”
林云夕顺手把人薅起来,一脸惊喜地上下打量他:“这大雪方停,路上好走吗?怎么想起今日入宫?江瑾呢,没跟你一起来?”
他噼里啪啦一大堆问题砸下来,只问的丁现脑袋发蒙:“没有,只有臣一人。”
林云夕不以为意,视线往他身上一望。
这场大雪一下,温度估计得骤降个七八度。丁现今日穿的也和往日截然不同,一袭紫金镶边的火狐皮袄,颈围貂裘,脚踩鹿皮长靴,厚实却不显臃肿,只把身边裹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林云夕衬成了圆呼呼的一只球。
林云夕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陷入漫长的沉思。
丁现也被裹成一团的林云夕惊呆了,嘴巴开开合合,半响憋出一句:“陛下这、这么冷吗。”
林云夕:“……”
算了。
他强行终止这个话题,把人往殿后的方向带:“你来的正好,朕给你看一件宝贝。”
丁现成功被带偏了注意力,兴冲冲地跟在后面:“什么宝贝?”
林云夕带人一路穿过正殿来到后廊。
后殿的雪并未清扫,入眼一片莹白。近尺深的雪地里,只有一条新踩出的弯弯曲曲的小路。丁现的眼睛最尖,一眼就望到了这条小路通往的尺头,不由大为诧异:“这不是陛下那两盆宝贝吗。”
林云夕面上的得意之色掩盖不住:“嗯哼。”
丁现看的大为震惊。
这场大雪一下,温度骤然降下的同时,堪称百花杀尽。这两株不知名的植物上覆满了雪,却犹自生长的郁郁葱葱,似乎半点也没被这场严寒波及到。
生命力竟是这般顽强。
林云夕见他半天不动,伸手推推催着人走近看。
丁现他才发现这两株植物跟平常不同之处,“哦,这是开花了?”
林云夕得意坏了:“今天一早刚发现的,你也是来的巧了。”
也确实是巧了。
大雪已经将两株植物尽数掩埋,远远望去只见两个尖尖的小雪堆。宫人生怕陛下的宝贝被大雪压坏,赶紧派人来回禀。林云夕借着给亲自打理的借口,快乐地玩了好一会子雪,也正是在清理积雪的时候,才发现这两株土豆苗竟然同时开花了。
丁现盯着缸中那郁郁葱葱中的几朵零星的淡紫色小花,满脸一言难尽:“这、这花……”
他舌尖滚了滚,把没说完的一句“这跟路边的野花有什么区别”咽回了肚子里。
林云夕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人多半没什么好话要说,在心底哼了一声,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
等土豆种出来的时候,他一定要让御膳房安排上一桌特制土豆大餐,一看就垂涎欲滴的那种。
然后把丁二哈召唤进宫看着,不诚心诚意的道歉不给吃。
丁现并不知晓面前人畜无害的小陛下心里藏着的阴险心思,但出于危险的警觉感,还是违心地给出评价:“挺好看的。”
林云夕:“……”
你要不要看看你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
雪后初晴,但头顶的太阳投下的光线却没什么温度,两人只在院里站了一会,便觉寒气逼人。
小福子以前都不知道自家陛下这么喜欢雪景,七请八请都没把陛下请回房里坐着,只得不情不愿地退让一步,命人把炭炉炭盆搬至后殿廊下,又搬了小几和椅子过来,布置了个围炉赏雪的场景。
林云夕大喜之余,给小福子点了个大大的赞。
左右被炭炉这么一围,即使是在室外也不觉多冷,林云夕挑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窝着,顺手把个蜜橘放在炭盆边烤了烤。
空气中传来一阵清香的橘香,林云夕眯了眯起,看着面前明显精神不太对头的丁现:“说吧,今日入宫所为何事?”
丁现挠了挠头,讪讪一笑,“臣就不能是想陛下了?”
林云夕才不信他的鬼话,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丁现被他看的相当不自在,低头扭捏了好一会,才讷讷出声:“陛下慧眼。”
没想到这没心没肺的丁小二哈也有心事烦忧的一天,林云夕好奇的同时也颇为疑惑:“江瑾在忙什么?你不对你的瑾哥哥说,怎么大雪天的往皇宫里跑?”
丁现蔫哒哒的摇头:“臣不想跟他说。”
林云夕震惊起身:“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前两天多宝阁相聚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这小情侣……啊呸,小竹马,变脸速度这么快?
丁现又是摇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没有。”
这下林云夕更好奇了,把脑袋往前探了探:“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朕就算不能帮着解决,跟着出出主意也好。”
丁现面上显出几分扭捏之色,过了好一会才小小声开口:“……臣心底有一个疑惑,不知陛下能否为臣解答。”
林云夕十分意外:“若是朕知道的,能告知定会告知。”
丁现又是扭捏了好一会,才哼哼唧唧地提出疑惑:“臣是想知道,陛下当时选伴读的时候,怎么会在一众青年才俊中挑中了臣?”
林云夕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刁钻古怪的问题,闻言不由默了默。
……
还是因为什么,可不就是因为你人傻单纯好忽悠呗。
他现在和丁现他们关系愈好,回想起原世界线里小皇帝的挑拨行为就越是愤怒。就原主那个拧巴又阴暗的劲儿,多少有些心理变态的味道在,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事儿。
但这话显然是不能直接说的。
林云夕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怎、怎么想起问这个。”
丁现盯着两只蜜橘看了好一会,双眼放空,似是陷入了很久远前的回忆:“在臣刚开始记事的时候,爹爹就说,我们丁氏是书香世家,传承已数百年,子孙自当读书入仕考取功名,以辅佐君上报效朝廷为已任,那时候我并不太懂。”
林云夕微微一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丁现却并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继续:“臣小的时候还是很乖的,祖父祖母都很疼爱我,爹爹那时……那时也没有现在这么疾言厉色。虽然还是板着脸的时候比较多,但只要我对他撒撒娇,喊两声爹爹,他就会笑着过来抱抱我。”
林云夕沉默地听他低声讲述。
丁现双眼发亮:“那是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了……每天都无忧无虑只知道傻玩,好似没有任何困苦之事,可真快活。”
他眼神中的光渐渐淡了下来:“可是人总不能一直长不大的,我也不能始终是个孩子……六岁那年,爹爹从外面请来一个夫子入府,说是为我挑选的启蒙恩师。”
林云夕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丁现低垂着眼睛:“我那时候很不开心,缠着瑾哥哥哭闹了好久,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一向疼爱我的瑾哥哥、祖父祖母,爹爹娘亲,却并不是事事都依着我的。……我不喜欢夫子,也不喜欢那些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看不懂的书,连瑾哥哥之前哄着我背的三字经,我也是背了忘,忘了背。”
“……我不喜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块,也不喜欢一动不动地坐着学写字练书法。夫子教学的时候,我只要坐着听上一会就会睡着。爹爹一开始还是很有耐心的,给我换了了三个夫子。但不管是换了谁都没什么差别,因为我总是会听着听着就睡着,站着也是。”
林云夕只听的又是心酸又是想笑。
丁现的声音很低:“我已经不记得那几个夫子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爹爹很是生气,第一次动手打我……我哭的震天响,连隔壁府上的瑾哥哥都被惊动了。但爹爹谁的面子都没给,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并且暂时熄了为我找夫子的念头,而是准备亲自教导。”
林云夕只听的眉头一跳。
他跟那位丁伦大人虽只有几面之缘,对他的性子却也能估摸个大概。就是现代社会里,辅导孩子作业暴跳如雷的家长都比比皆是,更别说是望子成龙的丁伦。
果不其然,丁现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爹爹学闻广识,是当年京都有名的探花郎。能得他的亲自教导,换作任何一个学龄幼子都是莫大荣耀和幸运,但,但……”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林云夕也不出声,低头拨弄着那两只烤成一团的蜜橘干。
隔了许久,丁现才低低出声:“……是我不孝。”
“爹爹亲自教了我两年,不只是爹爹,还有祖父和瑾哥哥。我磕磕绊绊地背完了三字经,爹爹的脾气也在这两年内变得更加古怪,暴躁又爱生气,我的性子也比之间坏了些,不那么乖巧听话。我怕爹爹和祖父,虽然祖父很少对我发脾气,还会在爹爹发怒的时候护着我,但我心里知道,他老人家心里也极为难受……说到底,都是我不好。”
他喃喃:“是我不好。”
林云夕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